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五二七
第59章 他舍弃的一切
夜鸦处理了很多事物。
从基本的财产分配, 到灰域的战线安排,乃至那些被污染物杀害了父母,因而成为孤儿的孩子们的后续抚养事宜安排。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对方确实称得上是残忍。
将自己一切利用殆尽的残忍。
谢彦眼睁睁看着,夜鸦一条条列举出来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项。
【指令需要在15天内执行,只要没有确认夜鸦死亡, 联盟依然会继续完成夜鸦的指示】
【疑似有人和污染物勾结,已经安排——(划掉)去处理】
【暂不确定——(划掉)给出的信息是否属实,如其确实为真, 必须要彻底销毁——(划掉), 为了人类的安全】
销毁,什么?
心中骤然涌升出一股细密的惶恐和痛楚,谢彦愣愣看着夜鸦写下那个字符, 但又划掉,最后,执行官在纸页的最末端,写下最后一句话。
【一切为了人类】
青年近乎冷漠地处理好一切事宜, 事无巨细。
就像, 精心将自己切割成很多个,一份份塞入不同的事项中。
一切准备待续, 夜鸦就像松下一口气,表情甚至变得坦然, 他将所有记录这些事项的纸稿投入影子中,贪食的活化阴影将一切痕迹抹消殆尽。
通讯器震动着,一条又一条转账信息发出,但更多的是一些信息聊天框的不断弹出,那些聊天框, 大多是青年特别关注的对象。
谢彦留意到一条信息。
信息的发送人似乎是一位女生,用着可爱的猫猫头像,试探着问:【小柒哥哥,你突然转账,是出了什么状况吗?】
其他信息,也大多是类似的状况。
夜鸦并没有回复那些人,只是面无表情地,从通讯器中取出电话卡,掰断,照例喂给阴影销毁,就连通讯器,也被“清理”干净。
直到最后,青年的眼神都漠然过分。
仿佛和这些事物有联系的人,已经和他没有了任何关系。
凝涩的窒息感附在谢彦的口鼻间,肺部的空气也似乎被一点点抽离。
谢彦指尖发着抖,看向坐在床边,安静给自己处理伤口的夜鸦。
已经被刻意忽视的不祥预感,再次席卷而来,在过大的刺激下,就连原本被封锁的记忆也开始松动,但最后,什么反应也没有。
就像剧烈的化合作用,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情感、乃至记忆,全都混合在一起,碰撞成一片空白。
谢彦嘴唇张合过几回,有些茫然地问:
“哥,为什么?”
“为什么啊,哥?”
就像是被抛弃的幼兽,青年睁圆了双灿金的眼瞳,恍惚而茫然地,想要按照曾经的习惯,让他寻找更多来自对方的安慰。
就像很久之前,只要是福利院中的孩子,无论是训练时不小心手指破了皮,亦或者是单纯的知识点训练没通过被研究员训斥,都可以向对方寻求安抚的拥抱。
但现在,作为回忆的残影、青年并没有听到来自另一个时间线的,谢彦的声音。
就像是一抹不存在的游魂,谢彦惶恐地在房间中试图做点什么,但无论他如何动作,也无法对这些过去事物的影像记录造成任何影响。
夜鸦只是安静的开始处理身上的一个伤口。
对于S阶异能者而言,大部分普通伤势都可以自愈,但这一次的伤不一样。
贯穿的伤口在心脏偏上一点的,几乎擦着心脏,异能者的灵核而过,血淋淋的伤痕,就像是洁白瓷器上的裂口,触目惊心。
这样触及灵核的伤,对异能者而言极难恢复。
但夜鸦的动作和表情却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青年淡然的割掉腐肉,控制影子消毒抹去伤口上的杂物病菌,然后用绷带缠绕住伤口。
“夜鸦的灵核位置,就在心脏里面啊。”
精明的商人将他压箱底的筹码,作为交换的代价,眼睛滴溜的转动着,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什么。
察觉到对面那位新兴高阶异能者投射过来的视线,大肚腩的商人笑容越发灿烂:
“我还会骗你不成,夜鸦的灵核位置信息,几乎所有高层都知道,这只是开门礼,只要你帮助我做完那件事情,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
“你不是想杀夜鸦吗,就朝心脏位置,一刀下去,管他是S阶异能者还是A阶,全都得嗝屁!”
男人嘴角扬着,眼底全是不屑和讥讽,首席执行官又怎样,还不是只能被他们踩在脚底下。
那是谢彦很久前,和那位联盟高层交易的场景。
准确来说,是单方面交易。
在交易结束后,他如愿以偿获得了一整份专门针对夜鸦的“作战攻略”。
每一条细节,都详尽无比,小到夜鸦哪天的哪个位置受过伤,具有什么样的后遗症,可以如何去利用,大到异能者的灵核位置。
每一条招式,都是针对异能者的杀招,抱着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歹毒狠辣。
而这样一份资料,却被男人以一种随意至极的态度,“贩卖”给了公开表示和夜鸦有死仇的对手,天启。
在交易结束的夜晚,大腹便便的男人捧着肚子,心满意足的离开,准备回到他的别墅,好好享用任务的报酬。
可惜的是,他再也没能回到他的别墅。
在水元素的控制下,男人血管里的血液凝结成冰,从内而外,一点点割掉了他的所有组织,器官。
直到第二天,失踪的联盟高层才被人发现,以一种凄厉至极,让人作呕的凄惨模样。
男人死前的表情扭曲而痛苦,就像看见什么再恐怖不过的事物,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谢彦坐在床边,凭借实验体优异的视觉,他能够清楚看见,夜鸦伤口的边缘上,附着了浅淡到近乎没有的污染气息。
他略微茫然地偏头,意识到那群高层,切切实实,真的把夜鸦的“战斗攻略”散播到污染物手中。
接下来三天时间,夜鸦很快处理好了灰域基地的几乎所有事务。
谢彦浑浑噩噩跟在对方身后,就像是个跟屁虫的生活,也持续了三天。
他几乎是眼睁睁看着谢柒处理好一切,所有恐惧和惊疑,到最后,都只剩下彻底空洞的惶然。
直到一个意料中身影的到达。
是熟悉而陌生的相貌,带着对危险的感知和抵触,几乎在看见对方的第一眼,谢彦侧脸就附着上了鳞片,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龙兽的鳞尾不安甩动着,压抑着冰冷的杀意。
焦虑到极点,谢彦想要抓着夜鸦的手,带着对方逃离眼前的存在。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落空的手指。
随后,一切就像他预想中的一样,发生了。
“他们不需要你插手。”
金发青年的眼神厌恶到极点,就像看见什么最不想见到,令人作呕的东西,嫌弃的移开目光。
是天启。
青年从语气到神情,都透着好不被遮掩的厌恶:“带着你虚伪的善意,离我们远点。”
被压抑住的恐惧再次翻涌起来,谢彦转头看向被质问的存在,在需要面对外人的情况下,夜鸦已经再次戴上面具,看不清楚表情。
但或许是高阶异能者本身就过分敏锐的第六感,谢彦几无可避地,感受到那一刹那,心脏的抽痛和悸动。
他想要拦住夜鸦看向天启的视线,就连声音都在发抖。
“哥,别听他的。”
“夜鸦,你最好滚远点。”
“哥,求你了,我们走远点好不好?”
“离我们越远越好。”
天启下达最后的宣判,在暴怒的情绪下,瞳孔化作竖瞳状,死死盯着前方的执行官,他的哥哥。
但不应该是这样。
谢彦恍惚地想到。
隔了一分钟,或者更长、更短的时间,一直保持沉默的夜鸦,终于开口“好。”
这场战斗依旧按照记忆中发生。
似乎想要确认什么,夜鸦并没有再次留手。
但事实证明,哪怕已经站在人类异能者巅峰的天启,也无法在他手中撑过哪怕半个小时,意味着只要他堕化成污染物,人类里面,不会有任何存在能阻止他。
“你拦不住我。”
夜鸦站起身。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凝滞的恐惧和杀意,彻底让半污染物陷入暴动失控的状态,鳞片不受控制的生长、蔓延,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攥在手里,每跳动一次,都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就像是即将预感到要被父母抛弃到家中的小孩,费尽一切,希望能挽回父母的留下,谢彦再一次试图抓住青年的手腕。
回忆和景象都混淆,谢彦终于真实触碰到对方,苍白、冰冷、瘦削、几乎一只手就能握住。
但好像又不是现在。
混乱驳杂的记忆场景中,是近乎混着哭腔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青年强忍着身上的伤势,抓着他的哥哥,语气凄厉。
“谢柒,你去哪里?!”
谢彦分不清现在是回忆还是幻境,也分不清那些近乎刻入灵魂的痛楚,是来源于夜鸦造就的伤势还是其他更深层次的东西。
似乎是最后的温柔,夜鸦半俯下身。
依旧是裹着冷冽的气息,就连语气也轻柔到了极点,就像很久之前,他曾经也是用这样的语气,给福利院的孩子们阅读睡前故事。
“如果找到我,在下一次相遇。”
“谢玖,你一定要忘记我。”
“一定要,杀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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