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手动生成
在浓郁向导素的包裹中,安和意先是本能地释放出哨兵素,随后又立刻意识到余昼不在这里。
但他在基地里。
他来了,为什么,明明不愿意跟我结合。
荷尔蒙躁动,安和意的脑子好像也不清醒了,竟然忘记南军医刚刚才说过是医疗部调来了余昼。
下一秒,他想起此事。
调来……他本来就不情愿,现在是不是更不高兴了?
可还是为我深层疏导,他是不是有点愿意了?
每次我想靠近,越是靠近,他就越是要逃走,我该去见他吗?
隔着一层特种合金,信息素又承载不了太复杂的信息。安和意不知道余昼的心软,和担忧,不知道他“绝不结合”的决心已经动摇得像狂风中挂住树梢的塑料袋子,随时会被风刮跑,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和意独自坐在黑暗里,觉得茫然又混乱,一想到可能要见到一个百般抗拒自己的余昼,竟然有点害怕走出隔离室,不由得双臂搂住破制服,紧紧抱在怀里。
他极少有这样脆弱的时候,想东想西,瞻前顾后,实在是难得又难堪的体验。
安和意苦苦思索着,黑暗当中仿佛出现了一扇小小的窗户,他扒着窗户往里看,余昼在里边睡觉,睡相不太安宁,眉头紧皱,脸色惨白,细软的黑发被汗水黏在脸上,看起来好像很难受。
安和意跃上窗台,伸手擦着余昼脸上的汗,越擦越多,他才发现余昼眼角淌泪,那张惨白的面孔如同陷在噩梦里,露出隐忍的恐惧和疼痛。
你怎么了,你难受吗,你为什么而伤心?
安和意捧住余昼的脸,轻声唤他。
余昼。
余昼。
醒来……
……
余昼睡了很久,足有十几个小时了,但是睡得并不安稳,朦胧之中,无数迷离梦境如同狂风一般呼啸而过,他被裹挟在风里,身不由己,晕头转向。
阳光晴暖,柔美的白色沙滩上,蓝白色大水母摊开无数触手趴在海水里,体型之大,占满这一小块海底。小小的珍珠蚌被挤得没有地方待,只能躺在水母巨大的伞盖上,像躺在弹性十足的水床里。珍珠蚌懒洋洋的,水母也懒洋洋,时不时用一两根触手拨弄一下珍珠蚌,蚌也懒得理他,海底忽然震动……
沙滩变成深渊,海水包裹着珍珠蚌落下,深渊里伸出无数黑色触手,向着珍珠蚌席卷而去……
珍珠蚌不见了,一个纤瘦的年轻人正在坠落,四肢因为恐惧而挣扎,深渊原来是高楼大厦,一张张发光的窗户在急速的坠落中像是一张张模糊的鬼脸……
年轻人摔落在一大块蓝色果冻上,那果冻忽然长出枝枝蔓蔓的手脚,往上一卷,把年轻人裹在其中,他奋力挣扎,却无法挣脱……
蓝色星光交错成网,珍珠蚌落进网中,大网收拢,坠落深海……
珍珠蚌砸在蓝白色水母巨大的伞盖上,柔软的伞盖被砸出大大的坑,水母伸出几条触手,把珍珠蚌按在坑里……
余昼……
余昼……
余昼猛地惊醒,卧室的床安在窗户边上,窗户按理是封闭的,此时却敞开着,一个俊美的男人倚坐在窗台上,月光如水,照耀着男人的银发,一时间,余昼根本分不清,月光与银发孰美。
余昼。
男人喊他的名字,并且伸出一只手,眼睛如同蔚蓝的大海,余昼像着了迷似的,握住男人的手。
男人消失了,余昼脚下一空,坠落,发光的窗户如同模糊的鬼脸,他挣扎着,想用精神力、用体术自救,身体却不听使唤,他怀着恐惧坠落。
落进一片蔚蓝的大海,海面下浮起一个蓝白色的大脑袋,余昼坐在这脑袋上,他觉得手里有东西,张开一看,是一只蚌,壳子是珍珠似的白色,像个精巧的艺术品。
一只大手忽然盖在他的手上,掌心压住珍珠色的小蚌,这只手生得漂亮,也像艺术品。
余昼顺着大手抬起头看,是熟悉的男人的脸,这张脸生得俊美,也好似艺术品。
男人开口说话,余昼,我一直在等待你,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
余昼挣扎着,猛地坐起身,全身是汗,急促地喘息。
他抬头看。
窗户是密闭的,恒星红色的光芒透过封闭窗户的透明材料,有点刺眼,这颗星球自传到了白天。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水母。
余昼倒在床上,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做梦啊……”
第42章 口嫌体直是这样子的
梦见安和意仿佛是种预告。
余昼惴惴不安,他的确有所动摇,但他对亲密关系的抗拒可以说是深植灵魂,因此,他此时并不想见到安和意,于是便像鸵鸟藏头似的,蹲在宿舍不出门,又觉得安和意会杀到宿舍来堵他,更加不安。
也担心南军医会来找他,因为安和意的情况也没有多好,这时候,正需要他这枚“灵丹妙药”发挥作用。
余昼紧张着,戒备着,和空气战斗着。
一天。
两天。
三天。
没有人找上门,余昼不淡定了。
要不怎么说人性本贱呢,安和意关在隔离室里,他心软,主动提供精神疏导;深层疏导太刺激,他觉得难堪,又抗拒心起,担心被安和意纠缠;安和意没来纠缠他,余昼反而又紧张起来。
他没出隔离室吗?深层疏导都不够?这么严重吗?
余昼又扇了自己一巴掌,意识到自己在担心安和意后,他心情略微有点崩溃,他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能这么矫情!各种情绪风起涌云,搅得他不得安宁,就跟被大姨夫上身了似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得振作起来!
余昼主动往医疗部走,他打算问问南军医,安和意现在是怎么个情况,顺便看看能不能弄到抑制剂,他实在是有点控制不好情绪,希望借助外力恢复冷静。
南军医不在办公室,但有其他职员在,余昼顺利拿到了抑制剂,刚到手,就迫不及待的注射了。
霎时间,如同一股冰泉注入躁动的心灵,那些起起伏伏的情绪一同沉寂,变成垃圾,被精神力自净扫除,大姨夫被逐出身体,余昼终于能真的冷静下来,漠然的直视内心。
动摇是真的,高相合性哨向之间的吸引力比他想象中更强,并且似乎还会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提高,荷尔蒙的威力令人吃惊。
联邦的洗脑教育配合觉醒者的这种体质,效果实在是强,他竟然不知不觉中也接受了洗脑,愿意为英雄、为联邦而奉献些什么。
此时恢复冷静,理智再次占领高地,余昼终于能分析出之前那种不对劲的原因。
是因为深层疏导。
深层疏导需要精神体直接接触,这也是深度结合(永久结合)的其中一个环节,因此,深层疏导不仅会造成类似深度结合的冲击感,还会刺激身体分泌激素,进入结合的流程,这也是为什么向导只给自己确定要深度结合的哨兵做深层疏导的缘故。
他给安和意做了深层疏导,两人却没有进行实质性的结合行为,身体分泌的激素无用武之地,在体内作怪,干扰理智,他才变得那么情绪化。
真是好险,之前情思浮动那几天,如果安和意再次提出结合,他可能就答应了!
抑制剂真是应对恋爱脑的法宝!
余昼此生生长在联邦,受过联邦的照顾,他可以为此而回报,参军服役,认真工作,遵守职业操守。
但他绝不愿意变成为英雄点燃荣光的燃料!
他是个自私的人,不愿意承受做英雄的压力和代价。
鲜花,掌声,赞美,毫无价值,大局里有我,这才最重要!
……
南军医推开办公室门进来,看见余昼也在,说道:“正好你在,你的光脑送到了,我刚接到通知,走,去接货。”
余昼还在抑制剂制造的“强制贤者时间”里,闻言淡淡点头,跟在南军医身后出门。
两人坐着敞篷军车,抵达绿洲中的一小块平地。
路上,两人没有交谈,余昼是因为“贤者时间”,南军医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眉头微皱,面带愁容。
余昼记得,这里正是他被送到时下飞船的地方,看来TM23默认此处为停机坪。
还是同样的隐形战舰,同样的少校军官,验证过余昼的身份和安全级别后,少校交接给他们一个物资箱,随后立刻飞走,看起来十分忙碌的样子。
两人坐上军车,自动驾驶带着他们回基地,南军医则验证身份后打开了物资箱。
物资箱里装着一些小盒子,南军医看了看,从其中拿出一个,递给余昼。
余昼验证身份打开,里边是一支注射器,略微有点惊讶:“注入式光脑?”
南军医瞥了一眼:“对,注入耳后使用。”
余昼沉默,他一直不喜欢注入式光脑,有一种被窥探的不安全感。
南军医:“不喜欢啊?注入式主要是为了隐藏和方便,打开下层看看,应该有提供佩戴式载体。”
余昼拿起注射器,揭开下层,里边是一只手表模样的光脑,造型很是简洁,只是没有内核。他把注射器扎上光脑,打进去,有了内核,光脑亮起来,又是一系列验证,弄好后刚好也到了基地。
余昼把光脑戴上手腕,“表带”自动收紧,牢牢固定住,但并不拘束,像是多了一层皮肤。
军车停在医疗部外边,余昼没打算再进去,当即便要告辞离开。
南军医:“等等,余昼,我有事情想问你。”
余昼站住,转过身,等待着问题。
南军医:“安上将离开隔离室后一直拒绝接受治疗,也不来医疗部,我想问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他应该有去找你做疏导吧?”
安和意已经离开隔离室了?
余昼平静的回答道:“没有,他没有找过我。”
南军医顿时眉头紧锁,长吁短叹:“这可怎么办呀!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安上将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接受治疗……”
上战场?
静如死水的心湖泛起涟漪,余昼问:“安上将现在情况还不稳定吧,怎么又要上战场?”
南军医忧愁道:“太空战场那里空间波动又剧烈了,并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这次恐怕会开辟出大型虫洞,虫族的进攻力度应该也会增强,安上将今天就要出发到太空战场守着,准备迎敌。他没有再找你疏导,那现在应该还是一级危险状态,唉……”
余昼沉默一瞬:“安上将出征,TM23基地不派人跟着吗?”
南军医摇头:“安上将的精神力携带无解剧毒,所以一直是独自出战的,不过,如果你愿意去的话,可以打个申请报告上来,我给你批准!”
南军医两眼放光,期待的看着余昼。
余昼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