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帅哥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意图竟然被一个平平无奇的贫民药师给看穿了,脸上露出了短暂的空白。

但很快,他就重新挂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哦?那又如何?”

幽灵耸了耸肩,慢悠悠地摊开双手,“我之前确实在树梢上,可后面这些都是你的假说,你有证据吗?”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道:“不,你没有。”

“相反,我救了你腿上躺着的这位黑发贵族、让他的灵魂没被噬魂雾抽走,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玛尔伸手扶了扶眼镜,叹气道:“这倒确实是的。”

“说吧,”他抬起头,微微扬起下巴,明明是仰视,却带着浓浓的居高临下的意味,“你想要什么?”

“——南国的传奇法师,科恩墨菲斯托斯爵士。”

蒂瓦忍不住惊呼:“什么?他是科恩墨菲斯托斯?那个侏儒?”

威廉也瞪大了眼,看着悬浮着的长腿帅哥,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个风流倜傥的帅气男子和冒险者公会前那个油腻滑稽的矮子法师联系在一起。

“咳咳,”科恩抬手清了清嗓,“请容我指正一下,蒂瓦小姐,那不是侏儒,是半身人。”

蒂瓦抽了抽嘴角,“有区别吗?”

“当然了,天差地别!”科恩昂起头,伸出食指就要开始长篇大论:“侏儒是……”

“请说出你的目的,墨菲斯托斯先生。我们没空听你那‘侏儒与半身人不同之处’的论文课题。”玛尔冷硬地打断了他:“你要我们为你做什么?”

“喔,”科恩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你很敏锐嘛,贫民。”

玛尔冷笑,尖锐刻薄道:“敏锐?不不不,您身上那股算计的味道,比烂在箩筐里的臭鱼还要明显,想忽视都难。”

科恩狠狠咬牙,怒道:“你!该死的,你跟你怀里那个黑头发红眼睛的小子一样令人讨厌!”

玛尔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阴阳怪气道:“不胜荣幸,先生。”

站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威廉长叹一声,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先生们,请先暂停一下——”

他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金色短发,淡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

真是一刻都不得安生,他无奈地想,感觉自己脸上的褶子都变得更深了。

本来有瑞基一个嘴上不饶人的就够了,没想到向来沉稳内敛的玛尔也能这么毫无缘由地刻薄毒舌。

他们再这样吵下去,科恩非得当场从恩人变仇人不可。

“科恩先生,非常感谢您救了瑞基,这份恩情,我和瑞基都会铭记在心。”威廉微微颔首,语气诚恳而坚定:“倘若您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就请提出来吧,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不会拒绝。”

科恩满意地点头,“终于——有一个可以讲道理的人了,不愧是光明圣殿的骑士大人,您战斗的雄姿,以及明辨是非的智慧着实令我感到折服。”

说完他还不忘鄙视地看了眼玛尔,“不像某些人……啧,果然贱民就是贱民,连基本的教养都没有。”

“——我的请求其实很简单,我需要有人帮忙把我的躯壳从曙光镇冒险者公会的地下室里取出来。”

第22章 入V万字肥章

科恩看向曙光镇的方向,眸色微沉,眼里充满了不甘:“那些该死的邪神英灵军夜袭了冒险者公会,为了逃命我不得不灵魂出窍,暂时丢下身体逃跑。”

蒂瓦饶有兴趣地扶着下巴,惊奇道:“喔,灵魂法术……没记错的话,这类魔法在人界可是属于黑魔法的禁术——你是个黑魔法师?”

听见女神主动搭话,科恩的深情顿时微妙起来,嘴唇微抿,眼神游移,似乎不太愿意承认这个不光彩的事实:“啊,可以这么说……”

但话刚说出口,他又立刻摇头,摊开双手,极力辩解道:“不,不对!我可不是什么黑魔法师!我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认真了几分,甚至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我只是对魔法有着强烈的求知欲!你们不能指责一个法师渴望追求知识,毕竟如果法师没有求知欲,这个世界就无法进步,不是吗?”

蒂瓦挑眉,“嗯哼,算是吧。”反正她又不是人类,对黑魔法闻风色变。恰恰相反,魔界流行的魔法基本都是黑魔法。

“你说你的身体在冒险者公会的地下室?”她单手叉腰,语气爽快,“行,不就跑个腿吗?本小姐可以帮你取,就当是对你救了瑞基的感谢。”

说到这儿,她眼神一转,意味深长地盯着科恩:

“不过,冒险者公会的地下室是从不对外开放的禁地,你半夜三更跑到那地方做什么?”

“……我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冒险者公会的地下室?”

幽灵科恩摸了摸下巴,朝着蒂瓦眨了眨眼,

“蒂瓦小姐,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

面对蒂瓦的质问,科恩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食指晃了晃,狡黠道:“不过嘛,适当的神秘感才是让美丽女士保持兴趣的关键,毕竟,若一切都昭然若揭,那可就太无趣了,不是吗?”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况且,等你到了我的躯壳旁,你就自然明白了。”

蒂瓦哼笑一声,并不把他的调情放在眼里,“行,带路吧。”

英灵军已经从曙光镇撤走,因为它们放出来的紫色噬魂雾,方圆三十里内已无半个活口。与先前的森严戒备不同,如今前往冒险者公会的地下室简直易如反掌,可谓真正的“无人之境”。

是个轻松的活计,蒂瓦想。

她看向一旁高大的圣骑士,问道:“药师得留在这里照顾瑞基……威廉,你要跟我和科恩一起去冒险者公会吗?”

然而此刻,光伟的圣骑士已经被一群镇民围住。幸存者们纷纷聚集过来,满眼期冀地看着他,期待从他口中得到指引——在经历这样的浩劫后,这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根本不知该何去何从,只能紧紧抓住威廉,这位敢于直面英灵军的光明圣骑士,当作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蒂瓦见他深金色的眉头紧紧蹙成一团,满脸为难,便摆了摆手,“算了,我看你想走也走不掉,那你就留在这里帮这些人吧,我一个人去足够了。”

威廉感激道:“多谢理解,那就幸苦你了,蒂瓦小姐。”

蒂瓦和幽灵般科恩出发后,威廉开始组织幸存的镇民们用草木搭建临时营地。

英灵军虽然已经退走,紫雾也随之散去,但幽紫色的邪神之力仍然弥漫在曙光镇上空,看起来阴森而不详。在不确定曙光镇是否真的安全之前,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镇民们最好还是暂且先留在这里为好。

“希望蒂瓦小姐和墨菲斯托斯爵士一路顺利,能带回一些好消息。”威廉看着曙光镇的方向,喃喃道。

他深呼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将砍好的木材抱起来,走向人群,带领镇民们搭建营地。

另一边,玛尔早已轻车熟路地从瑞基的储物袋里翻出华丽的帐篷,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地将它搭建起来。随后,他又拿出王子殿下最喜欢的暗红色鹅绒毯和鸭绒枕,还在里面点了小暖炉,不一会儿便布置出一个温暖舒适的营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甚至未曾停顿片刻。

五百多年来,他一直陪伴在瑞基身边,照顾他、保护他,他对他的喜好和习惯了如指掌。

搭好帐篷后,他看着昏迷不醒的瑞基,心里叹了口气。

该给他换衣服了。

不知为何,玛尔在伸手去解瑞基领口时,竟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起来像是做贼心虚。

再确认周围没有人注视后,他将视线转移回了瑞基身上。

这个身份高贵、性格桀骜、脾气大且难搞的王子殿下,此时褪去了一身尖刺的刺猬模样,温顺地躺在他的怀里,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般脆弱。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瑞基湿透的衣服,手指在触到那片莹白的肌肤时,不由得顿了顿。

晨曦微光下,瑞基的身体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伤口的血痕更像是玉上的一抹殷红,美得近乎罪恶。

几滴水珠顺着他的黑色发尾滑落,沿着锁骨流淌而下,勾勒出紧实的胸肌线条,又蜿蜒而下,没入他腹肌分明的小腹。

玛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到指尖有些微微发烫。

“可不能着凉了。”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修长的手指将逃到腹肌沟壑处的水滴轻轻拭去。

炙热,柔韧,鲜活。

透过指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肌肤下流动的血液,以及微微收缩的肌肉。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却又忍不住在掌心摩挲,回味着方才那一瞬的微妙触感——尽管只有那么短暂的一刻。

他闭上眼,用尽全力压下心底的躁乱,从储物袋里抽出毛巾,极尽温柔地拭去对方身上的水渍,细致地为他的王子殿下擦干头发。

擦好后,他展开丝绸睡衣——也是从瑞基的储物袋里拿的,他本人可没有、也不会准备这种东西。

玛尔俯下身,托起瑞基的后背,将柔软顺滑的布料裹上去。他的呼吸划过对方的耳畔,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抖。

他将瑞基安放在柔软的垫子上,小心地掖好毯子,确保他不会受寒。

“嗯……”昏迷中的瑞基轻哼一声,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玛尔的目光柔软了下来,嘴角不自禁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还是这样依赖自己……

很好。

帐篷外,篝火烧得正旺,火光映照着夜幕,木柴在火舌中噼啪作响。

玛尔盘腿坐在地上,手持一根树枝,面色平静地翻弄着柴火,好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瑞基的身体素质很好,这点箭伤看着严重,但其实并不致命。他给他喂了甘菊药剂,按他的恢复能力,等醒来时伤势就能好上大半。

比这还严重的伤,瑞基也不是没有受过。尤其是年幼时在人界流浪的那些年,他为了讨口吃的经常和人打架,身上永远青一块紫一块,像只总也安分不下来的野猫。

那时候的瑞基留着一头黑色长发,大大的眼睛里透着猫儿般的光泽,既充满好奇,又带着野性的警惕与韧劲。

他长得漂亮,经常被认成女娃,性格却比谁都火爆,一点就炸,攻击性极强,动不动就朝着别人挥拳,以至于经常挨打受伤。

最严重的一次,他的肚子被强盗划开了一道深可见肠的伤口。玛尔至今都想象不出,瑞基究竟是怎么凭着那副半残的身体,一路拖着血淋淋的伤口,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找他的。

那时候,他们年纪小,又穷的要命,别说找医师治疗,连像样的草药都买不起。

他只能用自己打磨的铁丝当针,也顾不上手指沾满鲜血,咬着牙一点一点把瑞基的伤口缝合,然后敷药、缠绷带,再硬灌下一瓶甘菊药剂,最后双手合十,祈祷他能够从鬼门关爬回来。

木柴在树枝的拨弄下发出“噼啪”声响,火光映照在玛尔俊逸的脸上,为他一贯冷淡的神情添上几分温度。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为瑞基上过药了。

自从瑞基被正式立为王储,开始与阿斯蒙蒂瓦为首的那群纨绔贵族厮混后,他们之间便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他还跟在他的身边,只是二人再也无法像幼时在人界流浪时那般亲密无间、毫无芥蒂了。

如今,他们又来到了人界。

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瑞基熟睡着,他坐在篝火前替他守夜。

就好像他们又回到了五百年前。

清晨将至,夜色仍未完全褪去,帐前篝火燃烧,温暖而安静。微光映照着周围的树影,偶尔有火星跃起,下一瞬又消失在寂静的空气里。

玛尔巴什感到了久违的宁静。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寂静无声,而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泛出的平和恬静。

一股奇异的悸动自心底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