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叹一声,“这个傻孩子心思单纯,没有姐姐在身边照看,还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艰难险阻呢。”

“受鬼婆控制的这么多年来,我见过太多负心汉死渣男了,我家这么可爱的妹妹,万一不小心嫁给什么人渣,婚后过得不幸福,姐姐我会心疼死的。”

瑞基和玛尔听了,忍不住在心里抽了抽嘴角。

阿斯蒙蒂瓦,心思单纯?那家伙凭一己之力拉高了第八狱的单身率,搞得那里的魅魔和欲魔们想找对象都难,因为外界都认为他们的老大是个玩弄人心的海王,谁也不愿意和他们谈恋爱。

况且,要是她真的结婚了,她不搞死她丈夫就已经算很好了的好吗?

瑞基眼角直跳:“等下……你怎么说得好像你很喜欢阿斯蒙蒂瓦一样,难道不是她把你给推进鬼婆嘴里,想要你死的吗?”

迪娃捧住脸,咯咯笑道:“哎呀,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呀!我怎么舍得让我宝贝妹妹被那个老贱货吞掉呢?要知道,如果我真的不愿意,就凭蒂瓦那个小傻妞,怎么可能算计得了我~”

“我可是蒂瓦唯一的亲姐姐,姐姐本来就该宠妹妹。我们这可是很正常的姐妹之情,”她冰紫色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就像您和您的养弟,大贤者法师玛尔巴什殿下一样~”

她这一句话,把瑞基的大脑直接干蒙了。

“啊?”瑞基瞪大红眸,结结巴巴道:“这这这——啥?”

迪娃颔首,微笑不语。

“呃……”瑞基僵硬地转过头,慌乱地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飘,“行……吧。”

话说到一半,他又猛地转回头,急切地澄清:“对了——我和玛尔巴什就是正常的养兄弟关系,那种再正常不过的!”

迪娃温婉的笑笑:“对呀,不然呢?”

走在一旁的玛尔听到这番瑞基这番迫不及待和他撇清关系的话,心脏猛地一紧。

但很快他便将自己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告诉自己这是好事,说明瑞基已经走上了正轨。

至于他自己……

他垂下眸子,目光落在药箱中那些精心保存的鲜花上,眼神变得晦暗。

这些都是瑞基最喜欢的红玫瑰,自从在霍普市没能亲手送出后,他便用永冻魔法将这些花朵封存,然后每天悄悄送一支给瑞基。

幸好他很了解他的小王子喜欢亮闪闪宝石的本性,每次都会在花里塞一颗宝石,目前已经成功送出了一半……

且看看吧,若能与他的小殿下有一份短暂的姻缘,那他此生便也无憾了。

若是不能……那便不能吧。

起码他还有着那一夜与他缠绵悱恻的记忆,可以当作漫漫长夜中的一缕微火,独自咀嚼回味。

……

穿越乌夜山脉的最后一道隘口,一行人来到了寂丝岭前的荒芜大地。

这里没有发光蘑菇的星点微光,没有任何光源的慰藉,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甜腥味,死寂如世界的尽头。

瑞基作为魔族,拥有夜视能力。他率先从狭窄的山道口攀爬而出,立于乌夜山脉的出口,红眸凝视着远方——

前面是一片空旷的冷苔平原,平原后是几条山岭交错在一起,山的轮廓远远看起来像一串串的巨大蜘蛛蛋贴在一起而组成的绵延山岭,几条山岭汇聚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型蜘蛛形状。

“靠,好恶心的山!”瑞基忍不住评价道。

他最讨厌节肢动物了,光是想象那些肢体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什么山?”跟在他身后的科恩费力地从狭窄的山道口爬出,一边拍着衣服上的尘土,一边茫然四顾,“这里黑得跟墨汁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说完,他又小声嘀咕道:“没想到又得回到这鬼地方,真是倒霉透了……”

瑞基这才想起来人类作为地表生物,没有夜视能力,于是他转身去找队里的另一个“人类”。

玛尔正跟在科恩身后,艰难地从山道口往外爬。虽然他的体型比威廉纤细许多,但背上那只大药箱仍让他步履有些艰难。

一滴汗珠顺着他英俊的脸颊缓缓滑落,俊秀的眉峰微微蹙起,那种美男子遇困的神情竟有种令人怜惜的美感。

瑞基见状,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腰,温热的手掌轻握住他的手腕。他小心翼翼地将对方从狭窄的洞口拉出,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小心别摔了,左边有个大石头,踩右边!”

玛尔顺势倚靠着他,甚至还故意踉跄几步,将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柔弱凡人演绎得入木三分。

“谢谢你,瑞基。”他抬眸温柔一笑,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如星辰般闪烁。

瑞基被那温润如玉的笑容撩得喉头发紧,红着脸别开视线,“没、没什么的!”

玛尔眼中笑意更深,正准备开口让瑞基牵着他继续走——

“喂——药师!”科恩的声音突然从腿边传来,“这里黑得要命,火把根本不抵用,快拿瓶夜视药水来!”

玛尔:……

淦!

眼看着瑞基已经举着火把走远去查探地形,他只能死死抿住唇,强忍着内心的抓狂,面带微笑地从药箱里掏出夜视药水递给科恩。

虽然那个微笑怎么看怎么扭曲就是。

科恩接过药水,忽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噫,怎么突然这么冷?

他心有戚戚地四下张望——

难道那家伙还没死,而且就潜伏在寂丝岭?

第139章 寂丝岭

“咔嚓。”

靴子踩碎荒芜大地上干枯的苔藓,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这片死寂之地名副其实——除了零星的灰白苔藓外,再无任何绿意。偶尔有几只小猫大小的蜘蛛从脚边窸窸窣窣地掠过,这些无毒的小东西是这片死地唯一的生机。

越向寂丝岭深入,刺骨的寒意便越发浓重。地面上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蛛网,起初只是几根银线在岩石间若隐若现,渐渐地却如潮水般蔓延,敷在荒芜大地上,如同一块灰败的裹尸布。

随着蛛丝密度增加,人类和战马的干尸也越来越多——人类和战马的干尸如破碎的玩偶般散落其间,被层层叠叠的丝茧包裹住,断裂的长矛刺破苍白的网膜,腐朽的盾牌半埋在丝线中。

抵达寂丝岭山脚时,入山的隘口已被彻底封死——无数白色丝茧如肿瘤般堆积成山,将狭窄的通道堵得密不透风。

瑞基蹙眉,拔出猩红长剑,走上前,割开了厚重的丝茧,和一个带着头盔的惨白骷髅头来了个双目相对——本该是四目相对,但可惜骷髅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漆黑的眼窝。

瑞基心头猛跳,又接连割开几个丝茧——无一例外,全是穿着统一盔甲的干尸。

科恩面无表情地站在白茧前,眼神空洞:“是当年蛛后讨伐军的后援部队,当时我们怎么都没有等到援军,原来他们竟然全部死在了这里……”

然而死在这里的,不止有人类。巨大的战斗狼蛛残骸如山丘般堆叠,黑色的□□早已干涸成斑驳的污渍。

“看来他们当初在死前,把蛛后的战斗狼蛛也全部杀死了。”科恩望着茧山上爬动的蓝色小蜘蛛,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难怪这里只剩下无毒无害的小猫蛛了。”

“同归于尽……何等悲壮。”威廉凝视着满目疮痍的战场遗迹,蔚蓝的眼眸中涌起深沉的哀悼与悲恸。

玛尔轻轻闭上眼,在心中为这些魂断异乡的勇士默哀。

身为魔族的瑞基对此并无太多感触,他更关注眼前的实际问题。

他转向身旁失魂落魄的矮子法师,将石纹地图摊开:“科恩,深渊之石就在前方十英里处,这条甬道是地图标注的唯一路线。既然被堵死了,还有别的去处吗?”

科恩甩了甩头,空洞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明,“嗯……”

他捏着下巴仔细打量地图和周围地形,然后指向另一侧山壁上突出的石台:“路是没有的,当年我们走的就是这条甬道。不过如果爬上那块巨石,我可以用传送术送我们到甬道另一边。”

“但是这是个七环法术,也就是我当前能够使出的最高级的法术了,使用过后我得歇个三天才能再次使用七环法术。”

说完,他耸了耸肩,“当然,如果殿下您想让我保留法术位,我们也可以从这座尸山上爬过去。”

“噫!!”蒂瓦听了,浑身打了个激灵。

——现在主要是蒂瓦在控制身体,只有她束手无策时,姐姐迪娃才会出现帮忙。

她咬牙切齿道:“我绝对绝对不要爬这种恶心的东西!”

说完,她变成了一只老鹰,振翅自顾自飞了过去。

看着她就这么飞了过去后,科恩挠了挠头:“说起来,既然蒂瓦小姐可以变形的话,可以让她变成个大一点鸟,把我们载过去吗?”

瑞基眼睛一亮:“对哦!”

于是蒂瓦被她的无良老板强制召唤了回来,然后变成了一只魔域巨鹰,将他们几个人载了过去。

一行人越过路障,继续深入寂丝岭。

几个小时的跋涉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八条山脊交汇的中心——那个远望如巨蜘蛛匍匐的地方,蛛魔女皇洛丝曾经的栖息地,如今的埋骨之所——女皇之冢。

这里的景象比先前惨烈了数十倍不止。放眼望去,尸骸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断臂残躯与白骨交织,破碎的马车车轮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攻城器械的残骸如钢铁巨兽的尸骨般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刀剑折断,盾牌开裂,战旗腐朽成丝。

这里的大地是褐色的,仿佛被鲜血浸透,就连空气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突然,科恩猛地指向远处一面破败不堪的蓝色旗帜,声音颤抖着高喊:“那是——墨菲斯托斯的家族旗帜!”

话音未落,他便拔腿朝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喂——科恩!”

瑞基与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后,也跟了过去。

既然都到了这里,深渊之石也跑不了。科恩是他们的队友,帮他寻回家族遗物、为族人收尸,也算是帮朋友一把了。

科恩迈着短腿奔至插着家族战旗的马车前,接着一记火焰箭脱手而出。

橘红色的火舌瞬间吞噬了覆盖马车的层层蛛网,烈焰在无边黑暗中绽放,将周围的小猫蛛惊得四散乱窜,发出细碎的吱吱声。

火光撕开重重丝茧,渐渐照亮了马车周围的惨状,缓缓露出马车附近的三具尸体:一具身着华贵重甲的尸体横卧在地,另一具穿着精良中甲的战士张开双臂死死拦在车门前,而马车内一具妇人的枯骨正双手合十倚靠在那名战士的臂弯中,像是在为这最后的庇护祈祷。

可惜她的祈祷并没有奏效。

科恩面无表情地伫立在三具遗骸前,一言不发。

矮小的背影看起来无比萧瑟,甚至有一瞬间的佝偻。

良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闷声道:“这是我的父亲、大哥,还有母亲。”

蒂瓦的左眼瞬间转为冰紫色,迪娃不忍地轻声道:“天哪……这也太惨烈了……”

她看向科恩,面带不忍:“科恩……”

威廉微微低下头,行了一个光明神教徒的祈福之礼,向科恩的家人们传递敬意。

科恩紧握双拳,指节泛白,最终又缓缓松开。

“算了。”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死了都死了,再难过又有什么用?”

瑞基有些看不下去,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科恩,想哭就哭吧。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没人会笑你。”

科恩偏头看向他,咧嘴笑道:“哈,没想到撒旦森殿下还怪好的嘞,跟传言中的尖酸刻薄完全不一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