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林先生 第77章

他克制着自己想要知道一切的迫切心情，简单避过了这几天来到天阴的困难，只低低说道：

“抱歉，我来晚了……你这几天还好吗？”

林西林的手指紧紧攥着矿泉水瓶，塑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盯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雨幕，时不时闪烁的路灯光晕在雨水中扭曲。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脑中不由地浮现出这几日的遭遇。

林西林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也并未说出来，而是转移话题，问起了林西也。

“我哥是不是也来找我了？”他想起了跳楼前拨通的电话，电话里，一个陌生的男声说林西也在来的路上出现了意外。

林西也……

赵臣讪神情有些复杂，他不知道林西林在得知林西也非亲哥会有怎样的反应，但他知道，林西林早晚都会得知这个消息。

方向盘上的手指骤然收紧，赵臣讪的视线依然盯着前方道路，下颌线条明显绷紧了。

“他……”

然而刚说出一个字，车子猛地刹住，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西林的身体因惯性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根根勒回座椅。

“怎么了？！”他惊魂未定地抓住车门把手。

“有人突然出现在车前！”赵臣讪语速极快地道，他盯着挡风玻璃前方，紧紧皱着眉。

林西林闻言看去，雨刷器机械地摆动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站在车头两米处。

近光灯洒在“他”的身上，一时之间，车内的人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但很快，林西林便白了脸。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有些克制不住地尖锐。

“碾过去——”

“赵臣讪，直接碾过去！”

赵臣讪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他，却在对上林西林惨白的脸色时意识到了什么，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声“抓紧些”，没有犹豫地踩下油门。

轮胎在积水中打滑半秒后猛地蹿出，毫不犹豫地撞上那道身影。

“砰”的一声，车轮碾压□□的声音毛骨悚然地响起。

赵臣讪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然而身旁的青年依旧满脸恐惧，“继续开！别停！”

他下意识瞥了眼后视镜，有些不明白林西林为什么这么害怕，抬眼却看见那个被撞倒的身影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缓缓爬起——

“艹！这是什么玩意儿？！”

赵臣讪忍不住爆了粗口，差点打错方向盘拐进人行道上。

他心中以为自己撞死人的复杂情绪瞬间消散，转变为另一种更为原始的恐惧。

“别废话！”林西林死死盯着后视镜，声音发颤，“快走！快走！”

赵臣讪咬了咬牙，一边猛踩油门，一边大声问林西林：“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林西林你不是去撩人妻了吗？怎么招惹上了这种东西？！”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慌乱，他也没遇到过这种状况，要知道，跑来天阴市前他把林西林可能遭遇的麻烦全都想变了，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我怎么知道？！这个世界不应该是唯物的吗？！”

林西林也有些崩溃，他就是撩个人妻，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而后视镜里，那道身影已经站了起来，头颅歪斜着，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却仍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妈的！这鬼东西跑得比车还快？！”赵臣讪咬牙，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试图甩开身后的东西。

林西林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死死攥着安全带，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它……它还在追吗？”后视镜里，他没再看到那道身影。

车子在挟窄的巷子里疾驰，雨水柏打在车窗上形成一片模糊的水幕。赵臣讪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也没看见它。”

车内的气氛一时之间安静得让人恐惧。

这时，林西林猛地抬头，只来得及喊了一句。

“它在上面！”

毫无防备地，车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整个车顶瞬间凹陷下来。

“低头！”

赵臣讪怒吼着猛打方向盘，车身在湿滑的巷子里甩出惊险的弧度。林西林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脑勺重重撞在车窗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车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但还没等他们喘口气，挡风玻璃上突然贴上一张扭曲变形的脸。

“操！”赵臣讪被吓得心一颤，下意识踩下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剧烈的撞击声中，挡风玻璃瞬间炸裂，安全气囊爆开，林西林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耳畔嗡嗡作响。

……

……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耳边传来模糊的声响，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林西林听见了自己清晰的心跳。

砰，砰，砰……

从缓慢沉重，到快速急促，意识渐渐清醒，其他声音渗入他的听觉——雨水敲打金属的滴答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以及夹杂着压抑痛哼，愈发粗重的喘息声。

他辨认出那是赵臣讪的声音，对方似乎正艰难地移动身体，皮质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呃……嗯……”

林西林试图呼唤赵臣讪的名字，然而现实里，他只是眼皮颤抖，嘴唇微动着吐出无意识的低哑呻吟。

混乱的现场，有什么更微小的动静，被掩盖在那噪杂声之下。

嘀嗒、嘀嗒……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在积水中晕开危险的油花。

第75章

“咔嗒、咔嗒——”

某种坚硬的物体刮擦着车顶铁皮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一只冰冷粘腻的手落在了他的脸颊，轻轻抚摸着。

林西林有些难以睁开双眼,从额头流下的血染红了半张脸,滑落艰难眨动的眼睛里,将视野染红。

他听到了抚摸着他的那个“人”的呼吸声，沉重粗长,不作声,却安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怪…怪物！离他远点……”

赵臣讪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每个字都带着液体晃动的咕噜声。

林西林的睫毛控制不住地轻颤。

……

视线逐渐聚焦，更多的血顺着睫毛往下淌，远处的树仿佛在红雾里摇晃,连抬起的手都成了模糊的血红影子。

一张被车撞击而扭曲的脸,在缓缓靠近,几乎贴在他的鼻尖上。

这是一副令人掉san的画面。

破碎的皮肤下,森白的骨茬与鲜红的肌肉纤维如活物般蠕动纠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修复,发出毛骨悚然的黏腻声响。

林西林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呜咽。

他想要避开那只冰冷的手,然而下身却被死死地卡住,能动的一只胳膊试图推开对方,现实却是无力地搭在魏森的小臂，力气轻到类似抚摸。

“老…婆……”

它在喊他,冰冷手指抚过林西林染血的眼角，漆黑眼睛里似乎还泛着一丝心疼和歉意，“疼…不疼？”

但青年的眼中只有眼泪与恐惧。

混着自己的血，滑过脏污的脸,冲洗出几道泪痕。

它的妻子依旧很漂亮，即使满脸灰土，跑到外面把自己弄得一身脏污和伤痕——他不该跑的，它只是想把妻子带回去。

男人的脸已经完全恢复，只是相较曾经还是活人时，面色更加漠然，情绪更加稀少。

它决定把妻子重新关起来，这一次一定要密不透风，换个严实的地方。

没有心跳的尸体如此想着。然而就在它伸手拆开将青年困在副驾驶位上的车门时——

“砰！”

一声巨响，魏森的头颅猛地偏向一侧。

模糊的雨幕里，漆黑的身影出现在它的身后，苍白手指死死扣进了它的肩膀。

“贱人！不许、不许……靠近我的林林——”

它怨恨地嘶吼着，声音扭曲变形，带着刺耳尖锐的杂音。

安阐续的模样看起来比之前要惨状些，身体破破烂烂，这里胸腔凹进去，那里骨头折出来，甚至原本那一头漂亮的黑长直，也变得干枯暴躁起来。

魏森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扭转180度，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安阐续。

“你……找死……”

它松开钳制着林西林的手，两只厉鬼再次打了起来。

林西林趁机挣扎着爬出变形的车位，他喘着粗气，大脑因失血有些昏晕。

“林西林……”

赵臣讪虚弱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林西林转头看去，发现对方被卡在驾驶座上，胸口插着一截断裂的金属杆，鲜血不断涌出。

“快跑……别管我……”赵臣讪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几乎失去了全身的血液。

林西林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扑上去死死抠住变形的车门边缘，“别废话，我带你一起跑……”

失去联系后，是平日里以为狐朋狗友的赵臣讪第一个赶来找到他，他怎么可以抛下对方直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