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希望再疼一点、再疼一点——

最好疼到忘记一切,疼到能放声嘶吼。

“什么……”菲尼尔瞪大双眼,美丽的面容写满震骇。

瑞基他竟然冲破了祂的桎梏!

这股奇怪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瑞基撑着膝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升起,如炎焰地狱中燃烧的烈火,死死锁定着菲尼尔。

好疼……意识快要被淹没了……

但他不能就这么死了,好歹……好歹……

瑞基猛然睁大血红的双眸,拼尽最后的力气足下发力,如出膛炮弹般朝菲尼尔狂扑而去——

好歹死前也要狠狠地揍这个邪神一顿!!

一拳正中面门。

菲尼尔猝不及防被轰飞,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进那些枯萎玫瑰的花瓶中。

“哗啦——!”

昂贵的白瓷花瓶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如雨点般飞溅,枯萎的玫瑰花瓣也随着粉尘四散飘飞。

“呼……呼呼……”

鲜血如细流般从眼角、鼻孔、耳道溢出,顺着惨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在下颌汇聚后滴落在地面,溅起小小的血花。

瑞基单手撑膝,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血迹,却越抹越多。

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竟然减轻了许多——也许是他已经疼到麻木,感觉不到了吧。

看着黑着脸从花瓶碎片中站起来的白发美人,瑞基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身上外溢的黑白力量正在急速消散,他必须趁着还能动弹,多揍菲尼尔几拳。

菲尼尔将另一只手套取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少得意了,蠢货。”祂死死盯着瑞基,绝美的面容因愤怒而狰狞扭曲,“若不是这具身体的肌肉力量不够大,吾早就把你撕碎了喂狗!”

“但即便如此——”紫色的眼眸中燃起嗜血的杀意,“吾也能剖开你的心脏,取出神格!”

话音未落,祂的身影已瞬间消失,接着如幽魅般出现在瑞基面前,修长的右手化作利爪,直取他的咽喉要害。

瑞基凭着野兽般的本能猛然侧身,险险避开致命一击,随即咬牙挥臂反攻。

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加,你来我往。

然而,菲尼尔虽面露怒色,动作却依然从容优雅,如猫戏老鼠般游刃有余;反观瑞基,虽拼尽全力,却已是强弩之末,动作越来越迟缓,气息越来越紊乱。

败局,已定。

“哼——”菲尼尔捕捉到他露出的破绽,冷笑一声,“快没力气了吧,废物?”

接着一个旋身踢,将他狠狠踹飞。

“咳啊!”瑞基猝不及防被重重踹中,后背径直撞上坚硬的水晶窗。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无力地跌坐在地。

那股光暗之力已经消失不见,他彻底没有力气了。

“嗒……嗒……”

菲尼尔悠然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狼狈的青年,面色恢复了优雅的平静。

“瑞古勒斯,”祂说,“不得不说,你真的让吾很惊讶。”

“能将吾逼到这种程度的,除了玛尔巴什撒旦森,就只有你了。”

说到这里,菲尼尔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地难缠。”

“不过——”祂轻蔑地打了个响指,“也就到此为止了。”

紫色的枷锁从天花板上蔓延下来,扣住瑞基手腕,将他从地上吊起。

他如一朵落入蛛网的血色玫瑰,瑰丽而凄美。

四肢再次被死死禁锢,这次他彻底没有了反抗的力量。

可恶……要死了吗……

瑞基艰难地掀起眼皮,看着向他走来的白发神祗,他所谓的“父亲”。

真不甘心啊……就这样结束了。

明明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事,明明还想再见父王、再见那个人一面……

‘对不起,父王……’他在心中苦涩地轻喃,‘我终究是个废物,没办法帮您取到黑环……’

银色匕首缓缓抵上胸膛,锋利的刀尖轻易划开布料,冰冷的触感如毒蛇般贴着肌肤,一寸寸逼近心脏。

呵……

许是到了绝境,大脑反而超脱了恐惧的桎梏。

瑞基感受着抵在胸口的匕首,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利刃穿心了……只希望菲尼尔能下手干脆点,给个痛快。

可别像玛尔巴什那把银剑一样——又慢,又疼,还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剑尖一点点没入血肉。

那种绝望而漫长的死亡过程,甚至死后还要看着凶手谈笑风生的体验,他真的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菲尼尔沾血的修长手指轻抚上他的后颈,在他耳边低声轻喃,声音温柔而悲伤,如亲人葬礼上的告别:“永别了,吾儿。”

话音落下,另一只手猛然发力,将匕首往前推进胸膛。

瑞基缓缓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如即将凋零的蝶翼。

他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等待着那熟悉的撕心剧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叮——”

匕首坠落,在地面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预想中的穿心之痛并没有到来。

瑞基茫然地睁开眼,接着,他红宝石般的瞳孔瞬间收缩——

……什……么?

第90章 我会来找你

纯白法师塔底楼——

成群的紫袍邸教徒和银甲圣武士将科恩和盖诺斯芬克斯团团围住,他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狂热,像一匹匹残忍的恶狼。

“哈哈,没有力气了吧,小矮子?”

“杀了这些渎神者!”

“让他们为冒犯神明付出代价!”

“杀——”

“呸——!”科恩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手心勉强燃起最后几缕摇曳的火焰,“没力气了啊,没力气了。”

他将举着长矛大吼着朝他们冲过来的圣武士轰飞,玩世不恭地笑道:“早知道就不装什么英雄了……见到菲尼尔第一面,我就该麻溜地跪下求饶。”

环视四周密不透风的敌阵,他自嘲地摇头:“真是的,果然英雄和传奇都是话剧和吟游诗人的谎言——现实都是弱者被强者碾死,毫无例外。”

话虽如此,他握着法杖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抖。

盖诺斯芬克斯猛然展开巨翼,掀起狂风,将一片朝他们疯狂发射魔法飞弹的邪教徒法师扇飞出去,然后沉声道:“科恩,别这么绝望,再坚持一下。”

科恩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绝望中带着几分不屈的疯狂:“我这不是正在坚持吗?我不坚持的话早就死了好——啊啊啊!”

他抱头急蹲,一支燃烧着烈焰的箭矢擦着他的头发呼啸而过。

“好险!差点就被烧成焦炭了!”

话还没说完,一枚魔法飞弹就朝着他的脸砸过来,将他身上的魔法护盾彻底砸烂。

“完了!!”科恩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尖叫,“我的护盾!我要凉了!!”

没有了护盾的法师就是敌军的集火对象,无数攻击如雨点般朝他倾泻而来。

“——不要啊!我还没活够啊!!”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震天的马蹄轰鸣。

整个地面都在震动,那声音如雷霆滚滚,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鼓膜。

邪教徒和圣武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轰隆声惊到了,“怎么回事?!”“谁?”

恐慌如瘟疫般在敌阵中蔓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攻击,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哼。”盖诺斯芬克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昂着头望向塔外,“竟然真的来了……”

科恩仍然双手捂脸蜷缩在地,只敢睁开一只眼睛怯生生地往外瞄:“谁?谁来了?”该不会又是什么可怕的敌人吧?!

斯芬克斯看着高高举起的冒险者公会的旗帜,嘴角勾起,

“不,这次是友军——”

……

九环法术的施展,悄无声息,却又调动着天地间剧烈的能量波动。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你看不见,摸不到,但灵魂依然会产生深层共鸣,在骨髓里打颤。

银白如月的长发随风飘起,然后无力地垂散在冰冷的地面上。

菲尼尔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