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药师说的,话糙理不糙。
客观理性的来讲,他确实没有那个能力,能够打败艾摩斯和所有的雇佣兵,救下威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够摆脱艾摩斯的追杀,他们便可以藏身暗处,再寻找机会救出威廉。
好吧,刚刚自己确实冲动了。
而且,药师那么努力地在想办法救他、带着他逃命,自己不但不领情,还……
瑞基脸上的羞红逐渐变成了懊恼的绯色。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收起了自己那比天高的自尊心和一点就炸的暴脾气。
然后,伸出手,抱紧了身上的玛尔。
他靠在他的肩头,没再挣扎,像一只收起爪子的小兽,安静而倔强地伏着。
玛尔骑术了得,在箭雨之中穿梭得游刃有余,不仅全程毫发无伤,甚至还逐渐拉开了与后方追兵的距离。
然而,他们的好运并没有持续很久。
狂奔数里后,眼前的地势陡然一变。
横在他们前面的,是一片被黑气笼罩的森林。
森林绵延数十里,像一只死寂的黑色巨兽,静静地匍匐在草原上,吞吐着浓郁的黑气。
玛尔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周围——
没有可以绕过森林的办法。
他回头看了一眼向身后的追兵,眼里闪过一丝愤怒与不甘,然后转过头,用力策动缰绳。
“驾——!!”
棕马长嘶一声,甩了甩头,鼻孔喷出一股白气,然后猛地加速,朝着那片黑雾森林冲去。
“轰!!”
忽然一声震天的巨响,地面瞬间炸裂开,一股巨大的冲击波自后方传来,泥土飞溅,火光冲天。
瑞基感到耳膜嗡然一震,几乎在同一瞬间,身下的棕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
爆炸的冲击力将棕马掀翻在地,他还没能反应过来,便感到失重感想自己袭来,紧接着下一秒,一团炽白的光在他眼前炸开,他和玛尔二人连人带马一同摔了出去,身体重重地摔出数米远。
他的身子重重地摔进了草原里的灌木蒿里。
尖锐的树枝划破了他的皮肤,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剧痛像毒蛇般蜿蜒而上,沿着脊柱一路爬上后脑,瑞基眼前一黑,呼吸短暂地停了一瞬,五脏六腑像被生生翻搅了一轮。
他勉强抬起胳膊想翻身,却不料又一阵尖锐的剧痛袭来——这是药师受到的伤害。
骨头断裂的感觉疼得他前额绷紧,眼前白光骤绽。
一个人承受了两个人的伤害,饶是瑞基身体素质惊人也耐不住这么遭,剧烈的咳嗽脱口而出,带着腥甜的血味。
“瑞基!!”
不远处传来玛尔的惊呼,然而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动了。
瑞基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泥土,血从喉间涌上,顺着唇角蜿蜒流下,滴落在草地上。
该死的……一点都动不了了……
食指微微颤动,像垂死挣扎的火苗。他费力地抬眼,眼珠艰难地向上移动,红眸里翻滚着不甘与愤怒。
不,他不能死,他还要去无尽深渊……去取黑环……
然后送给身处世界之墙,在前线对抗邪神的父王……
父王……
就在他的意识濒临断裂的边缘,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掌。
“——瑞基!”
他拉住了他的手,将他背了起来,然后拼命向前跑。
天地开始晃动,有节奏地起伏着。
他虚弱地趴在他的背上,视线模糊,只能看清一缕棕色半长发,凌乱地摇晃着。
……玛尔穆恩。
药师的名字自脑海中一闪而过,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在心里念出他的全名。
然而,下一刻他就撑不住了。
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世界也逐渐变成青灰色。
玛尔听着背上瑞基越来越弱的呼吸声,焦急道:
“瑞基,坚持住!别睡!听见了吗?我们马上就进森林了,进去了就安全了!”
瑞基听了,眼底忽地一亮,然后虚弱地“嗯”了一声。
他相信他。
另一边,艾摩斯发射出去的炸弹箭威力惊人,但不幸的是,他虽然魔法和近身搏斗很强,但箭术真的不行。
那一箭确实成功把玛尔和瑞基从马背上掀了下来,却也顺带把前排距离他们较近的几名雇佣兵一同炸飞,恋人带马横七竖八地摔在了地上。
后方急速冲锋的雇佣兵们见状大惊,纷纷勒马急停,惊慌中努力绕过横躺在地的同伴和他们的坐骑。
一时间,尘土飞扬,马嘶人喊,场面一片混乱。
索尔克见自己的人被炸了个人仰马翻,猛地乐停战马,回头朝着艾摩斯怒吼:“艾摩斯!他们都是我的弟兄!是自己人!你这个疯子!”
艾摩斯扭曲地笑了,青灰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他,而是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策马跃过倒地的雇佣兵们,全力冲上前。
他盯着被人类药师背在背上的瑞基,眼里迸发出浓郁的杀意。
瑞古勒斯撒旦森,
梅西耶世界最后的一位王子……
黑色骏马在草原上疾驰着,然而在距离森林百米左右时,马却突然僵住,嘶鸣着强行刹住脚步,前蹄高高扬起,差点将他掀下马背。
“驾!驾——快走,走啊!”艾摩斯怒吼着,用力扯僵、夹马腹,然而黑马只是不断地在原地打转,嘶鸣后退,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也就是这一瞬的停顿,前方背着王子奔逃的人类的身影被咒怨森林的黑气所吞没,消失不见。
“该死!!”
第29章 咒怨森林
踏入黑森林的那一刻,身后追兵的马蹄声顿时消失殆尽,世界变得无比寂静。
这里的空气无比滞凝,黑气在树影间缠绕流动,森然如雾,一只活着的鸟兽的看不见。
瑞基在进入森林的那一刻,像是进了一锅看不见的毒液,本来就呼吸不畅的肺顿时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难受地无法呼吸。
“……瑞基?”感受到他突然加快的喘息和“嗬嗬”作响的喉音,玛尔脸色一变,立刻停下脚步,一手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绕过膝弯,将他从背后轻柔地抱至怀中。
“别睡,你千万别睡!”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布满碎石的林间草丛中穿走,嗓音颤抖,声线不稳,“前面的树下有片空地,你再坚持一下,到了那里我给你治疗。”
瑞基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眼神迷离地望着森林中缭绕不断的黑气。
事实上,他还能睁着眼睛,已经是奇迹了。
只是他虽然说不出话,却仍然能感受到玛尔剧烈起伏的胸膛,隔着粗糙的麻布药师袍,听到他狂跳的心跳。
这人带着他纵马冲出重围,在被爆炸掀翻后又迅速爬起来,背着他狂奔几百米……
这人……真的只是个药师吗?是的话,也未免太厉害了吧……
简直可以当骑士了。
瑞基浑浑噩噩地想着,玛尔穆恩他不但脑子好使,身手也强,这样的天赋,可真是令人嫉妒啊。
他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也叫玛尔的人,玛尔巴什。
那个名字是被他封存在心脏深处的伤疤,一被触碰,便隐隐作痛。
但刚好,他现在就需要点痛来保持清醒。
说来可笑,自重生以来,意外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他竟然压根没空去想那个人,甚至连好好数里自己对他的感情的时间都没有。
是的,他是咬牙切齿地发誓自己恨死了他,再也不想见到那个背叛他、玩弄他感情的混账。
可……在他囚禁自己之前呢?
在他六百五十多年的生命中,有整整六百年是和他度过的。他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和亲叔叔还要长。
玛尔巴什和他一起长大——他们一起流浪,一起并肩作战,一起笑、一起吵、一起闹,形影不离地度过了无数个日升月落。
五百年前,从无尽深渊出来后,他失去了记忆。
他不知道他是谁,来自哪里,只知道自己叫瑞基,带着一个疑似自己弟弟但跟他长得完全不像的小孩儿。
他那时的外表和心智只有人类孩童十岁,可他的力气和生命力比普通的人类小孩强太多了,又因为长着一对猩红的眼睛,找不到正经谋生不说,还经常被人当恶魔或者吸血鬼。
那些愚昧的村民用带钉的木棒追赶他,试图将他这个“异端”活活打死,或是抓起来烧成灰烬以求“净化”,尽管他只是一个想要讨点面包填饱肚子活下去的小孩子。
那是他一生中最黑暗、最痛苦的一段日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被人类接受,只觉得自己被诅咒了,为了得到救赎,他甚至想办法通过了光明圣殿的考核,成为了光明圣骑士的备选。
现在想想也觉得好笑,生来便属于黑暗的撒旦之子居然差点成为光明神的圣骑士,简直是倒反天罡,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结果显而易见,他没能成为圣骑士,得到救赎。
他的魔族血脉被发现了。
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圣殿以及教会,他们竟然让一个恶魔进入圣殿,甚至差点录用他为圣骑士,这是光明圣殿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
于是,他们将他逮捕,关进地牢,宣布要以圣火净化他的“罪孽”——尽管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就在他要被处刑的前一天,玛尔巴什和几位为他打抱不平的同期圣骑士候选人潜入了地牢,将他救了出来,然后他们一起踏上了被圣殿通缉并追杀的逃亡之路。
在他被关在地牢里,为自己的出生感到羞耻,为即将到来的死刑而绝望时,玛尔巴什突然出现,救了他,给了他生的希望。
那时,他的心智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在他最艰难迷茫的时候,站在他的身后,推着他往前,像轻柔的月光,在黑暗中给了他活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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