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身为魔王撒旦之子,本应该是黑暗的代名词,对黑暗系伤害拥有超强抗性的,没想到竟然差点被人界黑森林的雾给吞了个干净。

真是丢脸哦。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他自嘲地想着,人界真是和他犯冲,每次来人界,准没好事儿。

不过,高阶魔族,也就是恶魔,来到人界就是这样的,落差巨大,被削得想哭。

毕竟他们的强大仅限于魔界,而且越强的恶魔被削弱得就越厉害,甚至能被厉害点的凡人杀死。

——不然魔界的大家伙们也不会选择通过魔法阵跟人类签订契约,远程操纵人类来搞事了。

恶魔都是极其惜命且非常没有安全感的生物,失去力量等于要他们的命,所以若非迫不得已,他们绝不会主动以真身降临、踏足人间。

啧,瑞基酸唧唧地想,梅西耶把人界保护得可真好。

他就这么背着玛尔走了几个小时。蘑菇越来越少,说明他们离出口应该也越来越近了。

托天光太阳石的福,目前还没遇到什么危险,但是——

“好无聊……”瑞基叹了口气,抱怨道。

他瞥了眼趴在他背上,头垂着的玛尔。

没了那副土了吧唧的黑框眼镜,玛尔的颜值像是突然被解封了一样——鼻梁高挺,眉骨立体,眉毛浓密,睫毛又黑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抹阴影,帅得人心慌慌的。

瑞基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跟他说话:

“……你好重啊,玛尔。”

“你没事吧?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你说你是从东方来的,那里是什么样子的呀?”

“你的家乡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我还没去过遥远的东方呢,听说那里的人都深色头发深色眼睛,非常有礼貌,还特别有钱,好想去看看……”

说到这里,他突然沉默了。

林中只有脚步声,还有他负重前行发出的喘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瑞基才重新开口:“玛尔……穆恩先生,”

他抿了抿唇,眼神闪烁,看起来有些不自在,又有些难过:“我,你……唉……我知道,你其实没必要救我的。”

“按照那个契约,我是……你的爱奴,伤害什么的都是到我身上的,你要是想,甚至可以直接自残让我死,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路下来,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不管我、让我去死的,这样你也自由了,但你还是救了我。”

“谢……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

“之前对你很凶……我,我很抱歉。”

“我不会再凶你了,等救出了威廉,联系上蒂瓦,去到霍普市后,我给你买新衣服,给你买珍贵的草药,带你去吃好吃的,给你换新眼镜……”

“我一定会帮你走过幽暗地域,送你回家的。”

“我说到做到。”

说完后,他的红眸垂下,目光变得沉重了些,声音也变低,“而且,你……一定很想家吧?”

“说起来,你也许不知道……但我明白你的感觉,”

“我……也想家。”

“我想回潘地曼尼南,过回以前可以睡懒觉、打猎,骑着魔龙到处飞的日子。”

瑞基仗着背上的人昏迷着,听不见他的话,便敞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不过,在回魔界前,我得先救我的家人。”

“王叔战死了,玛……我的养弟也应该不会再待在魔界了,现在,我的亲人只剩下父王了。”

“而他现在也很危险。要是邪神魔瑞寇真的打穿了世界之墙的话,第一个杀的就是他……当然,还有梅西耶,但我才不在乎祂。”

“……总之,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瑞基脑海中浮现出撒旦高贵冷峻的背影,心头莫名一酸,连带着鼻头也泛酸。

“虽然他对我很严厉,总是冲我翻白眼,嫌我这也不好,那也不行,给他丢脸……”

“但我觉得,他是爱我的。”

他垂着眼,语气坚定:“所以,我一定要拿到黑环。我要父亲……平平安安地,跟我一起回家。”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回忆与情绪的漩涡中,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

背上的那人,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35章 拥抱

瑞基就这么背着玛尔,一步一步地穿行在昏暗的森林里。

终于,黑雾渐渐变淡,空气不再粘稠如泥,一缕清冷干净的风穿过树影,从前方缓缓吹来。

脚下的荧光蘑菇越来越少,碎星般的蓝光逐渐消失,林地变得干燥、平坦,那些纠缠脚踝的藤曼与滑腻的苔藓也变得越来越少。

忽然,一抹清亮的光芒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洒落在枯枝与碎石上。

瑞基惊喜地抬头,看向前方。

森林那层厚重如牢的黑暗屏障间,出现了一道被阳光撕开的裂缝,光线斜斜地洒落下来,在树与树之间拉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像一个打开的出口。

他将背上的玛尔往上掂了掂,然后收紧双臂,足下发力,顾不得浑身的酸痛与濒临极限的体力,用力朝光的方向疾奔而去。

枯枝掠过耳边,阳光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他冲破最后一道黑雾,迈过了咒怨森林的边缘。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下来,洒在他和玛尔身上,温暖得近乎发烫,刺眼却让人安心。

秋风吹过小山丘,拂动着黄绿交错的草地。远处的山林口,一群白尾鹿在阳光下悠闲地踱步吃草,耳朵和尾巴一甩一甩的,安逸极了。

瑞基看着前方阳光明媚的草原与山丘,终于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靠啊,小爷我终于出来了!”

山坡上阳光明媚,天蓝得像洗过,偶尔有几朵白云悠悠飘过。大片苍翠的灌木与野草点缀在山岩之间,山坡上岩石斜卧,偶尔几株高挑的松木立在风中,枝叶被阳光镶上了金边。

原本懒洋洋卧在在山坡上晒太阳的白尾鹿见到他背着玛尔走近,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抖了抖耳朵,踏着小碎步跑开。

瑞基正一步一挪地走着,忽然觉得鼻尖一痒,紧接着嘴唇一凉。

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一路滑下,流过眼角、面颊,没入唇间,带着盐涩的苦味。

身体被阳光这么一晒,那些先前被生存本能压下去的疲惫、酸痛、头胀、口感……一下子全部复苏,不仅四肢酸痛,太阳穴也突突地跳动起来。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就这么背着药师,一个高大的成年男性,不吃不喝的,还带着一身伤,走了好几个小时。

眼睛开始冒出一圈圈金星,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脑壳里跳舞,喉咙发紧,呼吸也越发沉重,还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背着玛尔的手臂酸得发抖,背部的肌肉紧绷成了一块僵硬的牛皮,像是随时会撕裂开。

呼……

谁说他是个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死贵族的?

他都快成铁打的了。

先是身上中了好几箭,第二天又被炸弹炸飞掀下马,扛了双倍的伤害,喜提十几处骨折和大面积挫伤。

后又被卷进诡异的幻境里,醒过来后又遇到恶心的黑雾差点被吞,最后背着队友持续高速步行十几里……

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太TM硬核了。

只是他的体力被这样极度透支,已经快到极限了。

头好疼……浑身都疼……

……得赶快……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他坚持走到山坡上一块突出的巨石前,将玛尔放了下来,自己也一屁股坐在石头旁,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

“玛德……终于安全了……”他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胸膛起伏着,任秋风吹乱他的头发,吹干额间的汗水。

他伸出手,对着天空竖起中指,声音里带着一点破碎又得意的轻快:“去你丫的艾摩斯,还有那个狗屁的邪神魔瑞寇,想杀我?嘿,——”

“做梦去吧!”

瑞基从储物袋里拿出一袋清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喝完水后,他又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脸,把皮肤上沾着的血渍和泥土给草草擦干净。

“唔……”

一旁的玛尔突然低哼一声,身体微微动了动。

瑞基原本就一直用余光盯着他,见状立马弹射起身,飞快跪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脸上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玛尔蹙起眉,睫毛颤了颤,过了几秒,才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猝不及防地直射入眼,刺得他眼睛一痛,反射性地狠狠又闭上了眼。

瑞基见他五官皱成一团的样子,眨了眨眼,随即将手抬高,掌心挡在他脸上方,将直射而下的阳光遮住。

“……!谁?怎么回事?!”

玛尔睁眼第一秒,就看到一团模糊的肉色笼罩在眼前,瞬间神经一绷,猛地弹坐起来,本能地抬拳就要打过去。

“靠靠靠!别打,是我!”瑞基赶紧收起手,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好凶!

这药师的条件反射也太暴力了吧

玛尔听到他的声音,抬起的拳头僵在空中,然后缓缓落下。

他跪坐起来,用指节揉了揉跳动得快要裂开的太阳穴,左眼微眯,右眼勉强睁开,循着声音看过去,“……瑞基?”

“嗯。”瑞基从口袋里掏出在地上捡到的黑框眼镜,小心翼翼地递给他:“喏,你的眼镜。”

玛尔摸索着接过眼镜,展开眼镜架然后戴上。

世界瞬间变得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