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伴随着眼泪的流淌,他竟然开始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了。

透过泪光,他看见玛尔正脸色阴沉地凝视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危险地眯起,如同一条锁定猎物的蝰蛇。

“……抽你的血脉?”

玛尔缓缓向他走来,周身带着压迫性的威胁感:“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从来没觉得你的血脉有什么特殊,怎么会想要抽取?”

瑞基咬牙冷笑道:“你问我,我问谁?”

玛尔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恐惧,心中猛地一沉。

这种反应太过真实,不像是装出来的,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关键信息。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怒火,放缓脚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瑞基,我一直想知道,那天在魔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惧怕我,恐惧到连掩饰都不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逃走。”

“是不是菲尼瑟斯……不,魔瑞寇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误以为我要害你?”

瑞基心道不愧是他。

不过他只猜对了一半。

毕竟玛尔巴什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到魔瑞寇回溯了时间。而重生后的自己相当于预知了未来,当然不可能还傻乎乎地留在原地等着被虐。

即便现在知道彼烈王叔并非他所害,但上辈子被他用法环封印力量,囚禁在高阁中日夜承欢,还被缓慢抽血直到堕化成劣魔的痛苦记忆,依然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他心里。

就凭这些,他就绝不可能原谅他。

“嗡——”

想到这里,瑞基猛地抽出猩红长剑,剑尖直指眼前的男人。

见他竟然对自己拔剑相向,玛尔脸上涌起深深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仿佛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不是祂,是你。”

瑞基红色的眼眸变得冰冷如霜,曾经对他满含爱意的脸此刻写满了刻骨的恨意。

他清澈的嗓音变得寒冷刺骨:“玛尔巴什,少在这里装什么忠心耿耿、深情款款的样子。你根本就看不起我,更不认为我是你的君主。”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本来就打算发动政变囚禁我。我若不走,便会被你戴上法环,被压制住力量,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玛尔深褐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都在颤抖。

“发动政变就算了,一路下来你还一直在欺骗我,把我当成傻子耍……”瑞基的声音开始颤抖,越来越哽咽,眼中的恨意与痛苦交织在一起,“我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

“拔剑!”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脸色惨白、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声音冰冷尖锐,“拔出你脊骨里那把泛着青光的东方长剑!”

“我要与你决斗。”

第157章 相识相逢

“——拔剑!我要与你决斗!”

玛尔看着那指向自己的剑尖,看着瑞基眼中燃烧着的刻骨恨意,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瞳孔剧烈颤抖,嘴唇也抖得厉害,连藏在衣袖下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栗。

他曾经设想过身份暴露后,瑞基会骂他,会恨他,会愤怒地质问他,而他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准备。

甚至刚才还故意说出那些刻薄的话语,即便他本身并不是一个刻薄之人。

可当瑞基红宝石般的眸子里真的不再有任何爱意,当那个昨天还拉着他的手,说爱他、愿意放弃一切和他在一起的人将他视为仇敌,拔剑相向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好痛。

真的好痛。

那种痛苦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即便是当年被亚伦波维尔生生剖出心脏时,都不曾有过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

王子殿下手中的猩红长剑虽然还在手中,却已经深深刺穿了他的胸膛,将那颗被他压抑了数百年、默默爱了数百年的心绞成血淋淋的碎片。

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让你拔剑!听见没有?!”瑞基见他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更生气了,气得几乎失去理智。

可玛尔还是没有动,不但没有拔剑,反而用一种仿佛被世界抛弃的绝望眼神看着他。

瑞基牙齿狠狠咬合,心中的怒火烧得更加旺盛。

那目光中带着无声的控诉和难以置信的伤痛像一桶热油,浇在了本来就烧得极旺的心火上,烧得他快要原地爆炸。

于是他足下发力,一个箭步朝着他冲去。

“噗哧——”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深渊中格外清晰。

猩红长剑贯穿了对方的胸膛,温热的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涌出,染红了持剑者的手。

瑞基瞳孔猛地收缩,他的视力也在这一刻彻底适应了深渊,恢复得一清二楚。

他颤抖着低头看向手中的长剑,看到剑锋深深刺入了玛尔的左胸——

心脏的位置。

鲜血如花朵般在玛尔的胸前绽放,将他干练的旅人药师装染成触目惊心的深红色。

“你……”瑞基浑身剧烈颤抖,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为……为什么……”

为什么不躲?

他虽然恨他,但从未想过要他的命。

毕竟对方虽然折磨过他,但也确实救过他无数次。

如果一命还一命的话,他起码得有几十条命才够还的。

“哧——”

抽剑时血肉分离的声音让瑞基胃里一阵翻涌。

况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这个声音听起来竟然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沉闷,更加真实。

上辈子被玛尔巴什一剑穿心时,那种声响似乎要轻一些,没有这样厚重的血肉撕裂感。

但此刻他已经无暇深思,眼前玛尔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促使着恐慌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

玛尔虚弱地闭上眼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然后整个人径直向前栽倒,头颅恰好停在瑞基的脚尖前。

几缕棕色长发散乱地沾在他的鞋子上,凌乱而狼狈。

温热的血液还在汩汩流淌,很快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天……天哪……”瑞基惊恐地后退,手中的剑“铛啷”一声掉落在地。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眩晕。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为什么要害怕。

是怕玛尔下一秒会突然爬起来把他也一剑穿心然后碎尸万端,还是怕自己真的杀死了玛尔巴什?

他不知道。

在极度的恐慌和无措下,瑞基做出了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转身就跑了。

……

瑞基在深渊中狂奔了不知多久,等他终于想要停下时,脚下却突然一空,整个人失去支撑,垂直坠落下去。

“啊!”

身体在黑暗中翻转了几圈,接着“砰”地一声重重砸穿了类似石板的东西,狠狠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呜……”瑞基痛苦地趴在地上,挣扎着爬起身来。

“这是哪里?”

他跪坐在地,抬头望向上方,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

然而很快,他注意到自己身上正泛着淡淡的白色光芒,将周围数尺范围照得朦朦胧胧。

这种光芒竟然和无尽涧深渊之门前从裂缝中缓缓飘起的光点一模一样,都是纯粹的光明之力。

“光?”

瑞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皮肤上浮现的淡银色光晕,红眸睁得滚圆,下意识问出了五百年前他刚掉进深渊时问出的问题:“我是撒旦之子,身上怎么会有光?”

忽然,他想到了魔瑞寇。

魔瑞寇虽然是邪神,但祂所使用的力量却是货真价实的光明神力,不掺杂一丝黑暗。

这一刻,瑞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体内确实封印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你有魔力,甚至魔力比玛尔巴什、比炽天使长迈克尔——比任何人都强!”】

【“吾会解开你的封印,传授你力量,训练你使用吾的神格,还原你应有的实力。”】

纯白法师塔里,菲尼尔的话如惊雷一般在脑海中炸响。

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不是平常因情绪激动造成的血液加速,而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冲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心脏壁腔中,感受到危险正在疯狂挣扎。

他颤抖着将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异常激烈的搏动。

神……神格。

来自魔瑞寇的神格。

一想到魔瑞寇,那双冰冷的紫色眼眸立刻浮现在脑海中,紧接着一股撕裂般的尖啸从灵魂深处传来,痛得他抱头蜷缩在地。

好痛!

瑞基跪在地上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算了,别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了,先弄清楚自己在哪里吧。

他……他还得找黑环。

对,他得找黑环。

瑞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借着身上微弱的光芒开始打量四周。

他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座曾经宏伟的宫殿,尽管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面前是一根巨大的石柱,正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表面布满裂痕。石柱旁破碎的墙壁上刻着斑驳的雕纹,虽然大多已经看不清了,但依旧可以从剩余的部分窥见它们曾经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