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俺大爷
柴雨生他们不明所以,一时也无上策,只得继续跟着村长往前走。
那个小孩仍站在原处,一边目送他们远去,一边唱着这个曲子。
又路过了一个房子,柴雨生一转头,就见小巷子里又有一个小孩。
跟柴雨生的目光对上,这个孩子也张开嘴,笑了起来,一口牙同样黑黢黢的,唱道:
“阿紫哭……阿紫疯……夫皮剥完……剥公公……”
两个孩子所用的调子都一样,慢吞吞的,异常诡异。
柴雨生吓得死死拽着祝祜的手,恨不能把耳朵给关上。
张远舟彻底吓哭了,捂住了耳朵,露出深了一块的裆部的布料。
童谣的声音在大街上回荡着。
在前面走着的村长,颤抖得更厉害了,他走路的姿势更显老态,腰渐渐变弯。他似乎非常努力地想快点往前走,逃离这恐怖的童谣,然而他的腿却走不快。
又走过一座房子。
不等柴雨生扭头,祝祜就把他揽在了怀里。
下一刻,两个房子中间的小巷里又传来了童声歌唱:
“皮入柜……骨入池……下个轮到……你家门……”
张远舟开始尖叫起来。吴姬惊恐地抓着自己的胳膊,长指甲把自己给掐出了血。
江文华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主干道两边都是房子,两侧都有数不清的小巷。
柴雨生把头埋在祝祜怀里,却听见对侧的巷子里同样传来了一道童声:
“梁上尸……地底魂……明日就去……勾你魂……”
柴雨生颤颤巍巍地扭头看去,就见对侧的深巷里,果然有一个影影绰绰的小孩的身影。他正对他们笑着,张着黑糊糊的嘴,慢慢唱着歌。
他们越往前走,经过的窄巷就越多,前后左右,每一条小巷里都藏着一个小孩,在众人经过的时候唱起这首童谣:
“阿紫怒……阿紫恨……剥了夫皮……剥父身……”
“阿紫哭……阿紫疯……夫皮剥完……剥公公……”
“皮入柜……骨入池……下个轮到……你家门……”
“梁上尸……地底魂……明日就去……勾你魂……”
这首童谣的调子非常好记,只要听过一遍就忘不掉。
柴雨生毛骨悚然地加快脚步,想只要快点走到目的地就能远离这首可怕的童谣,然而他一抬眼,就看到前方村长已经完全变成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了,他满头白发散乱,颤抖得厉害,几乎无法自行挪动脚步。
与此同时,那些小孩从无数条巷子里走了出来,慢慢往前走着,此起彼伏地唱着这首童谣。
长寿村有多少条小巷,就走出来了多少孩子。
不是所有孩子都唱在调上,有的高,有的低,有的甚至走了调,但每一个孩子都唱得无比认真,他们张着一口黢黑的牙齿,笑着看向前方的人。
村长的身形越来越抖,站也站不稳,仿佛立刻就要摔倒了。
他艰难地回头,果然就摔在了地上——
那张老态龙钟、布满沟壑的脸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快……带我去长寿泉……”
村长衰老的声带发出嘶哑的声音,手哆嗦着指向十丈开外的一个亭子。那亭子非常破旧,并挂了块更加破烂的牌匾,上书“长寿泉”。
村长像条脱水快憋死的鱼,拼命挣扎也爬不起来,极为恳切地看向众人,绝望地祈求道:“快……救救我!我死了,你们也……”
唱着童谣的孩子们越来越近了。
恐怖的童声从小巷飘了出来,飘到了大道上,并以包抄之势慢慢、慢慢地围了过来。
“阿紫怒……阿紫恨……剥了夫皮……剥父身……”
“阿紫哭……阿紫疯……夫皮剥完……剥公公……”
“皮入柜……骨入池……下个轮到……你家门……”
“梁上尸……地底魂……明日就去……勾你魂……”
这首童谣此起彼伏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响,而在众人眼皮底下,村长的头发从浓密倏然变得稀疏、然后一把把地脱落。他的身形越来越佝偻,肌肉也在不断流失,变成皮包骨,像具骷髅。
村长的眼眶和脸颊彻底凹陷下去,但越是凹陷和垂老,越衬托出他眼神里绝望的求生欲。
柴雨生心如擂鼓,不光是他,所有人的呼吸都越来越紧张急促,视线不断在村长还有逼近的孩子们身上来回切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长是不是在说谎?他隐瞒了人皮的事情,现在的求助很可能也是陷阱,但这些孩子……他们会不会伤人?!
该怎么办?!
突然,祝祜拍了一下柴雨生的肩膀,道:“我把他弄过去,不要乱动。”
祝祜压根没给柴雨生反应的时间,如同一阵旋风刮到村长跟前,然后一只手就把这个看上去要死了的老人拎了起来。
柴雨生僵在原地,一错不错地盯着,就见祝祜飞快拎着村长进了亭子,然后手一松,村长就掉了下去。
扑通——
一声遥远的水声响起。
长寿泉就在亭子里。
随着村长坠入长寿泉,恐怖的童谣顿时消失。
柴雨生一回头,就见唱着童谣的孩子们步伐蓦然停滞。所有的小孩都一霎那站在了原地,有的孩子嘴巴还张着,黑乎乎的牙齿缝里流出来了黑糊糊的涎水。
柴雨生赶紧看回亭子里,见祝祜站在长寿泉边上,低头望了片刻,转身就要走出来。
但正当他要走出亭子的时候,泉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猛地拽住了祝祜的脚踝!
隔着十丈远,柴雨生看见祝祜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他当即拔腿向祝祜冲去。
就在柴雨生要奔入亭子的时候,祝祜挣开了那只手,迎面把柴雨生阻在原地。
“别靠近!”祝祜低喝一声,双臂一展夹起柴雨生就往外走。
柴雨生焦急地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祝祜把柴雨生在怀里收紧了一瞬,道:“我没事。但刚刚有一瞬,村长有着邪神的脸。”
柴雨生一听,浑身刷地凉了。
他伸脖子使劲扬头看向那长寿泉,看见泉水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涌,而村长坐在里面,正在慢慢变得年轻。
第60章 长寿泉
众人小心翼翼地聚在了长寿泉的亭子外。
在他们身前,是诡异的长寿泉,而在他们身后,是同样诡异的被定住的孩子们。
“你们盯住村长,我去看一眼那些小孩。”江文华留下这句话,就提刀走了。
吴姬和张远舟都自觉听从江大捕头的吩咐,惊疑地盯着长寿泉里泡着的村长。
村长一直闭着眼睛,面容非常之安详。
柴雨生紧紧拉着祝祜,脑子里是挥之不去的那只伸出来拽住祝祜脚踝的手,生怕祝祜会出什么意外。祝祜安抚地用指尖拍着他的手背。
张远舟一看清村长在变年轻,脸色刷就白了,他一边颤抖地盯着村长,一边不住地瞟祝祜,颤颤巍巍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吴姬也用余光看着祝祜,薄唇抿得死紧。刚刚祝祜一把将村长拎起来、再以非人的速度扔进长寿泉的场面让他们都吃了一惊。在此之前,他们大概还会以为祝祜是这个世界的狐妖,但到了现在,他几次三番以常人无法设想的举动帮这个雨先生,就令他的身份非常可疑了。
祝祜幽幽地转头看他们。
张远舟和吴姬立刻像鹌鹑一样往旁边缩了缩。
作为回答,祝祜对他们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但足够唬人的微笑,然后又转头回来,和柴雨生一起看着长寿泉里泡着的村长。
张远舟和吴姬缩得更远了,如果不是吴姬还是嫌弃张远舟,两个人肯定会抱成一团。
长寿泉的泉水咕嘟咕嘟,简直如同一口汤锅,村长的面容渐渐恢复成了柴雨生他们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很快,江文华回来了。
吴姬立即一个箭步站到江文华身边,积极地问:“江大人,看出什么来了?”
江文华面色凝重,道:“那些孩子,不是活人。”
“什么?!”
张远舟大张着嘴巴,片刻后,裤裆颜色似乎又深了一层。
吴姬惊得嘴唇都白了,但一回过神来,就嫌恶地离张远舟更远了。
柴雨生瞬间想起那些孩子一口黢黑的牙齿,还有一张嘴就淌出来的黑色涎水——竟是因为他们都死了?!
江文华道:“他们有的身上已经开始腐烂了,其余的都有大块尸斑。”
柴雨生牙关磕了下,僵硬地扭头,就见那些孩子仍保持静止,但每个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像是看猎物的眼神。
忽然,柴雨生跟其中一个孩子对上了眼。
一瞬间,柴雨生仿佛被这小孩的视线攫住了,挣扎不开,就跟是被下了降头似的。
柴雨生心神恍惚起来,潜意识里,他知道他要赶紧转头,但面部和颈部的肌肉却不听使唤了,他只能在这孩子的眼睛里沉溺下去,然后意识越来越暗淡,呼吸越来越缓。
突然,柴雨生眼前一黑。
眼前的黑暗是带着温度的。柴雨生茫然地盯着黑暗片刻,突然一个激灵,浑身的肌肉能动了,劫后余生般地大口呼吸起来。他的耳朵像是从深水里被拉出来似的,耳道里骤然灌入祝祜焦急的声音:“柴雨生!”
柴雨生攥住祝祜的手,猛地把这只手拉下来,惊魂甫定地望着祝祜。他瞬间回想起当时在福神庙见到无影狐的时候,被对方定得无法转开视线、只能呆呆站在原地的经历,难道说,这就是……
“那些孩子的眼睛……不能盯着他们的眼睛……这可能是蛊……”
祝祜脸色极冷,捧着他的脸好一个检查,然后又伸手摸了下柴雨生的眼睛。
“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