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他又回到了那一天,他生命中最大苦难的开始——
那双手轻柔地将依偎在怀中的自己推开,片刻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入了深渊。
无尽深渊吞噬了一切,唯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白光中俯视着他,目光中带着戏虐与残忍的恶意。
柔顺的银发随着风飘逸,恣意又狂妄。那个男人嘴唇勾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去死吧,小杂种。”
……
“嗬——!”
瑞基猛地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阳光自地平线升起,穿过茂密的树林,洒在曙光镇幸存者们临时搭建起的营地上。
胸膛剧烈起伏,衬衣被冷汗浸湿,湿黏地贴在皮肤上,手指无意识攥紧,将绒毯捏的皱成一团。
瑞基眼睛瞪得浑圆,红宝石般的瞳孔里闪着震惊与愤怒。
该死的,怎么会梦到他?!
他竟然梦到了那个将他亲手推进无尽深渊的叛徒——自己小时候非常敬仰依赖、看着自己长大的骑士长……那个该死的叛军首领,菲尼瑟斯!
瑞基从不做梦,一旦做梦,必是某种程度上的警示预言。
据说父王也是这样,算是他们家的家族特性。
他揪住自己的头发,努力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
所以,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突然梦见一个死人?
难道——
菲尼瑟斯没有死?
他刚想反驳说不可能,却突然意识到:作为骑士长的菲尼瑟斯在把他投进无尽深渊后,就被暴怒的父王当场轰成了渣,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但几百年后,他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叛军首领,卷土重来。
只是上辈子,菲尼瑟斯对自己的态度非常奇怪。
虽然父王抹去了自己对骑士长时的他的记忆,但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告诉他。
可他没有,或者说,一开始没有。
他只冲着他耀武扬威,炫耀他和玛尔巴什关系亲密,就像他完全是另一个人,一个单纯被招安了的前敌方首领,玛尔巴什知己和暧昧对象。
然而,在玛尔巴什怒气冲冲地警告自己不准靠近菲尼瑟斯、禁止跟他说话,并且将关着他的阵法设置得更严了之后,他又来了。
他顶替了那天给他送餐的侍从,微笑着,解开了他的记忆。
然后他看着他抱着头,痛苦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可怜的孩子。”
紫罗兰花香自前方飘来,淡淡的,甜甜的。
银白色的发丝垂下,如误入魔界的人间月光。
菲尼瑟斯向自己伸出了手,只是还不待他开口,“砰”的一声从门口传来——
“放开他。”
阁楼沉重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玛尔巴什站在门口,面色阴翳地看着他们。
在那之后,瑞基就再也没有见过菲尼瑟斯,最后一次见,就是上辈子死之前了。
瑞基本能地觉得,菲尼瑟斯不对劲。但他不能问玛尔巴什,因为他跟他是一伙儿的,不会告诉他。
只可惜他上辈子浑浑噩噩,到死都没能弄清菲尼瑟斯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该来的,想躲也躲不掉。
想通以后,瑞基看着自己湿乎乎的衬衣,无奈地长叹一声,“唉……又得换衣服了。”
他抬手,随意地将湿透的衬衣脱下,布料滑过肌肤,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皮肤白皙,锁骨深邃,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八块腹肌紧实分明,细小的汗珠顺着精瘦的肌理缓缓滑落,滚过人鱼线,没入腰际。
他颈间挂着一枚猫眼石吊坠。
吊坠的链子是那种非常普通却十分结实耐磨的黑色皮绳,金绿色的宝石由几根银丝缠绕包裹着,简朴得甚至有些简陋。
瑞基随手抓起毛巾,擦了擦身体,然后从储物袋里抽出一件新的黑色衬衫,单手甩开,准备套上。
突然,空气微微震荡,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从帐篷外扩散开来,掠过他的身体,继续向后延展、覆盖。
“……沉默术?”
瑞基眼神一冷,动作微顿,随即迅速将衬衫套上,利落地系好衣领,然后蹲下身,警觉地将头贴至地面,侧耳倾听。
隆隆——隆隆——
低沉的震动从地下传来,沉闷有力,韵律整齐。
——马蹄声。
而且根据声音的密集程度来判断,这绝不是零散的骑手,而是一整只骑兵队。
瑞基的瞳孔微缩,接着猛地抬起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怎么会有骑兵出现在这里?他们是敌是友?
不管怎样,先去找药师,听听他的看法。
他连忙起身,掀开帷幕,压低声音喊道:“药师!你在吗?”
帐篷前,玛尔背着药箱,正趴在地上侧耳凝神倾听。
见他出来,他立刻起身,对他竖起一根食指,神色凝重。
瑞基会意,强压下心头的疑问,立刻闭嘴,动作轻缓地开始穿装备。
篝火已经熄灭,晨曦微光下,秋风轻拂而过,夹杂着紧张危险的气息。
瑞基迅速系好腰带,刚把剑佩好,还没来得及扣上胸甲,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猛地从树林深处袭来——
下一秒,震天的马蹄声轰然炸裂,撕破了晨曦。
装备精良的铁骑高举着武器,如雷霆般冲入林间。
“——!!”
冲在前方的一名板甲骑兵,猛地一拉缰绳,纵马越过灌木丛,举起长矛朝着躺在草叶堆上的男镇民的脑门刺去。
白刃进红刃出,鲜血混着白色浆液迸溅在上面,压得他身旁的灌木枝桠微微颤抖。
血肉被利刃割碎撕裂的声音,骨头被金属击打碎裂的声音,尖叫和哀嚎声……
一时间,树林里充满了混乱和绝望。
瑞基和玛尔几乎是同时动作,本能地扣住彼此的手腕,迅速钻入营地旁最大的那颗树下的灌木丛中,隐匿身形。
黄叶和枝桠在他们周围轻轻晃动,带来一丝泥土与血交融的味道。
瑞基屏住呼吸,蹲伏在灌木丛里,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向外窥视。
穿着各异的板甲骑兵们无情的砍杀着难民。他们手中武器的白刃毫无怜悯地落下,刺穿、劈砍、收割……
整个难民营地已经变成一片血色炼狱。
那些惊恐奔逃的人们,都是昨晚从曙光镇仓皇逃出来的镇民,许多人甚至还穿着单衣,赤着脚,脸上满是疲惫和惊惶。他们手无寸铁,根本无法与装备精良的骑兵抗衡。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惨无人道的屠杀。
瑞基握紧剑柄,眼底怒火翻涌。他压低声音,向身边的玛尔咒骂道:“他们是谁?这TM到底是怎么回事?”
玛尔摇头,语气同样低沉:“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出现在附近了,应该是早有预谋。”
“人类、半精灵、矮人、地底精灵,甚至还有近几百年来才出现在地表的兽人……”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突袭者们,皱眉严肃道:“从他们的组成、气质和装束来看,应该是雇佣兵。”
“那种冷血无情、认钱不认人的雇佣兵?”瑞基眉头一皱,惊讶道,“谁会没事请雇佣兵来杀一群难民?”
玛尔瞥了他一眼,目光微沉:“别忘了,这群难民昨天还是曙光镇的镇民。”
他抿了抿唇,又缓缓补充道:“而曙光镇……是南边除了霍普市外,最大的贸易中枢,有很多富得流油的商人。”
瑞基接着他的思路,继续推测:“也就是说——杀光了曙光镇的镇民,里面的财产就都是幕后黑手的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倒吸了一口冷气,“但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我们魔族都不会就这么随意屠城劫掠……这才过了五百年,南国怎么就乱成了这样?”
玛尔面色沉重,“邪神力量入侵世界后,三界都乱套了。”
“过去几百年,战乱不断,人界的王公贵族早已死绝。或许你在人界的时候,他们还在,但现在,东南西北四国的王室,名不存实更亡。”
这倒是的,之前威廉提到过,邪神魔瑞寇为了那个“手持黑环的王子将终结祂”的预言,杀光了人界所有的王子王女。
玛尔推了推眼镜,语气森冷:“目前实际掌权的,是信奉邪神魔瑞寇的奇迹神教。”
“……好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瑞基看着不断在稀疏的矮树林里冲杀的雇佣骑兵们,忧心忡忡道:“他们人数太多了……目测最少也有五十人。我在这里受到人界法则压制,正面对抗的话,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且,威廉呢?”
玛尔的眼镜闪了一下,“好问题,我们先去找威廉,跟他会合,然后想办法逃走。”
他捏着瑞基手腕的手向下移,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瑞基猛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他。
玛尔倒是面色冷静,甚至透着几分理所当然:“你别误会,要是可以,我也不想牵你的手。”
他抬眼看了看混乱的战场,低声解释:“但我们不能离开彼此十步,而这种场面下,很容易被骑兵冲散,我们必须紧紧抓住对方。”
“蹲下身子,借着树丛移动,跟紧我,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明白?”
瑞基嫌弃的看着他们紧紧相扣的手,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点点头,表示同意。
决定了下一步后,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接着默契地伏低身子,接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营地外潜行。
玛尔的策略非常有效,骑兵们面对灌木丛时,基本都会选择绕开或是策马跃过,并未察觉到潜伏其中的两人。
二人就这么有惊无险地绕到了矮树林的尽头。
“该死的,威廉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瑞基半蹲在树影间,低声骂道,“以那个老精灵的性格,遇上这种事他绝对会冲在最前面,想办法保护这些难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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