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的冥婚业务 第30章

作者:俺大爷 标签: 无限流 甜宠 玄学 玄幻灵异

女主人的意思很简单,现在是正月十四的日终,也就是子时,要献祭。

柴雨生模糊的视线看向火焰后的那个小小的襁褓。

他似乎已经知道要献祭的是什么了。

巨大的火焰让一切背景都失真颤抖起来,在众人的目光里,女主人缓缓举起手中的襁褓,伴随着婴儿的高声啼哭,大喊——

“诚心诚意拜邪神!邪神笑纳!”

然后,柴雨生眼睁睁地看着女主人将婴儿扔进了火盆里。

他的世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婴儿最后的哭声就刺透了他的耳膜。

婴儿的啼哭,可以是令人欣喜的,也可以是令人烦躁的。但在这个时刻,柴雨生第一次感到这种声音是恐怖到极点的。

这是个人啊。

虽然很难说是“真正”的人,但……

这是个活生生的、对一切都没有还手之力的婴儿啊。

哭声湮灭是一刹那的事情。

很快,火盆里传来了滋滋啦啦的声音,空气里传来了烧肉和脂油的味道。

这一次,柴雨生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彻底瘫在了祝祜怀里。

他屏住呼吸,不想闻到任何气味,也死死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到眼前的一切。

柴雨生胃里翻江倒海,闭上眼睛却更加头晕目眩。

过了半晌,祝祜把他抱着调了个方向,让他双腿环住自己的腰,脸埋进肩窝。

柴雨生的鼻子紧紧戳着祝祜的脖颈,他能感到自己臀部被祝祜一只手托着,后脑又被祝祜拍了拍。

“假的,别再想了。已经结束了。我们现在回木楼。”

柴雨生的嗓子眼里充斥着呕吐物的灼烧感,非常难受地“嗯”了声。

祝祜走得很稳,柴雨生在祝祜身上挂着,到后来几乎睡了一觉。

走出城寨,穿过荒野,一直到跨进木楼的门槛,祝祜都没把柴雨生放下,而是穿过甬道径自上了楼。

等柴雨生感到祝祜坐下的时候,他迷糊地睁开眼睛,问:“李笙歌她们……”

祝祜用目光示意了下楼下,“她们也回来了。”

柴雨生慢慢扭头,过了会儿又扭回来,把头重新埋进祝祜脖子里。

他感觉自己已经丧失一切行动力了,什么话都不想说。

“休息吧。”祝祜令人安心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木楼这里的冥婚是正月十五,天亮前应该什么都不会发生。”

第27章 正月十五

柴雨生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睡着。他趴在祝祜的肩膀上,把眼睛也埋进祝祜的衣服里,连一丝丝光线都不想感知到。

尽管他已经疲惫得什么都不想想了,但脑子里还是不停地回放这一天发生的一切,根本不受控制。播放到刘姑娘被关进棺材,然后棺材里冒出婴儿哭声的那一段时,柴雨生不由自主地激灵起来。他鼻端甚至好似还萦绕着婴儿尸体在火盆里焚烧的味道。

祝祜原本像个长了胳膊的容器似的,一动不动地抱着他,犹豫片刻,抬手揉了揉柴雨生的脑袋。

柴雨生闻到祝祜身上的气味,注意力慢慢就被转走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柴雨生感到后背被人拍了拍。一睁眼,天竟然已经亮了。

他居然睡了一觉。

“没有意外的话,今天就是正月十五了。”祝祜的声音响起。

柴雨生眯着眼一扭头,嘴唇就狠狠蹭了下祝祜的喉结。

祝祜蓦地一僵。

柴雨生脸蓦地一红。

这睡的一觉可能是把丢失的脸皮给睡回来了,柴雨生麻溜地从祝祜怀里钻出来,但腿一麻,又歪进祝祜怀里。

“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柴雨生满面赧然地解释。

祝祜非常平静,揽住他的肩膀,还无比自然地弯腰揉了揉他的小腿。

虽然祝祜什么都没说,甚至也没看他,但柴雨生却越来越不好意思,脸越来越红。眼前的场景令他想起上次他们在木楼的对话,那会儿他还拐弯抹角地提醒祝祜要跟他保持合适的距离,现在却完全没这个心思了。

柴雨生讪讪地嗫嚅:“大哥,你人真好……”

祝祜给柴雨生揉腿的手微妙地一顿,然后不揉了。

祝祜站直,垂下手,面无表情地问柴雨生:“是吗?”

柴雨生立即点头,握住祝祜的手,真挚地说:“是的!你真的很好!”

祝祜不动声色地垂眸看向他们交握的手,看了半晌,平静地说:“可我逼你跟我结了冥婚,没法取消了。”

柴雨生看向他俩手腕上对称的红圈,心一横,把祝祜的手甚至更握紧了。“但你是为了救我啊,非要这么说,我其实也对不起你,让你来到这种世界。”

祝祜垂下的睫毛又长又浓密,嘴唇轻轻抿着,像是无法说服自己。

这副模样简直让柴雨生于心不忍坏了,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祝祜的手背,“我绝不会怪你的,真的!你放宽心!”

祝祜仍是低着头,但微微把脸偏了偏,没叫柴雨生看见他的眼底。

像是犹豫很久,祝祜才问出口:

“你真的……心甘情愿?”

柴雨生恨不能举手发誓:

“当然!”

下一刻,祝祜就把手指插进了柴雨生的指缝。

祝祜抬起头来,定定地看向柴雨生,眼睛很轻微地一弯。

咣当。

柴雨生心里又翻了几只锅碗瓢盆。

祝祜眼里哪有什么委屈,他眼睛亮得很,心情靓极了。他像只鹰一样锁定柴雨生的眸子,对柴雨生说:“那从这个世界出去以后,如果有人问起,你就得说你是有家室的人了。”

柴雨生下意识动了下手,但紧紧被祝祜攥住。他本能地感觉好像钻进了什么圈套,但是又说不出来,被祝祜看了半晌之后,硬着脖子说:“那……确实。”

祝祜的嘴角上扬。

“我见过被这世界里的人骗死的,还是头一回见敢跟这世界里的人私定终身的。”

一道凉凉的女声突然在楼梯口处响起。

柴雨生立即转身看去,手还维持着跟祝祜十指相扣的样子。

李笙歌正倚站在进来的洞口,而刘姑娘则站在最后一登楼梯上。柴雨生刚刚一直背对着她们,不知道她们看了多久。

李笙歌走了进来,看着柴雨生说:“我以为你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你竟然来真的。我还好心提醒过你,这个世界的人都不能相信,结果你蠢到这个地步。”

刘姑娘紧跟在李笙歌身后,经过一夜,她身上的血都干了,不知道是不是从哪里找来了水,她的脸也擦干净了,只是衣服还有头发没办法洗。

刘姑娘对柴雨生招招手:“你过来啊。”

柴雨生疑惑地看着她们,没动弹。

两个姑娘也看着柴雨生。过了会儿,李笙歌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不管了。刘姑娘则踌躇半天,然后小跑到柴雨生身边,刻意避开了祝祜那一侧,看上去非常忌惮他。

“今天是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了,你不要傻。”刘姑娘压低了声音对柴雨生说。

柴雨生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我知道,我不傻啊。”

刘姑娘见状,语气都变急了:“你是新人,你并不明白,属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人都是不可信的,他们的目的都是让你死在这个世界,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要在你身边帮你,但到了最后,他一定会暴露真面目的,你得快点离开。”

一边说着,刘姑娘的眼神飞快地瞟向祝祜,瞟了好几次,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只要祝祜一动,她就会立刻弹走。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们一起走,胜算大一些。”

讲完这一串,刘姑娘殷切地看着柴雨生,眼里几乎写满了“苦口婆心”四个大字。

从刘姑娘跑到柴雨生身边给他讲悄悄话开始,祝祜就非常正人君子地换了个方向站立,仿佛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刘姑娘,谢谢你。”柴雨生说,“但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并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窗边的李笙歌闻言转过身来。

这时,祝祜也转了过来。

“严格意义上讲,我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祝祜刚开口,刘姑娘就撒腿跑向窗边的李笙歌,如同小鸡跑向老母鸡。

柴雨生站在原地,有些呆滞地看着祝祜,手指颤了颤。没有祝祜握住的手,碰到空气都感到凉。

接着,柴雨生听祝祜平淡如水地说:“我一旦进入这个躯壳,就离不开这个世界了。”

柴雨生一下怔住。

这是什么意思?他……离不开这里了?

祝祜的视线转向李笙歌和刘姑娘,“你们不相信这个世界里的人是对的。”

接着,祝祜又看向柴雨生,意有所指:“你也不要相信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

过了片刻,他又道:“不过,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跟她们一起行动,我会保护你到最后,直到把你送出去。”

柴雨生突然心脏特别不舒服,好像有人把他心里的铁盆给砸扁了。

“我要跟你一起。”柴雨生突然抓过祝祜的手,使劲握住。

正这时,窗外响起了遥远的唢呐声。

正月十五,最重要的这场冥婚,终于要拉开序幕了。

“没救了,走。”李笙歌对刘姑娘说着,大步流星往楼梯走。“已经仁至义尽,他们好龙阳的本来脑子就不正常,都是蠢货。”

刘姑娘焦急地看了柴雨生一眼,最后也走了。

柴雨生听着缓慢渐强的唢呐声,站定在原地,拉着祝祜的手,对他说:“大哥,你是为我来这里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