作者:一十四洲
就在不远处,不止一个人。
先前未能察觉,是因为隐匿之人各有高明,身上气息与整片密林融为一体。
而此时清浊分离,先前的隐匿自然不再完美,水落石出。
蔺祝深吸一口气。藏头露尾,用心必然险恶,不想贸然打草惊蛇,他极缓慢地转移目光,余光看向让自己觉得最具威胁的那道气息方向。
然后看见,那人竟然就堂而皇之地抱剑站在最高的一棵死人树梢头。
一身张扬华美的黑袍,倒是很眼熟。
那人在看叶灼,一动不动地,也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眼中浅浅噙着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温和笑容。
对此,蔺祝实在无言。
第74章
“叶宫主能打过么?”蝉蜕担忧道。
人仙手段, 第一次见到,竟是如此移天换日的伟力,将整个世界都分为两境。叶宫主一个人分成两个,两位人仙却是在自己的道域中更上一层楼,如何招架?
——就见清浊两界之中,叶灼短暂停手,注视着面前两位人仙。
一位清气浩瀚,一位混沌溟濛,清浊界域中的万物都可以为他们所用。
太素与太寰也在审视叶灼,想要看出他分离两身后的变化,是否神思残缺,露出破绽。
对峙并没有维持太久,仅仅是一两息之后,叶灼手中剑光骤起,猝然发难!
两境之中的两道红衣身影,竟是同时动作,剑招毫无二致,连衣袂激荡的形状都了无分别。
两位人仙手挥拂尘,以天地之气还击。这一次交锋,是叶灼被震退一步。
此人难得被击退一步,太素太寰自然是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瞬息之间再度出手,将看家本领尽数使出!
这一次,势必要扭转战局,让他节节败退!
两位人仙手段尽出,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压力,叶灼自然是照单全收。
手抚剑身,长剑发出清越啸鸣。
而后一剑斩出。
清浊界域全然不在他眼中。
是分成了两个,但他手中依然有剑。
清如何,浊又如何。生如何,死又如何。本无一物。
分成三个、四个、千万个,剑依然是剑,他依然是他。他剑不会折,他心亦不会改。
那身影如此夺目,观者几乎只能看到看到两个他,两把剑,相同的剑招,相同的杀意。
——如同两幅全然不同,却在点睛处洞彻贯通的泼墨画卷。
面色难看的却是太寰与太素。
清浊两境中,他们的实力暴涨数倍,而叶灼的实力应当减去五成。
心分两半,身为二体,即使是相同境界的大乘人仙在此,也会被削去一半功力。更有甚者,会神智混乱,自相矛盾,失去章法。
但是叶灼的剑,却是全然未变!
第一剑不变,第二剑亦不变,千百剑也不变,甚至,剑势节节攀升。
起先叶灼被他们击退一步,现在换成他们被击退三步。
那剑,何其可怖!
清浊两分,却似乎反增其纯粹。
因其纯粹,连天地清浊都要避其锋芒。
太素怒喝一声,催动道域之力,层层加诸己身,与他相斗!
叶灼依然以剑相对。
剑气激荡,清气翻涌,在这风云变幻之间,太素忽然看到什么。他的面庞先是有一瞬的空白凝滞,而后化作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
叶灼面无表情,依然一剑挥出。
法器为太素挡下这一击,可那强绝的力道依旧反馈到太素身上,令他肺腑剧震,喉口隐约泛起腥甜。
而太素的目光依旧死死看着叶灼身后。
在那里——他忽然看见几道难以察觉的裂缝。
裂缝里是漆黑的,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枯灭,向外逸散着丝丝缕缕的鲜红。
那颜色,像叶灼身后会隐约浮现的庄严法相,像是他身畔那些烧尽千般心障的红莲业火。
每当叶灼的剑向他斩下一次,他的至清之域就会被生生震开一道这样的裂缝。
——那师弟呢?
太素眼中看不见浊域的景象,旁观之人却将两个界域的状况尽收眼中。
太寰真人的界域,被破开的裂缝更多、更深。此时,太寰正怒吼着燃烧精魄,弥补界域,攻向叶灼,却永远被下一剑斩出深渊般的天裂。
蝉蜕和三七紧张地一人拽住蔺祝一边衣角,握得太紧,连关节都泛白了。
因为心神贯注,更因为,他们的魂魄都仿佛被叶灼摄入其中。
两道身影,两把剑,看起来如此不同。清者冰雪霜寒,决绝凛冽,浊者煞气冲霄,戾气毕露。
可是看清了,都是一样。
——都是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都是那人身上,冰凉华美的血红。
那些裂隙,像是裂开在了太素真人的道心之上。
叶灼未有道域,却斩破了他的道域。
是他的剑太锋利,连大道都能斩断,还是他的道,破了他们的道?
太素身畔气机涌起,亦是燃烧精魄,催动道域!
可叶灼一剑之后,还是一剑,他身上气势如惊龙腾起,冲霄直上,不可直视。
直到那一剑,横贯天地,将清浊道域,分为飘散的两半。
叶灼身后霎时烧起无边烈火,现出红莲法相,清浊两身,一者对天,一者对地,同时拍出一掌!
两方界域轰然震颤,相互挤压,而后被那一掌生生压回一体!
一霎天旋地转。
尘埃落定后,他们身畔依然是虚境的山川,头顶依然是虚境的弯月。
没有清也没有浊,只有浑然一体的原本天地。
太素与太寰的身体直直倒飞出去,太寰重重撞在最高大的一棵树上,口吐鲜血,滚落在地。
树身震颤,站在树上的人不由得换了个地方稳住身形,竟然用这种东西来丢自己,看来是有意见。
太素勉强在树身前稳住身形,将师弟护在身后,抬眼看着叶灼。
他的道域破了。
不是收起,而是被破。
一生之道,被他人毁去。
道域反噬,太素肺腑剧震,生机已去大半。
可是那一瞬间,道心的灰败,远胜于落败的耻辱。
先出声的却是太寰。艰难的喘息声里,太寰死死看着叶灼:“为何不见你的道域?”
叶灼:“我只修剑道,没有道域。”
“不可能!”太寰说,“你没有道域,就绝无可能破开我们的道域!”
是这样么?
“哦。”叶灼说,“那你就当这里是我道域。”
太寰一口气未喘过来,剧烈咳嗽,已有垂死之状。
他是渡劫,人仙只是伪境,道域被破的反噬,太素尚能苟活,他却远不能能承受,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叶灼挥出一掌,干脆了结了太寰真人的性命。
这样,就不会再有疑问。
太素长叹一声。
“为何你能不受道域影响?为何我境已至清,你却能斩断至清?”他问叶灼。
叶灼不想回答。
他平生不与他人论道。
他现在只想把树砍了,让树上藏头露尾的长虫掉下来。
但是难得捉个上清人仙,他还有话想问。
“为何?是我的道错了么?”太素又道。
那神情,仿佛叶灼若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就会死不瞑目。
树上忽然传来轻笑嗓音:“阁下,你道至清,你心也至清么?”
——是谁?
太素蓦然看向身后树上,旁观的弟子亦是心中一惊,抬头看向那处。
——树梢头有弯月一钩,还有人影一个,飘然独立,云起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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