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启易鸥
他语气没什么波澜,搭配着他那句话的意思,实在令人心里下意识地瑟缩发颤。
面前的青年被他掐得一动不得动,从脖颈漫上窒息的红色,脸上的笑却没有削减,反而因他这句话笑得更肆意了,眼角的泪痣红得像是要滴血。
黎珞言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种,眉间微皱:“不对,你不是邬格。”
虽然面前这人和邬格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表情和邬格大相径庭,实在不像是那人会做出来的神情。——即便两人都同样让他感到无比反感。
青年被他掐得说不出话,黎珞言见状收了几分力,松手的瞬间转而从腰间抽出枪对准他,绿眸看人时冷得像是淬了冰似的。
青年的胸腔终于能够汲取到新鲜空气了,他控制不住地猛烈咳嗽起来,脖颈上留下了吓人的指痕,估计没过多久就会变成淤青,可见黎珞言下手时是真的没留几分情面。
“这么久了,你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吗?”青年愉悦地弯起眼睛,“看来我弟弟真的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知道了一定会和我一样高兴的。”
黎珞言没有说话,只是把怼在他太阳穴的枪口抵得更重了些。
青年见他不理睬,也没有丧失兴致,反而笑眯眯地说:“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呢?”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你很嚣张吗?”黎珞言冷不丁开口,垂眼看他,“你觉得我不能对你做什么?”
“我很嚣张吗?”青年弯起眼,柔和的五官让他看起来简直像是受欺负的那方,他缓慢摇摇头,“我可不敢,你可是会一言不合就动枪的,我害怕你生气了,手一不小心就把扳机扣动了。”
他说着害怕,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意思,反而像是讥讽。
“就说刚才吧,不久前还是个站在你面前的大活人,脸红红的说要给你带路,哎呀,我看着都心软了。但你看见他成为感染者了,居然还是能毫不犹豫开枪,”青年不惧抵在自己太阳穴的枪口,他知道黎珞言根本没上膛,于是笑吟吟地凑近黎珞言,“你一直都是这样冷心冷情的吗?”
黎珞言回想了下,再联系这人说的话,原来当时跟在后面不只是那个店员,还有这人……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犯恶心。虽然面前这人不是邬格,但这张脸还有作风都不免让他想起了曾经的事,一时间胃里有些难受。
青年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字清晰无比,像是毒蛇一样钻进黎珞言的耳朵:“你知道吗?就在刚才,你就随手害死了一个人。”
“害死他的人不是你吗?”黎珞言没有受他影响,冷着一张脸回答,“感染者的药剂,你给他注射了多少?”
青年微微一怔,旋即笑起来,有些讶异道:“你没我想得那么笨啊,我弟弟说你性格温吞有些不聪明,没想到你还能想到这里……”
他话还没说完,头发就被一只手攥紧了,力气很大,扯得他头皮发疼,他脸上的笑都被这个突然的动作打断了,后脑勺被迫使着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到墙上。
黎珞言动作前没有任何预备动作,青年一时间毫无准备,被硬生生按着动弹不得,黎珞言松手时,他感觉后脑勺还在疼,甚至有血迹顺着往下流的触感。
他脸上玩味的笑容没了,眼底浮现出几分动怒的意思,还有些头昏眼花,金星在眼前转圈。
“那邬格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对长着这张脸的人脾气不太好。”黎珞言嗓音平静又冷淡。
“我弟弟做的事和我又没关系,我和他的关系也很不好的,你这样迁怒我对我也太不公平了,”青年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他唇角抿起一个笑,单看脸应该是十分单纯阳光的类型,但这张脸又和他的气质太不符了,显出浓浓的违和感,“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本来想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的,看来我失败了。”
他看起来有些遗憾,主动朝黎珞言自我介绍:“我叫邬阳秋。你一开始把我认成了邬格,说实话还真挺让我难过的。不过我也希望以后能给你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他说话的嗓音越来越小,伸手摸了摸脑后,伸到面前一看,果然摸到了一手鲜红的血迹:“你下手可真够狠的,看来你说的没错,你确实对这张脸没什么好感。”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觉自己受了弟弟的牵连,遭了无妄之灾。
黎珞言眉眼冷冽,唇抿成了一条线,他身高将近一米九,这样冷着脸看人的时候,自然而然倾泻出一种压迫感。他手指上还残余着鲜血,现在已经干涸了,白皙的指缝间都被血迹挤满。
邬阳秋这个名字他确实听父亲提起过,是新上任的星盗首领,心狠手辣,行事歹毒,比起往届星盗首领有过之而无不及。
邬格,邬阳秋……黎珞言眉眼垂垂,原来他们是亲兄弟。
“我虽然和邬格不合,但他的眼光倒是蛮好的,”邬阳秋侃家常一般和他聊着天,眼睛重新弯起,“之前安排他和你一个学校,隐藏在你身边,目的是杀了你,但他居然喜欢上你了,还被你父亲发现了,差点死在你手上……”
“后来他倒是逃回来了,但暴露身份让他可惨了,啧啧,被关起来挨了一顿毒刑,吊着一口气跟条狗一样从行刑室爬出来,但你知道他醒来的第一句话问的是谁吗?”
黎珞言对邬格说了什么话不感兴趣,他现在还没有扣动扳机,只不过是因为他还有想问的话:“联邦高层有你们的人?”
邬阳秋弯唇笑了笑,心里琢磨了下他这句话的意思,觉得黎珞言是想从他嘴里套话,不免感觉他有些异想天开:“虽然我确实受邬格的影响,对你很感兴趣,但是这种机密你觉得我会轻易告诉你吗?”
“不过——”他眼眸垂下,从上到下似乎是在打量黎珞言,嘴角乃至眉梢带着兴味的笑,调笑的口吻,“如果你愿意陪睡几次,我倒是可以透露一点给你。能让你高兴的话,那些人死了就死了。”
黎珞言一言不发,默默给枪上了膛。一抬眸见邬阳秋试图往旁边跑,伸手将这人直接拽了回来,邬阳秋后背再一次和墙壁来了个猛烈碰撞,这重重一下疼得他表情管理一时间又绷不住了,脸上笑容都消失了,眸色一瞬间变得阴沉。
邬阳秋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着:“是因为你有未婚夫了吗?所以这么为他守贞,连句话都听不得。”
黎珞言恍然未闻,把枪口对准他的太阳穴,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随着一声巨响,方才还被他摁在墙上的人,却骤然消失在了眼前,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黎珞言手里抓着的只余一团空气。他习以为常地舒出一口气,吹了吹还在冒烟的热烫枪口,动作行云流水将其插回了腰间。
他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成功,之前杀邬格那次也是这样,忽然就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星盗内部的某种秘法。
黎珞言结束这边事情过后,准备回去找易谌,环视四周,却发现完全是陌生的场景。他眼睛眨了眨,方才冷锐锋利的眼神全然消失了,眼底透露出几分迷路的茫然。
他左看看右看看,抬头看看又低头看看,发现这里确实是他从来没来过的地方,都不知道还在不在黑市里面。
对了,他有终端的。
黎珞言从兜里摸出终端,低头的时候发现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一张纸条。……是邬阳秋留下的吗?
他拧了眉,眼里闪过嫌恶,但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纸条被铺平,上面写着:“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应该会很快。see you,Li~”
字体有些花哨,带着点故意炫技的意味。
黎珞言抓着这张纸条,有些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他忽然听到了点脚步声,回头看去,是朝他走过来的易谌,他还有点气喘吁吁,气息不稳,手轻轻扶着墙,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不是还没给易谌打电话吗?
黎珞言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睛,易谌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跟着垂眸去看他手上的纸条。
黎珞言还一句话没说,易谌看完纸条后停顿了两秒,抬眸看着黎珞言,一字一句地说:“字迹和那天在联赛里看到的那张纸条字迹一样。”
第68章
黎珞言没有顺着他的话去回想那天联赛的纸条, 而是疑惑地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易谌眼睛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瞳孔,即便面临这样的问题, 他也没有产生任何心虚的情绪, 表情淡定、冷静地说:“我不是承诺过, 每一次都会找到你吗?”
黎珞言还是觉得奇怪。他终端才刚拿在手上,还没有给易谌打电话,易谌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快而准确地赶到了这里?
“你和刚才那个人认识?”易谌不经意间提起。
黎珞言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微拧了眉:“也不是认识……”
他觉得这件事从头讲起还是蛮复杂的,于是问了问易谌那边的情况处理好了没有,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便和易谌边往外面走,边说起之前的事情。
这里虽然看起来极其偏僻荒凉, 但的确还是在黑市里面无疑。
黎珞言其实有点不知道从哪里想起, 歪着头回忆着:“我之前上学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和我同班, 但他性格很孤僻,从来没和任何一个人说过话,其实我印象里好像也没和他有过太多接触。”
易谌听到这里,脑子就忍不住往后猜剧情了, 难道是什么英雄救美一见钟情的故事?
像黎珞言这样很有责任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长得又格外俊朗好看的人, 实在很容易在救人的时候发生吊桥效应, 让被救的那人一见倾心什么的。
易谌一边想着, 一边叉了块甜品喂进黎珞言嘴里。
“有段时间我一直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那道视线非常隐秘, 但是我又很难忽略掉,我就认真观察身边的人,始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黎珞言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 张口就咬住了,牙齿一咬,甜味在口腔沁开,“然后……欸,这个好甜。”
黎珞言眼睛一亮,把嘴里这小块咽下去后张开嘴,易谌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给他又喂上一口。
“刚刚在那儿买的。”易谌朝刚路过的一个小摊方向扬了下下巴。
黎珞言回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这附近琳琅满目的都是各式各样的食物:“这是一条美食街吗?”
他舔了舔嘴巴,舌尖把沾到唇瓣上的奶油卷了回去。他扫到一家水果店,摆出来的盘子上盛放着被切割成十分漂亮的形状的水果,可见切削者的手艺有多好,手有多巧。
黎珞言拉着易谌往那边走,想要去买一盒尝尝。易谌却突然拉住了他,黎珞言歪头看他,他轻咳了几声:“等下——这里的东西不要乱买。”
黎珞言闻言立马就立正站好了,很听劝的模样,但还是奇怪地问:“为什么?”
易谌斟酌着说:“那家店的水果里有能够诱导哨兵和向导发.情的药剂。”
黑市里鱼龙混杂,很多店铺中都摆放着违.禁.品,为了防止被上城区偶尔派来检查的人查到,于是约定俗成地在招牌上做一些特殊标识,熟客对此都心知肚明。易谌以前常年混迹于黑市,因此对这些暗号也是一目了然。
黎珞言把嘴里的蛋糕块咽了下去,视线下移,看着易谌手上的甜点盒子,慢吞吞地说:“那这个……?”
易谌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有些无奈地说:“这个没问题。”
黎珞言·无辜捂头版:“……哦。”
易谌把话语重新移到原来的话题上:“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黎珞言继续被中断的回忆,一边吃蛋糕,一边微微拧了眉:“然后我就觉得可能是我的错觉,找不到人我就不管了。但是——”
他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眼里不禁闪过几分深切的厌恶,垂了眸,嘴上只将其一笔带过:“我的终端上时常收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来自于同一个陌生号码,我应该不认识这个人才对,但他却表现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黎珞言咬住叉子,尖尖的牙齿在不经意间就将塑料叉咬出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他对这个事件的形容实际上已经相当委婉了,真实情况要比这恶劣不少。
那个时候黎珞言才十几岁,从执政官住所处搬出来后,一直住在尹祁青他们家里,因此他无论上学还是放学,基本都和奚元、尹惟形影不离。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其他人有过交际了。由于十岁那年被关禁闭的事,他自从获得了能够离开家里的准许后,便有意地控制了自己和其他人交流的频率,将其控制到了几近于零。
除此之外,他也不像从前那样见了谁都弯弯眼笑,而是习惯性绷着一张冷脸,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外的冷淡模样。
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刻意去隐藏自己的终端号,只有一小部分从前就认识的人知道他的终端号,小范围的传播对黎珞言的生活没多大影响,毕竟鲜少会有看不懂眼色的人来打扰他。
但在那道一直在黎珞言背后隐秘注视着他的视线出现后,突然有一天,黎珞言的终端开始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
第一次收到骚.扰信息的时候,黎珞言刚和奚元结束了过山车项目,飞车在爬坡后由于惯性从轨道上起飞,在空中滑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再准确无误地掉进了下一个坡,刺激得车上尖叫声连绵不绝。
黎珞言下来之后揉了揉耳朵,哨兵的听觉本来就要比常人敏锐些,更别提他本身等级就高,奚元在他耳边叫得让他感觉耳朵都快聋了。
尹惟刚买了两瓶冰水,从不远处朝他们扔来,黎珞言抬手准确无误接住一瓶,掌心感觉到冰凉的冷意,他犹豫了一下,自己最近有点感冒,但实在是口渴极了,他扭开瓶盖灌了几口。
他一边喝水,一边打开终端,准备看看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却发现收到了好几条陌生消息,随手点开了,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面色微怔,有些呆愣。
【感冒了怎么还喝冰水?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
哨兵的自愈能力一般都很好,或者说是他们一向比较能忍痛,因此鲜少有出一点小问题就去医院的情况。
黎珞言近来一直没有找向导给他做疏导,加之他自己的身体原因,身体状况有点差,不小心感冒了也正常。
他没告诉身边的人,觉得没必要让他们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担心,只是在平时默默把喝冰水的习惯换成了喝温水,今天出来时也套了件薄薄的短袖外套。
黎珞言看到这条消息,眨了眨眼睛,一时想不出来谁会发这条消息给他。垂着眸,认真地慢吞吞打字:【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未知号码:【刚刚不是还在咳嗽?】
黎珞言想了想,他刚刚好像确实在过山车上咳嗽了几声,冷风灌得喉咙太难受了。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过山车。
已经开始下一轮了,上一批下来的人走了个七七八八,他看了一圈也没看见其中有自己见过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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