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霄桂月
夜间森凉,雾气打湿了屋顶上的稻草。
寒风徐徐,明月皎洁,而这同一轮月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同样圣洁。
月光撒在了废墟上,曾经嵌在屋檐上的瓦片成了碎片,平静地躺在地面上。
这里是本该辉煌的京城,然而在七日前,一场地龙翻身让小半个京城变作废墟,地面上出现了数道骇人的裂缝,无辜的百姓掉落其中。
京城里响起了三天三夜的哭嚎,尽管朝廷派人派钱前来救助,可在京城的角落里,却响起了对当圣上的谩骂。
“皇位上坐的是伪龙!他将真龙拉下马,引得上苍震怒,对我大玄降下惩罚!”
“厉王得位不正,权欲熏心,为了一己私欲,置整个大玄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厉王是当今圣上在登上皇位前的封号。
鹤发老者以头抢地,涕泗横流:“天要亡我大玄,那灵朝国土虽小,却风调雨顺。当年灵朝太子一降世,天上五彩霞光,后面更有神狮护佑,玄鸟追随。反观我大玄,连年灾祸,尽是不祥之兆,天弃之,天弃之啊!”
老者在黑夜里哭嚎,吵醒了那废墟下蜷缩的灾民。
灾民们睁眼,漆黑的眸子注视着老者,手掌攥紧,笑容悲凉。
甲胄声突至,寒夜中响起一声“拿下”,金属声相撞,老者痛吟,而后无声。
一位身披盔甲的年轻将领站在简陋的屋棚前,面无表情看着老者被御林军捂嘴,绑住,押送至牢房。
他偏头,注视着屋棚下瑟缩的灾民,冷笑了声。
“此人极有可能是细作,以后呼喊前先想想,陛下可对大玄百姓做了什么错事?不要和蠢货一样人云亦云……”
将领压低声音,颇为不耐:“本将军夜夜陪你们躲猫儿,就算被抓了也是该,脑子不清醒,留着也是祸害。”
灾民们赶忙低头,咬紧牙关,就连呼吸声也变浅了。
将领带着御林军大步离开,过了一个时辰,街上多了些马车。
官员们趁着夜色,前往皇宫,去赶每日必有的早朝。
金銮殿上,端庄威严。
大臣们眼底乌黑,强撑着睡意,努力不让自己昏倒。
前几个月雁州大旱,朝堂上下着急上火,户部都快将账本扣出火花子了,才挤出一点钱财,着急忙慌给雁州送去。
吏部也是头都大了,他们能想到雁州会有官员贪污,但没想到能贪到如此地步!
户部刚挤出五十万两灾银,那群混账竟贪了四十多万两,分到百姓手中的不足一成。
陛下震怒,派安国公李寅大人持尚方宝剑前往雁州将那些蛀虫一并诛杀,后来又连萝卜带泥撸了一串官员,朝堂都空旷不少。
吏部只能选人去填补这些空缺,礼部这边又得筹备科举。
陛下继位七年,大玄已广开四次恩科!
这半年来,朝臣们总是熬到深夜,如今已有九位四品以上官员猝死,朝臣们的头发更是一把一把掉。
一个月前,雁州降雨,文武百官听闻后喜极而泣。
一来雁州大旱终于减缓,二来,众人似乎看到了上天的垂怜。
莫非上天终于对大玄宽容?据王公公与李大人所说,雁州雷鸣十余日,硬是等将士差役做好了准备,才降了一场大雨。
大臣们更是见到那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眉眼淡笑,用私库赏给朝臣们一月俸禄,又让朝臣们连休三天,不必上朝。
朝臣们以为大玄终于时来运转,哪曾想七日前,京城地龙翻身,给众人狠狠一巴掌。
近日,朝臣们又忙活到了深夜,早上上朝时脚步虚浮。
众人手持玉板,弯腰,相对于要命的困倦,他们更担心的是这金銮殿上愈发浓重的压抑感。
终于,首辅站了出来,跪在地上,悲鸣道:“请陛下举行祭天大典,祷告上苍,求苍天宽恕。”
首辅苍老的声音在金銮殿回响,其余大学士也都站了出来,跪在首辅身后。
“求陛下举行祭天大典!”
乌泱泱的官员跪地,齐声高呼:“求陛下举行祭天大典,护大玄安泰。”
龙椅上,伏祟眼前旒珠轻晃,他将众朝臣伏地之姿收入眼底,青筋密布的手掌收紧,摁在椅柄的龙头上。
他敛眸,笑声低厚道:“诸爱卿之意,是让朕写罪己诏?”
第13章 龙龙逆袭第十三日
首辅脱下顶上乌纱放在一旁,向下弯腰,额头贴地,苍老声决绝道:“若是此举能让上天宽恕大玄,陛下罢臣的官也好,要臣的命也罢,臣无怨言。”
文武百官面色动容,就连总是与首辅作对那两个大学士,眼里也悄悄流露出惊讶佩服。
高台上,伏祟低笑,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久久未言。
朝堂无人吭声,顿时陷入死寂。
文武百官将脑袋压低,大气也不敢喘。
所有朝臣就这样跪在地上,高台上帝王不让他们起,他们不敢动。
一些体虚的大臣,看着冷汗从自己面颊滴到了曜黑的地面上,两眼已经发黑。
他们听到了大太监徐咏德徐公公的小声问候声,沏茶声,瓷器轻碰的脆鸣声。
他们闻到了茶香,听到了帝王在翻阅奏章浅酌。
直到三五个大臣趴在地上悄无声息晕倒,“砰”地一声,茶杯碎片落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朝臣们一惊,悄悄抬起眼睛,只见首辅前面的地面上多了些粘稠的血迹。
几个大学士看得最清楚,是那帝王将茶杯砸在首辅头上。
帝王惊叹了声:“尹爱卿速速请起,是朕方才没拿稳茶杯,让那杯子掉了下去。”
首辅站起,嗡声说着自己没事,让陛下担心了。
帝王松了口气,颇为懊恼:“是朕失了神,让尹爱卿跪了如此之久。
“尹爱卿年迈,本不宜过于伤神,也罢,朕赐尹爱卿黄金百两,良田千亩,以嘉奖尹爱卿多年为我大玄劳心劳力。
“自此,尹爱卿可以好好歇息了。”
帝王此言一出,朝臣们倍感森寒。
陛下当真如了首辅的“意”,首辅为官四十载,竟就这样落幕了。
剩下的大学士如梗在咽,生怕帝王怒火波及到自己。
是啊!他们怎么忘了?
当初帝王手握兵权,从边关杀回来,逼先帝退位,诛杀宗室,血洗皇城。
七年前,多少老臣以死谏言?
金銮殿的金柱上日日有鲜血迸溅。
帝王那时喜怒尚且分明,怒笑着,让人在殿外摆了十口棺材,说那些老臣为国鞠躬尽瘁,若是谏言而死,他必赏赐金棺,厚葬之。
后来,硬气的老臣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臣子纷纷有所顾忌,也不敢再议论帝王。
那时陛下脾气不好,却也正直,日日处理朝政到深夜,斩贪官,修路修渠,重用能臣。
若非年年大灾,必能被百姓拥戴。
转眼间,陛下继位七年,大玄天灾频出,陛下从最初的焦急愠怒,到后来情绪愈发成熟稳重,性格也更让人琢磨不透。
仔细想来,陛下今年而立,已不是当年的鲜衣怒马银袍将军。
只是陛下看似愈发随和,却比当年刚继位时更让人畏惧。
伏祟让众大臣起身,看着殿外已维持了数日的乌云,疲惫的双眸缓缓闭上,道:“礼部尚书何在?”
最前列的臣子走了出来,手持玉板躬身:“臣在。”
伏祟终于松了口,让礼部筹备祭天大典一事。
文武百官惊喜,又悲悯望向首辅佝偻的背影。
祭天大典一事虽有着落,但早朝远未结束。
帝王和朝臣都太忙了,一会儿商量着减轻赋税,一会儿又计划灾后重建。
期间,伏祟着重提及贪污、宗族抱团一事。
如今世道不太平,各州官员须听取民声,顺应民意,不得欺压百姓。
大臣俯首应声。
随着太监徐咏德尖着嗓子喊了“退朝”后,文武百官跪地,呼“万岁”。
伏祟离开金銮殿,穿过走廊,龙袍衣摆晃动。
他来到上书房附近,站于槿树下。
落英缤纷,他负手而立,听着朗朗读书声,深沉的眼眸向窗内看去。
“陛下。”徐咏德躬身,朝着窗户打量,笑道:“小郡王们勤奋刻苦,大玄也会日渐强盛。”
伏祟转着拇指扳指,平静道:“他们不是勤奋,是看到朕来了。”
徐咏德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回复。
伏祟:“走,进去看看。”
徐咏德跟在伏祟身后。
伏祟刚一进去,读书声戛然而止。
太傅与郡王们皆是对伏祟行礼。
伏祟抬头,示意众人起身。
他眼神浅淡,语气随和:“朕许久未来,太傅觉得,朕的哪个子侄课业最佳?”
太傅看向一蓝衣少年,而后行礼:“臣认为燕郡王于读书一道最有天赋,臣布置课业,燕郡王不但都答到了点子上,还举一反三,引经典据……”
太傅将蓝衣少年也就是燕郡王夸耀一番,蓝衣少年羞赫低头。
伏祟笑意未达眼底,表面夸赞道:“珏儿不负朕的期待,若能一直如此,三年后朕让你去六部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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