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五二七
他不放心工作,不放心人类, 不放心黎,担心自己死后,一切都会土崩瓦解。
事实上, 黎从很早前,就开始尝试搜集谢柒的执念碎片,但总是或多或少地缺了某个节点。
比如谢十七, 他一直在福利院当老师和研究朔月留下的资料, 谢时貳曾试探过很多次,夜鸦是否有执念在他身上,但一直没有触发晶核的效果。
他活的太好了。
安然无恙, 在黎组织内部担任灵流教学老师。
夜鸦的晶核确实对谢十七有反应,但更多像松下口气,并没有进一步反应。
直到谢彦到来。
“没想到竟然得用他来触发。”
她语气一顿,不知想到什么, 突然蹙起眉头。
夜鸦在谢玖身上寄托了很多, 包括对他们的愧疚。
哪怕是谢时貳,她也不得不承认, 在那段刚逃离福利院,最为艰苦的日子中, 谢柒作为哥哥的责任空缺时,确实是谢彦担任起了很大一部分。
就像一个钥匙,打开了某种锁,晶核接触到谢彦后,便进一步深化了某种执念。
“所以, 想要完成执念,或许还得满足很多限定条件。”
谢时貳解释道,而可悲的是,直到现在,他们也不能够百分百列举出谢柒所想要的事物。
就像现在,风止已经加班了整整三天时间。
自从他成为新任首席执行官后,夜鸦的其中一个执念碎片,便找上了他。
但除了盯着风止工作,比办公监督软件还严苛外,那只趴在风止办公桌上的漂亮黑猫,几乎便没有其他任何变化。
猫兽用尾巴末端轻轻拍打着桌面,躁动不安。
这是自从夜鸦感知到耶梦加得的降生后,便一直悬在他心中的吊石,让他很早就开始翻倍地处理事务,一点点部署好污染防护工作。
对内,是高阶异能者的谩骂阻挠、广泛民众的不解抨击、就连曾经的家人和朋友,也冷眼相待。
对外,则是足以覆灭整个人类的威胁。
处理不完的政务,仍待完善的基本人权法,还没有构建完整的黎组织结构,本该交付给玩家的系统升级模块……
所有没有完成的事情,成为一个执念,让他担心自己死后,一切是否能够真的按照计划进行,会不会哪些地方的节点出现纰漏。
简单来说,他不放心人类。
想要完成这个执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风止甚至不敢处理任何与【堕化体夜鸦】相关的政务。
猫怕人类覆灭。
他怕猫知道自己死后,身体被污染侵蚀,和人类为敌,也嘎巴一下心死覆灭。
风止甚至不敢带着猫一起出门,中心城几乎已经是人类最后一片安稳的地方,那些绝望的场景,显然不可能让谢柒放心。
但他遮掩得再好,行为中透露出的角落情绪,依旧被猫感知到,那只由影子凝聚成的,矫健灵活的猫兽,突然走到风止的电脑屏幕前,坐下。
事实证明,哪怕是高阶异能者,也熬不过连续三天的加班。
风止眼下出现轻微的鸦青色,午夜,烟花爆炸的声音和钟鸣声,他一愣,留意到影兽的视线方向,抱着猫来到窗台前。
他记起来,这是中央异能学院的学生们组织起来的一场活动。
为了在污染灾难前互相勉励,也为了纪念那些死在灾害中的无辜生命,那些还没有毕业的异能者联合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共同举办了这场覆盖整座城市的夜宴。
黑猫从青年手中挣脱,跳到窗台上。
组成影兽的影子仿佛吞噬掉了所有光亮,深不见底,像沉寂幽邃的漆黑空洞,无论多么耀眼的灯火,也没能在猫兽身上留下任何印记。
穿着学校制服的学生们,正在深夜的街道中分发自制的异能道具。
制作方式来源于终夜论坛,那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道具,能够在污染灾害到来时,替没有任何防范能力的普通人,拦住污染物的致命攻击。
虽然,可能只能拦一两次,就会报废。
但或许就这么一两次,便能够救下一个人的性命。
作为中央异能学院的学生领头人,兼这次活动的组织者,于南站在队伍的最前端。
他平静地分发出一个又一个道具。
每发出一个道具,他就忍不住在心中想,这是正确的吗,是被那个人所认可的吗?
他不知道。
自从知道《基础权益保护法》的创作者是夜鸦后,他原本所坚持的信念,似乎全部崩塌了。
那个时刻将视线停留在人们身上的存在,怎么可能是夜鸦呢?于南曾一遍遍在心中质问自己。
那个冷漠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首席执行官。
人总会想方设法避免承认自己的错误。
于南不敢相信,他所敬仰的《基础权益法》作者,和他所辱骂的夜鸦,竟然是同一个人。
他想方设法地去驳斥。
但扒出的证据,却越发支持这个观点。
哪怕他再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承认,无论夜鸦是不是编写者,他也为《基础权益法》保驾护航过。
是夜鸦让这个威胁到高阶异能者利益的法律,得以正常地发布,施行。
如果不是一个S阶异能者带来的压力,这部法律只可能在提议阶段就胎死腹中,更遑论被票选通过,乃至施行,甚至发挥效用。
而这部法律,也几乎就在夜鸦死亡的同时,成为空壳。
于南失魂落魄地试图驳斥这一切。
夜鸦似乎为他所坚守信仰的律法,带来不可磨灭的污渍和裂痕,他不敢相信,这部完美的法律,竟然被那样一个残酷的异能者所沾染。
在他的认知中,夜鸦只可能是法律和人权的阻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压迫者。
直到那场直播出现。
那场被曝光出来的戕害。
于南看着视频中,曾无数次在电视中出现的面貌,青年笑容温和,形象光鲜亮丽。
在这个视频前,他叫来中央异能学院演讲过,身上挂着一个又一个赞誉,立下诸多战功。
为了对抗污染物潮,重伤濒死,却依旧记挂着城市中的平民,哪怕是疗伤过程中也冷静发布指令……
数不胜数的功勋告诉所有人,他就是人类的勇士,是抵抗污染物的希望,是夜鸦,那个冷血怪物彻头彻尾的反面对照组。
于南曾将这个高阶异能者当做自己的偶像。
他也看见,在那个像素都模糊不清,似乎只是简单的监控录像中,高阶将夜鸦情报告诉污染物时,扭曲的笑容。
还有更多被曝光出来的影像和资料。
两个月前,夜鸦最后一次活着出现在视频中的影像。
青年仿佛没有任何痛觉,安静地处理完自己的伤势,安静地和助理交待好所有事物,安静地离开基地,像一抹苍白死寂的虚影。
这又完全不是于南想象中的夜鸦。
既不咄咄逼人,更和《基础权益法》的著作者毫不沾边,明明按照他最初的猜想,这部法律的作者,理应该是最为炽烈的理想主义者。
可他却被戕害成这样。
于南死死盯着视频中瘦削的身影,试图看出任何一点与《基础权益法》作者沾边的影子。
但没有。
青年只是静默地处理着雾灰城最后的政务。
助手走进房间,他抬起头,问:“庇护所的资源储备做的怎么样?”
助手说:“都处理好了。”
“多存些吧。”
夜鸦语气平和,“到时候能救更多的人。”
异能者墨色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感。
这是于南第一次如此清晰看见他们执行官的面容,如此干净,如此年轻。
又如此苍白和虚弱,就像是纤薄易碎的瓷器,事实上,这是夜鸦留下的最后记录,在留下这些指令后,他独自前往灰域深处,仿佛预料到自己的死亡,临走前将一切都处理完备。
可一个真正冷漠的高阶异能者,怎么可能在死前,关心储备的资源能不能救人?
而一个暗中勾结污染物、背叛人类的存在,却反倒成为电视屏幕里被人尊敬的勇士。
无眠的深夜,于南只是想到。
他们的首席执行官,《基础权益法》的编写者,竟然被戕害到这个模样。
夜鸦已经死掉了啊。
他唯一能做的事,甚至只是追寻对方的脚步。
于南面无表情地给人们发放道具。
接过道具的人,有无异能的普通人,有低阶异能者,只要是来到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能领到一个救命的异能道具。
队伍中,还有衣着破烂,流离失所逃亡到中心城的幸存者,身上散发出混着血污腥气的恶臭。
察觉到旁人异样的视线,女人不好意思地将受伤的手缩在怀里。
污染物造成的伤口就在手臂上,只被几层简单的布料简单包扎,腥黑的血液渗透过布料,和逃亡过程中沾染的泥土污秽混在一起。
治愈系异能者的出手费用,动辄四五位数,再加上中心城本就高昂的物价,让女人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清理和包扎,也根本负担不起。
——她的家产,已经在污染灾害中覆灭了。
她随身带着的钱财,也于逃亡过程中流落。
“污染物造成的攻击很危险,如果不及时治疗,极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侵蚀。”
于南注意忽视女人的难堪,也没有对她身上恶臭的味道露出嫌恶的神情,他只是平淡指往另一个方向,治愈系异能志愿者的所在地,陈述道,
“需要清创疗伤的话,可以去找那边的同学。”
并不是所有人都满意志愿者学生的无私行为。
尤其是中心城的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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