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眼就能望到头、注定没有结果的事,为什么还要去做?”

这正是当年玛尔巴什拒绝他时的金句之一。

在他被他用这句话拒绝的时候,自己差点被气个半死。

什么叫注定没有结果?这家伙试都不愿意试试,就说不会有结果,凭什么?

如今轮到自己说出这话,瑞基除了无奈,还有一丝内疚。

由己推人,他想穆恩先生大概也想知道理由,便补充道:“我们一个是魔族,一个是人类,种族不同,文化不同,连寿命都天差地别。”

“我不希望我的伴侣先我而去,留我一人孤独终老。我想要的,是能与我一样的长生种。”

“嗯,最好还要会练剑,懂魔法,钱不一定要会赚,反正我能赚钱,但一定要对我好,听我的话……”瑞基托着下巴,说着说着便真的陷入了沉思,“啊,还有——长相和身材绝对不能丑!”

“我要是真的能找到黑环,拯救梅西耶世界,等我回去,我觉得可以开始从找贴身骑士开始,然后培养一下感情。”

“毕竟像玛尔巴什说的,我也到年龄了。要不是突然发生魔瑞寇入侵的事,我早该举行成年仪式,并选出我的骑士长了。”

瑞基转向玛尔,语气带着歉意:“啊,抱歉,穆恩先生,不小心自说自话了,你还好——”吗?

话音戛然而止。

他被对方眼中那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暗给震住了。

玛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张温和的面容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可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却如深渊般幽暗,仿佛要将一切光明都吞噬殆尽。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良久,玛尔突然缓缓俯身,向瑞基行了一个标准而疏离的礼节,然后转身匆匆离开。

瑞基怔怔地看着那个逐渐消失在夜影菇丛中的身影,一时分辨不出他这是落荒而逃,还是感到被羞辱后的愤然离去。

但不管是哪种,他都走了。

心里有些难过,自己是不是又伤害到别人了?

尤其是这样一个他打心底欣赏、真心想要结交为友的人。

作为一个被心上人拒绝过无数次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被拒绝时的痛苦滋味。若是当初玛尔巴什在拒绝他后,还当着他的面描述择偶标准、制定寻找新恋人的计划,他恐怕早就原地爆炸,然后提刀去砍那些符合条件的人了。

想到这里,瑞基愈发愧疚。刚才自己那番话,无异于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

可是没有办法,感情的事容不得半点勉强。他也必须坚持自己的原则,不能给人虚假的希望。

穆恩先生那样温柔善良、体贴入微,那样聪慧过人,这样美好的人,就不该看上自己这种一无是处的惹祸精。

所以……穆恩先生,抱歉了。

为表歉意,在接下来的旅程中,他会悄悄地多多照顾穆恩先生,尽力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但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这样想着,瑞基心中的愧疚稍稍减轻了一些,却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如乱麻般纠结在胸口,让他莫名烦躁。

等他回到营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睡下了。

玛尔的地铺就在他旁边,身形修长的男子早已背对着他沉沉睡去。

瑞基轻手轻脚地走向自己的睡铺,在看清后被铺好的睡铺后却不由得愣住了。

属于他的位置铺着厚实柔软的牛皮防潮垫,上面整齐的叠着两床毛毯,一床用来垫身下,一床用来盖身上。枕头的位置还贴心地垫了一个小软垫,显然是怕地面太硬。

这……未免太精致了吧。

他抬眸扫视了一圈——威廉的地铺就是简单的牛皮垫,连毯子都没有;蒂瓦的稍显豪华,却铺得歪七扭八;科恩更是直接裹着毯子倒地就睡。就连玛尔自己的地铺,也只是最基础的露营配置,与为他准备的这张简直天壤之别。

毕竟他们在赶路,只是暂时将就一下,有个安全的地方睡觉就够了,根本谈不上享受。

瑞基盘腿坐在这张铺得极其用心的地铺上,借着微弱的火光凝视着那个背对他的身影。

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同时又有些说不出的酸涩和内疚。

他在心里轻声说了句“晚安”,然后轻柔地拉过毯子盖在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眠。

……

瑞基醒来时,时间还早,篝火已经熄灭,只留下一堆灰烬,大家都还在沉睡中。

“唔……”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身。

也许是睡够了,也许是压力太大心事太重,总之是再也睡不着了。

那就起来吧。

他撑着手准备起身,指尖却意外触碰到一个凉丝丝的东西。

……?

瑞基疑惑地低头。

一朵红色的玫瑰花静静躺在他的枕边。

他伸手,轻轻捻起红玫瑰。

花瓣层层叠叠,娇艳欲滴,花茎上的刺被处理掉了,只留着修长的茎和几片绿叶,轻嗅还能闻到淡淡草香的清新气息。

好漂亮的玫瑰花。

昨晚睡前,自己枕边绝对没有这花。

瑞基握着花茎,目光缓缓移向那个背对着他安睡的身影,眼神复杂。

这花……是他送的吧?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着,让他的心跳变得有些不规律。

烦,真烦。

药师这家伙……

从哪里找来的花?

瑞基捏着玫瑰的手收紧,但他不敢用力,怕弄断这支漂亮又脆弱的花。

正当他打算起身、悄悄将玫瑰放回原处时,花朵微微一歪,一颗圆润的金色小球从花蕊深处滚落出来。

瑞基皱眉,弯下身子去捡那颗珠子,抓到后发现这是一颗金珠。

他下意识地在手里掂了惦——

实心的。

瑞基眼睛瞪圆,惊讶地看着手中这颗拇指大的金珠。

这是实心的欸!!

怪不得沉甸甸的,分量感十足。

金珠不仅重,还闪闪发亮,表面打磨得光滑圆润,在幽暗的光线下依然泛着诱人的金辉。

可恶……他、他……

瑞基心中最柔软的角落被狠狠击中了。

想要,好想要啊。

作为恶魔,他天生对亮晶晶的珠宝毫无抵抗力。

一点都没有。

哪怕他贵为王子,是魔界钢铁地狱之主,坐拥无数金山银山,他依然对这些闪闪发光的宝物完全没有免疫力。

瑞基试图将金珠放回玫瑰花蕊,然后把花还回去,可那颗金珠仿佛长在了他的手心里,根本舍不得松开。

这下完了,花是肯定还不回去了。

一方面,他的良知在疯狂谴责自己——既然不愿意接受人家的感情,就不该收人家的礼物,赶紧还回去!

另一方面,恶魔贪婪的天性却在拼命为他开脱:这又不确定是玛尔送的,万一自作多情还错人了怎么办?况且这是他自愿送的,又没人逼迫。敢送就得承受肉包子打狗的风险——反正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就别想再拿回去了。

两种声音在脑中激烈交战,最终还是恶魔的贪婪本性彻底战胜了道德底线。

毕竟作为恶魔,他能有道德感就已经很难得了。

瑞基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那个背对他沉睡的身影,确认对方没有动静后,悄悄转过身背对着他,像做贼一样蜷起双腿盘坐。

夜影菇幽蓝的光芒洒在他身上,他捧着手中的玫瑰和金珠,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光芒,如同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般欢喜。

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那个"沉睡"的男人缓缓睁开深褐色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第117章 门佐布莱城

一行人穿过蘑菇林,成功伪装后找到了黑商们藏匿的船只,顺着幽暗的地下暗河来到了门佐布莱城。

巨大的洞穴如天然的穹顶在头顶延展开来,仿佛整座山都被掏空了。洞穴的尽头,一座恢弘而诡异的地下城市赫然映入眼帘——无数座尖塔和建筑依着洞壁层层叠叠地向上攀升,密集而壮观。

城市的最中央,一根擎天巨柱直通洞顶,通体燃烧着暗红色的魔法火焰。那便是门佐布莱城的地标,传说中的时晷之柱。

暗河在城市脚下蜿蜒流淌,两岸码头灯火通明,无数船只往来穿梭。远处可见巨大的蕈类如森林般生长,散发着幽绿的荧光,为这座地下都市增添了几分奇幻色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硫磺、血腥和奢靡香料的复杂气息,让人一瞬间就能感受到这座城市潜藏的黑暗与残忍。

“门佐布莱城啊……”

伪装成女性暗精灵的瑞基站在船头,双手环胸,一只脚踩在船栏上,凝视着眼前这座壮观的地下都市:“还真是壮观,这构造倒是让我想起了钢铁地狱的弥那洛斯城。”

入城时不出所料地遭遇了护卫盘查,但瑞基凭借当年在人界颠沛流离时磨练出的丰富忽悠经验,三言两语就糊弄过了守卫,成功带着队伍混入城中。

他们找到一家人声鼎沸的酒馆,刻意挑选了个昏暗角落的桌子落座。周围觥筹交错,醉醺醺的客人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人关注这几个新来的“黑商”。

伪装成斯文文员的玛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瑞基手中的石板上:“唔……我们已经很接近了,有没有办法放大这个东西?”

瑞基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戳石板。

巴掌大的石板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他抬头,求助地看向玛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