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寒喵
——方才又是……障眼法。
方才原本人声鼎沸的围攻声不知何时已消失,周围一片空荡,仿佛刚才的一切……全都没有发生过。
蒙巽怒火中烧,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身后的燕纾。
“燕公子这般一次两次骗人,到底有什么意思——看来是真的不想好好休息了。”
燕纾心思实在太过复杂,蒙巽一时也想不清他到底要做什么,想着干脆将人直接打晕一劳永逸。
他眼眸间划过一丝阴狠,却是笑着转过身,神情忽然一滞。
——身后原本虚弱的连起身都困难的人,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消失了。
蒙巽倏然站起身。
“该死——”
他手中凝聚的魔气瞬间爆发,同一刻,车帘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隐匿符被魔气震碎,露出半撑着身子跌坐在门帘旁的雪色身影。
素色衣袖滑落堆叠在手肘,露出腕骨处淡青脉络,无力倚在车门处,半晌按着胸口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
“阁下不考虑……收一下手吗?”
他看起来仿佛真的要喘不过来气了,蒙巽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掌心间的魔气却分毫未减。
“我方才说了,只要燕公子听话,我也舍不得你受苦。”
“但你偏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到我的底线。”
他一步步靠近,燕纾呛出几口血沫,血色沿着苍白的下颌蜿蜒流下。
他听着蒙巽低低开口:“谢镜泊没有来,你是想要自己借机逃跑。”
燕纾唇边溢出几分苦笑,仿佛是最后的挣扎都已落空,身形一点点颓然下来。
蒙巽歪了歪头,面上的猩红魔纹仿佛一点点蠕动了起来,看起来分外刺目。
“我不介意你骗我……但你时时刻刻想着他,这让我很是为难。”
他掌心间再次聚集起一团昏黑的魔气,下一秒却听一声轻笑从面前传来。
“你为难……关我什么事?”
蒙巽脸色完全沉下去了,眼眸中猩红色一闪而过,灰色广袖瞬息抬起,神情却忽然一滞。
——他的魔气,他的魔气怎么突然……
蒙巽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眼睁睁看着自己掌心间方才凝聚起的魔气一瞬消弭于无形。
“我说了,你若不考虑现在收手……一会儿定然会后悔的。”
虚弱夹杂着些许喘息的声音响起,蒙巽意识到什么,倏然抬起头,正看到燕纾周身翻涌的魔息正逐渐一点点平息。
——燕纾不知何时用自己倒灌给他的魔气,将自己的经脉锁住了。
燕纾撑着旁边的车栏一点点站起身,单薄如纸的身形裹着猎猎白衣在风中翩然,恍若下一秒便要羽化而去。
蒙巽手心间不自觉浮现出一层冷汗。
“怎么?你如今站都站不稳,竟然还想要跳车吗?”
他体内不停地试图冲破魔气的封锁,面上却逐渐又带上来一层笑意。
“你想要做什么?我不可能将这马车减速,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贸然跳下去,定然必死无疑——”
“是吗?”
燕纾低声打断他的话。
“那我可真要……试一试。”
他蓦然一松手,灰袍之人瞳孔瞬间紧缩,下意识猝然上前,下一秒却看一道玄色身影从面前一闪而过。
谢镜泊单手持剑,将坠落下去的人稳稳揽住,手中微尘里一挥,铺天盖地的灵力瞬间将蒙巽笼罩。
蒙巽面色阴冷,却是也不敢硬抗,足尖一点毫不犹豫地翻身跃出,身下的马车“砰”的一声在下一刻轰然炸成无数碎屑。
紧接着,燕纾轻轻呛咳着的声音从不远处悠悠传来。
“咳咳……我说了,我怎么会拿谢镜泊来骗人。”
“我说他会来救我,便一定会来。”
树梢风动,蒙巽咬牙落到不远处的树荫间,面色阴冷地看着懒懒揽住谢镜泊脖颈的人。
·
整片树林陷入诡异的寂静,谢镜泊抱着人小心落在地上,先低下头不着痕迹地迅速检查了一下燕纾的情况。
怀里的人脸色依旧带着不正常的苍白,不知何时已半合上眼,却似乎是感受到了谢镜泊的目光,在同一刻睁开眼,安抚般冲着他笑了笑。
“我没……”
“我知道了。”
谢镜泊仿佛知道他想要说什么般,直接把燕纾空洞无力的安抚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没事……先休息吧,师兄。”
燕纾眨了眨眼,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倒是也听话地住了嘴。
他看着谢镜泊抬起头,面色重新恢复了一派冷然,微尘里微微扬起,盯着不远处树顶背手而立的人。
“你是销春尽的人。”他低声开口,用的却是陈述语。
蒙巽眼眸微闪,刹那间已明白了什么,低低哼笑一声:“谢宗主短短时间内,看来已做了不少准备啊。”
“不但查了我的身份,还成功……追了过来。”
体内魔气封锁还未除,蒙巽也不着急,随意转了转手腕,忽然再次开口:“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追过来的?”
“明明上次我劫走大长老时你没有发现任何疏漏,怎么这次换了个人——”
他目光落到半倚在谢镜泊怀里似笑非笑的人身上,话语顿了一下,瞬间想通了什么。
“果然。”
蒙巽闭了闭眼,按着自己手腕的手指一瞬收紧:“果然燕公子真是总能留有后手,真是……时刻惦记着你。”
也真是……让他越发厌恶了。
燕纾唇边笑意愈大,心情颇好地没有反驳。
谢镜泊也不理他,只垂下眼,在燕纾腰间轻轻勾了一下。
一枚血色玉坠悄然重新坠在了那不盈一握的腰身间,一道追踪符从玉坠与白衣身上浮现,隐隐消失不见。
蒙巽眉心一凝。
原来……是那枚玉坠。
燕纾不喜戴那么多配饰,当时蒙巽抱着人离开时,一晃神间似乎注意到了那枚玉坠不见了。
但他本就对谢镜泊厌恶至极,那玉坠丢了他倒也乐得清静。
他竟然完全想不起来燕纾是在何时,在那玉坠上给谢镜泊留下了踪丝线索。
蒙巽心中几乎要恨到了极点,面上的魔纹越发生动起来。
“好,好,真是有趣,燕公子这么些年,还真是半分未改……”
他目光痴痴望着他,声音越发轻了下来:“我原本还想要费一番功夫帮帮你……如今看来,倒是越发让我着迷……”
燕纾听了他这一路“疯言疯语”已几乎快要麻木了。
他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头顶一道冷然的声音伴着剑气直接向蒙巽袭来。
“闭嘴。”
蒙巽的声音被迫戛然而止,身形一转,有些狼狈地落到另一侧树干上,目光阴狠。
燕纾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意识到,谢镜泊这个冰块脸竟然生气了。
“别理他,他脑子不正常。”
燕纾小声开口,落在谢镜泊身后的手下意识揉了揉他后颈。
“先把他和大长老带回宗,剩下的慢慢审。”
谢镜泊沉默了几秒,冰冷的脸色倒真一点点缓和下来。
下一秒,蒙巽阴恻恻的声音再一次从对面传来。
“谢宗主这是想为你师兄抱不平,当场将我斩杀啊?”
“就不担心我方才对你师兄做了什么吗?”
燕纾眼睁睁看着,蒙巽话音刚落,谢镜泊原本平复下来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燕纾默然几秒,慢慢收回手,拍了拍谢镜泊手里的微尘里:“去吧。”
——有人上赶着送死,他也没有办法。
身后似乎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燕纾难得放松下来,倚在谢镜泊怀里懒洋洋的连眼皮都懒得抬,下一秒却感觉腰间一轻。
他一瞬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谢镜泊忽然松开手,轻轻将他往后一推。
“九渊——”
燕纾踉跄一步扶着旁边的树干站稳,他着急仰起头,下一刻忽然感觉腰间再次被人稳稳扶住。
“师兄小心。”
姜衍有些焦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樾为之也匆匆走上前,沉着脸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动,你先关心一下你自己。”
樾为之急促开口,不等按上他的脉搏,先往他口中塞了几枚药丸。
苦涩的药味呛的燕纾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唔唔”两声,樾为之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般,银针在他手腕间几个大穴间捻了捻。
“明夷一会儿赶到会去帮他——你这几个师弟早就串通一气,你离开那天明夷都已经到销春尽门口了,就是生怕你跑了。”
樾为之似乎担心他直接昏过去般,口中急速和他说着话,手上银针飞速落下。
“边叙带着松一和其他弟子去处理大长老和他的那些鸦妖了,这些你也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