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眼扫了玛尔一眼,“以后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不用拐弯抹角。”

玛尔表情一僵。

不!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这下更糟糕了——直接从黄脸公变软饭男了!

而且他明明都没说什么,瑞基怎么会把他的意思给曲解成这样?

这家伙不是向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又别扭了?

“你误会了!我没有朝你要东西的意思!”他忙摆手,尝试解释,“我会自己买衣服,不用你出钱!”

瑞基摆摆手,“行了行了,又没多少钱,别纠结了。”

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啊……我身上好脏啊,想洗澡。”

“走,去澡堂泡个热水澡!”

玛尔一听到“澡堂”二字,下意识皱起了眉。

澡堂这种地方,虽说是专门提供洗澡和洗衣服务的地方,但实际上,提供的“特殊服务”才更有名,说是另类的涩情服务中心也不为过。

据他了解,澡堂里有专门的女工,从脱衣服到洗头、擦身、按摩,一条龙伺候客人。

这种山野之地,客人大多是本地的粗汉子。而像瑞基这种眉目精致、身形修长又出手阔绰的外乡青年,简直是香饽饽。

一想到会有陌生人用那种眼神盯着瑞基,争相为他服务,甚至将手搭上他的身体,指尖掠过他的黑发、脸颊、胸膛、后背——

玛尔胸腔一闷,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呼吸都有些发紧。

他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翻涌的晦暗情绪。

他……不想让瑞基去那种地方。

第39章 吃醋

“……瑞基,你随身带着的豪华浴桶还在吗?”

瑞基听着玛尔无厘头的问题,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蛤?”

什么意思?

玛尔伸出食指,一副狗头军师尝试献昏策的模样,笑眯眯地说:“澡堂里的浴桶都又脏又旧,不干净也不卫生。你的浴桶还在的话,我们可以去这附近的山顶湖洗。”

他说着,拿出一张地图,指了指标着驿站的马头旁边那个小小的湖泊,态度无比认真:“我看了,湖就在附近,很方便,还可以当饭后散步。”

“烧水的话——我来给你烧,包你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你看怎么样?”

瑞基眉毛抽了抽,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这人……到底想干嘛?

“不是……我不明白,你——”

他看着玛尔,心里默念:药师是队友,是救了他一命的队友,自己要对他好一点,耐心一点,不能骂他,不能骂他——

“不行。”

经过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他还是忍不住,无情地拒绝了:“好麻烦,我想赶快洗个澡然后睡觉。”

“明天还要赶路,我不想跟你整这些有的没的。”

他说着,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看着玛尔,说:“不是才跟你说了吗?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我不是那种擅长猜人心思的人。你这些拐弯抹角的谜语,我听不懂,也懒得听。”

“我要去澡堂,你也必须去。”

玛尔见瑞基不同意,无奈地扶住额头。

……果然被拒绝了啊。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实在蹩脚,但……

玛尔不甘心地看了眼已经转身朝澡堂走去的瑞基,忙起身追了上去。

“好吧,好吧,我跟你说实话……”

他扶了扶眼镜,甩出了准备好的第二套说辞:“其实是我不想去。我有洁癖,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也不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瑞基除外。

瑞基停下了脚步,转头狐疑地看着他。

“你有洁癖?”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玛尔,发现对方一脸真诚,不像是在说谎。

可他身上的药师服全是泥渍和血迹,脏兮兮的,于是他不解道:“那你不更应该去澡堂,让人帮你洗洗衣服吗?”

如果这家伙真有洁癖的话,这一路上,他忍的得有多痛苦啊。

玛尔微笑道:“不止,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瑞基被他搞糊涂了:“那你这身脏衣服怎么办?”总不能他自己洗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

他有些怜悯地看了眼药师,心里默默腹诽——

真是“贤惠”啊。

玛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摆手尬笑道:“当然不可能我自己洗啦,这种脏成这样的衣服,我都是直接丢掉的。”

瑞基听着他这充满槽点的话,无语地耷拉下眼皮,变成死鱼眼:“啊行行行,随你怎么说。”

懂了,这家伙就是不想去澡堂而已。

瑞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发脾气,而是耐着性子劝道:“药师先生,你真的就不能忍一忍吗?”

“我就想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他说着说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我一路下来受了那么多的伤……我真的很累。”

“你就迁就我一次,好不好?”

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因为打哈欠而泛着微微的水光,配上软化下来的态度和语气,竟透着一股难得的脆弱与可怜。

像一只主动用头来顶你的猫。

玛尔没想到向来倔强的瑞基竟然服软了,眼睛微微睁大,拒绝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无名火自心底升起,在心房里打转,却怎么都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在魔界,瑞基总是昂首挺胸得跟只巡视自己领地的老虎,性格傲慢霸道且桀骜不驯,不愿倾听,更不低头。

即使是面对自己,这个和他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的竹马,瑞基也绝不示弱。就算明知自己错了,也绝不会承认,反而用强硬的姿态和高高在上的地位压着自己,逼他低头,让步。

他曾无数次劝过瑞基,希望他能改,能学会体谅别人,可越劝,瑞基反而越叛逆。尤其是在那群狐朋狗友的推波助澜下,变得更加肆意妄为,目中无人。

久而久之,他只觉得心力交瘁,甚至烦透了,不想再管,不想再劝,就让这个任性妄为的家伙自生自灭吧。

可是现在呢?

来到人界后,瑞基像是换了一个人。

在落叶村,他第一次看到瑞基对普通人类平民露出同情与怜悯;遇到威廉时,他收起了反骨,肯认错,肯改过,不再闹脾气,不再乱发火。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

瑞基他,竟然会服软了?

心里的无名火阴沉沉地灼烧着他,玛尔看向瑞基的视线也变得阴翳起来。

瑞基不是曾经一遍遍说过喜欢他、爱他吗?

他愿意为自己送上各种昂贵的礼物:玫瑰花、珍稀的魔法书、卷轴、晶石,动辄花掉千金,却从来不肯在自己面前服软,不肯撒娇示弱,反而一次次与自己对着干,不听自己的话。

可现在,他却能在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药师面前,低头服软?

即使这个药师其实就是他,但在瑞基眼里,此刻的自己,也不过是个素昧平生的陌生男人罢了。

……为什么?

凭什么?

这个药师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他忍不住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穿着土里土气,洗的发白的药师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看起来又脏又邋遢。

长相:这张脸是他根据上辈子自己的脸调整的,还算端正。可鼻梁上架着的这副黑框眼镜实在太丑了,任他什么旷世美人,戴上立马变普。

再说能力:治疗是不会治疗的,魔法是用不出来的,打架只能单挑,群殴只能靠玩阴的——除了在某些时候帮瑞基出谋划策外,完全就是一个半吊子拖油瓶。

就这样一个身无长处、平平无奇的男人,凭什么能让魔界九狱的王子向他服软?又凭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玛尔就这样哽了好一阵,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最终,他还是在瑞基期待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好。”

瑞基:耶!

他看着玛尔纠结痛苦的样子,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安抚道:“诶呀,药师先生,别这么丧着一张脸嘛,”

“你不喜欢被别人碰的话,我就出双倍的钱,让澡堂的人烧好热水后立刻退下,不会有人打扰。”

“至于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带了个全新的、可以变形的浴桶,到时候热水准备好了,咱们就用它洗——怎么样?”

看着瑞基亮晶晶的眼睛,玛尔有气无力地说:“好好好,行行行,都听你的。”只要他不找人来服侍他俩就行。

二人来到澡堂,果然如玛尔所料,这里的人见到瑞基这样唇红齿白、出手阔绰的美青年后,立马两眼放光,热情得不得了,恨不得把他直接生吞了。

“哎呀,小哥,你不想试试我自己制作的手工玫瑰香皂吗?”

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纱布裙,头戴雏菊花环的澡堂老板娘朝瑞基眨了眨眼,顶着身边下属们愤懑的眼神,卖力推销道:“我的按摩手法可是一流的,给小哥你按摩的话,我可以不要小费哦~”

“手工玫瑰香皂?”瑞基的关注点显然和一般的澡堂男客不一样,“多少钱?给我来两块。”

他这次出来得匆忙,城堡里有玛尔巴什在后面追着,他只能草草地把寝殿里有的东西给塞进储物袋里,寝殿浴室的香皂又恰巧用完了,眼下在这破地方还能遇到他最喜欢的玫瑰味儿,自然要赶紧补货。

“啊……好的。”澡堂老板娘没想到他的脑回路竟然这么清奇,忍不住追问道:“那您要我服侍你吗?”

瑞基摆手,“不用。”

“请帮我们准备足够的热水就可以,不用其他服务。”玛尔突然插话,挡在了瑞基身前。

他从怀里拿出几枚银币,递给了老板娘,笑眯眯地补充道:“另外,请问您这里还有干草药、金盏花药剂和绷带吗?有的话,连同玫瑰香皂和洗浴费用,我一并结了。”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如西国高天盎酒庄酝酿出的上等干红,优雅而浓厚,带着一种天然的高贵感。

老板娘微微一愣,抬眼打量了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