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手动生成
“想不到她竟然在这里,也有道理,这星球上到处是酒,绝大多数觉醒者都不会选择在这里久待,反其道而行之,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余昼摸着下巴,做沉吟状,“现在怎么办呢?我们是和她打招呼?还是假装没看见?”
换位思考,如果是余昼经历了苏茜经历过的事,在下定决心逃离一切后,绝对不希望再跟过去的任何人与事扯上关系。
“要不,还是躲开吧?你怎么想?”余昼跟安和意咬耳朵。
安和意耳朵轻轻一动,点头,拉着他要走,两人都迈开了腿。
这时,苏茜却忽然转过身来,三人打了个照面,猝不及防,三人顿时都僵住了。
余昼心里暗道不好,很后悔刚刚没有立刻躲开,他并不情愿让苏茜因此生出什么误会,因为他们两个真的对她毫无恶意!
“是你们啊?出来玩的?”没想到,先说话的竟然是苏茜,她调整了一下纱帽,走近两步。
安余二人都敏锐的发现了她的变化,苏茜的举止较以前更放松些,语气也更温和,二人对视一眼——不是错觉,苏茜变得柔和了,为什么?
“有空聊聊吗?”苏茜站到二人眼前,她主要是对余昼说话。
余昼看了安和意一眼,看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就点头答应了。
苏茜引着他们走进一家酒馆:“酒星上几乎不来觉醒者,也没有设立专门的服务场所,我来之后,能尝试的都尝试了一遍,这家有一款梅子酒,酒精度数很低,不会很刺激神经,觉醒者可以少少喝一点。”
余昼一听,兴致大起,觉醒者对酒精极其敏感,按上辈子的话来说,吃两个蛋黄派能醉倒一天,二锅头喝进嘴怕不是能把神经烧坏了,因此觉醒者基本上人人都是严格的禁酒主义者,没有市场就没有发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觉醒者都能喝的酒——估计也就比纯果汁高一、两度吧?
苏茜在前台要了梅子酒和几样点心,然后开了包厢雅间,余昼一看就知道了,她可能是想谈点什么,而不是单纯的叙旧。
酒和点心上来后,谁也没有动。
苏茜锁好雅间门,打开隐私屏障,才取掉纱帽。她的长发剪短了,白金色的发丝堪堪长过耳朵,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神情也是柔和的,看起来平静又安然的样子。
状态不错。
余昼觉得安心,他之前还害怕她会想不开呢。
他说:“你……”
苏茜同时开口:“谢谢你余昼!”
她忽然很大声的道谢,眼中泛起泪光,看起来很激动。
余昼顿时把自己要说什么给忘了,感觉有点尴尬:“啊……怎么了?”
“谢谢你,你的话是真的!”苏茜看着他,神情很郑重,“命定者通过精神维度联系在一起,是真的,我真的,找到他了!”
余昼:哈?谁?
第110章 选择不飞翔的自由
“实不相瞒,其实我是想去死的。”
苏茜一开口,先扔了一个震荡弹,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仿佛很愉快的样子:“凌冽死的时候,我就想死,没别的,就是嫉妒他可以去死,我也想死,可是那天你说,他在精神维度等我。”
苏茜的目光失焦了,她望着冥冥之中的某个点,声音低得如同呢喃:“那天,我扔掉光脑,随便找了一艘飞船上路,我要去他死的地方,到离他近一点的地方去……我飞了好久,终于到了,我停了飞船引擎,本来想直接打开舱门暴露到真空里,就像他死时那样……可我又想,或许他在精神维度上,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等我……”
苏茜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回忆中,表情都木了,似乎神智已经抛弃了身体,只有嘴唇在动:“我就尝试着,放弃所有身体感知,完全融入精神体,去触及精神维度,我想知道,他到底在不在……”
余昼紧张的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等着苏茜揭晓答案。
“我听到了!我真的听到了!呼唤!他在呼唤我!”
苏茜忽然回神,眼中亮起火热的光彩,她看向安和意,神情恍惚又兴奋,仍然陷在那时的情绪中难以自拔:“你能明白对不对?最早听见呼唤的是你!你一定知道那种感受!我没法解释,我形容不了,但是我知道他在!阿蒐,他还活着!他就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等我!我找到了他!我感觉到了,我听见了某种指引,我找到了他!”
她明显过于兴奋,翻来覆去重复了好几遍,样子有点神经质。
余昼心中一惊,下意识的为苏茜感到高兴,接着又忍不住皱眉,听起来是件好事,可她的反应又不是很健康,难道——失而复得这样的好事,还不足以治好她的情绪病吗?
安和意只是默默坐着,并不理睬苏茜。
苏茜自顾自的兴奋了一会儿,又自己冷静下来,展颜一笑:“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余昼左思右想,还是问了一句:“确定是找到了本人吗?”
“是他。”苏茜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他是我的阿蒐,活的,本人。”
余昼心里一松,也有心情八卦了,问道:“是怎么个事儿?”
苏茜沉吟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刚知道阿蒐牺牲的消息时也查过,那时查到的情报是说,征召阿蒐入伍的是一名上校,SSS级觉醒者管理方案的忠实拥趸,他想隔离我和阿蒐,结果阿蒐主动申请参加先锋队,第一次战斗就……之后那名上校自己也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
苏茜说到这里,情绪又有点不稳定,手指抠在桌面上,下意识抓挠着。
她接着说:“我找到阿蒐的时候,他在一家民间疗养院,因为精神图景崩溃而深度昏迷,那家疗养院一直养护着他。我让工作人员辨认了照片,寄养阿蒐的人就是上校,他办了自动缴费,在他牺牲后,每一年的费用还是从他账户上打到疗养院账上。这件事,上校好像没有告诉任何人,疗养院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知道阿蒐是觉醒者战士。”
“我也不明白,上校为什么那么做,把阿蒐送上危险的前线,在他真的快死的时候,又谎报死讯,把他藏起来……上校已经死了,我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苏茜的表情变得平静,变得祥和:“去年,上校的账户余额不足,没有成功续费,疗养院因为阿蒐是觉醒者战士,免费养护了一年,我找到他后,补齐了费用,把他接出来。因为担心被军部找到,我带着阿蒐偷偷来到了酒星。”
余昼追问了一句:“他还好吗?”
精神图景崩溃的觉醒者,和植物人差不多,不过,精神维度如此神奇,相信他在苏茜身边可以清醒。
苏茜露出温柔的笑意:“阿蒐的状态每天都在好转,昨天他清醒了快一个小时,我看得出来,他还认得我,醒来的时候一直想跟我说话,只是他睡得太久,发声功能好像受损了,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这就好!
余昼大大松了一口气,由衷地为这对苦命人感到庆幸。
苏茜看了一眼安和意,又盯着余昼说:“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余昼一愣,直白道:“你说,能帮的我都帮。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安和意,我们只能是在不损害自己的前提下,尽力而为。”
苏茜微笑道:“放心,对你们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余昼谨慎道:“你先说出来听听。”
苏茜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安和意的精神体有剧毒,可以让其他觉醒者精神力降级,我希望——你能让我降级,越低越好。”
她死死盯着安和意,低声说着话,语气很是恳切。
余昼真的吃惊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主动要求中毒的,对自己好狠……不会是碰瓷吧?
苏茜激动的道:“你放心,我不是,不是想陷害你们,我只是不想再过之前那种生活了真的!我虽然是SSS级向导,但纯粹是因为治疗能力强大才评上的,除此之外我其他方面和C级向导差不多,身体素质没多强,体术也不优秀……我,我真的受够了!如果我不是只有治疗能力,如果我能像安和意一样携带剧毒,联邦还敢那么对我吗!军部还敢对阿蒐下手吗!”
她神情痛苦,语气急促,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怨恨和戾气。
余昼哑口无言,这就跟“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一个道理,他不是苏茜,不了解苏茜的处境,所以不能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更不能劝她——这种情况下劝她,跟往她伤口上撒辣椒面没什么区别。
苏茜激动中带着深切的惶恐不安:“阿蒐的精神图景崩溃了,没法跟我永久结合,如果我们被联邦发现了……我唯一的价值就是治疗能力,只要我精神力中毒降级,最好是彻底废了没有能力了,联邦就会放过我了!”
她眼中含泪,瘦削的面颊上满是积压已久的忧虑忐忑,哀求的看着安和意,又看余昼:“我,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们帮了我,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连阿蒐我都不会说,没有人会知道真相,要是联邦找到我,我就说,我自杀了,没死成,精神体受损……可以吗?”
对安和意这样危险的存在,联邦当然有约束,比如说,不可对人使用精神力,不可在人类社会中释放精神力,等等。可是,能把一个SSS级向导伤到能力报废,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安和意身上。
这样的事,余昼只能是看安和意怎么决定。为避免影响他,余昼微微偏头,脸冲着外侧,只把后脑勺留给安和意,以免他从自己的表情中察觉到自己的倾向。
余昼听见安和意的声音在自己脑袋后边说:“可以,你唤出精神体。”
苏茜闻言,神色激动,一只泥土色的鸟儿出现在她身前,余昼看去,那鸟儿身体不大,其貌不扬,却生着一双宽大的翅膀。这翅膀单看结实有力,对那鸟儿的身躯却过分大了,显得累赘,收不住似的,翅膀尖垂至脚爪。
没有任何废话,半米高的蓝白色水母浮现空中,那鸟儿畏惧的一颤,却硬撑着没有挪动,苏茜也是神情一紧,大大的眼睛圆睁着,一眨不眨。
水母的其中两条触手懒洋洋的扬起来,随后——
唰!
如同两道凌厉的闪电,触手鞭子似的抽过那鸟儿身体两侧翅膀根处,瞬间斩落了两只翅膀。
鸟儿和苏茜同时张大嘴巴,痛到极致,反而叫不出声。
鸟儿瞬间消失,因为受伤,已经缩回苏茜的精神图景。苏茜则从椅子上滚落,身体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余昼慌忙起身,要去看她。安和意抓住他的手臂,沉静道:“别动她。旁人帮不上忙,她得自己挺过去。”
话虽如此,余昼也坐不住,又不能过去,干站着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苏茜紧紧蜷缩的身体放松了一些,呼吸声变强了些,眼睛也虚弱的睁开了。
她挺过去了。
余昼帮忙把她扶起来,安顿在座位上。苏茜脸色惨白,满身冷汗,刚刚坐稳,就迫不及待的又唤出精神体。
那泥土色的鸟儿已经没了翅膀,原本应该是翅膀的体侧被稀疏的羽毛覆盖,它还很虚弱,站立的姿势却是轻松的,发出一声轻轻的鸣叫,害羞胆怯的样子。
“强C级……最多不超过B,”苏茜凝神感应一番,露出由衷的笑容,“成功了,真的成功了……我终于不再是SSS级向导。”
此时此刻,她脸色还白得像个命不久矣的病人,短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侧,形容狼狈不堪,可她一副笑模样,眼睛微弯,眼底是一片春湖似的波光,唇角微微勾出一丝笑纹,自然而然的轻快感,看起来温柔娴雅,她穿着白袍,窗外投进的光线照亮她的侧脸,整个人都美得发光。
余昼觉得,这可能就是遭遇惨痛故事前的那个苏茜,白衣天使。
“嘀。”
苏茜从白袍的内袋里拿出一台手持光脑,看了一眼,面上笑意更深:“阿蒐醒了,我该回家了。”
她级别大降,自愈力还是很强,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已经恢复了行动力。苏茜站起来,再次郑重道谢,而后满身轻松的离去。
余昼不由得道:“希望他们以后一切顺利。”
“会的,放心。”安和意应了一声,“苏茜自己不可能藏这么久,钱多多元帅一定知情,她会帮忙。”
余昼闻言点点头,有衣食父母在暗中帮忙,安全性大增,这就叫:“Girlshelpgirls。”
安和意看他:?
余昼若无其事略过,端起自己那杯梅子酒:“我尝尝觉醒者也能喝的酒是个啥味儿。”
酸酸甜甜的,没什么酒味,更像是果汁,还挺好喝。
“余昼,这个。”安和意拉拉他胳膊。
一直沉默的小水母漂过来,几条卷起的触手舒展开,露出裹在里边的东西——一对泥土色的翅膀,治疗大师几维鸟的翅膀。
余昼看看安和意,又看看小水母,再看看安和意,笑了一下,唤出珍珠蚌,蚌壳张开,咬住那一双翅膀。
水母和蚌都回到精神图景,余昼冲安和意举举杯子:“还挺好喝的,你要不要来点?”
安和意看他一眼,接住杯子,喝光杯中的酒液。
余昼手肘支住桌子,手掌懒洋洋的托着下巴:“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我觉得我们可以多买一些带走,觉醒者都能喝的酒可真少见。”
安和意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眼中的大海波光粼粼,每一滴海水都映照着余昼的面孔。
他凑过去,一下接一下的吻他,像小孩子似的,懵懂又执着,黏糊又纯情。
这就醉了?好敏感。
余昼眼珠一转,坏水咕嘟就冒上来了,他打开光脑录像,笑嘻嘻的逗他:“小意,我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