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浓郁的草药香气混合着一缕难以察觉的雪松香,同蒸腾的水汽一起,如狂涌的潮水向瑞基奔腾席卷而来,霎时间卷得他昏天黑地,眼冒金星。

“我可以进来吗?”

轰——

瑞基这下不止脸和耳朵,全身“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进、进来?

他要进……进哪里?

上辈子被玛尔巴什按在身下、同他抵死缠绵的画面闪过,刺激得瑞基下腹一阵紧缩。

每次玛尔巴什要进来前,都喜欢先把他的浴火挑起,然后故意在他快攀升至顶点时停下,恶劣又愉悦地问他:

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反正,他只有答应的份,不然那家伙有的是法子折腾到他松口。

瑞基夹紧双腿,把站在身后的玛尔一把推开:“不行!”

“难怪在我脱衣服时你一直扭扭捏捏的,原来你、你……!”他指着玛尔,满脸羞恼,耳尖红得要滴血,“可恶的药师,我看错你了!”

“……啊?”

玛尔懵了。

他怎么了?

不是瑞基自己催着他快点脱衣服,一起洗的吗?

虽然他看着瑞基那傻乎乎的样子,没忍住调侃了几句,但他反应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他看着羞得浑身通红的瑞基,突然意识到——

瑞基可是尊贵的魔界九狱王子,怎么可能容许一个普通的人类药师和他共浴?

玛尔有些懊恼——自己竟然一不小心就忘了现在他不是玛尔巴什,而是一个陌生的药师,是没有资格同瑞基靠得这么近的。

想通以后,他挠挠头,好脾气地说:“那行吧,你先洗,你洗好了我再洗。”

说完,转身走到长凳前坐下,定定地看着瑞基,耐心地等他先洗。

“……”

浓郁的草药香猛地撤离,结合玛尔刚才的话,瑞基这才猛然惊醒——

药师问的,是能不能进浴桶和他一起洗澡,

而不是……

啊——!!

瑞基的脸痛苦地挤成一团,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或者直接把自己淹死在桶里。

他竟然以为药师先生对他有那种想法,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家怼了一顿!

明明刚才还是自己催他麻利点进来一起洗,接过转眼就翻脸变卦。

而且看药师先生那副坦坦荡荡、毫无心机的样子,显然自己才是那个满脑子歪念头的不正经家伙。

……魔不能,起码不可以,丢脸丢成这样吧?

“玛尔……”他大半个身子缩在浴桶里,手捏着桶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向玛尔,“你……我……抱歉,我刚才脑抽了。”

红色眼睛心虚地左移右移,就是不敢直视对方,“你进浴桶来,一起洗吧。”

玛尔眨眼,猛地意识到原来刚才瑞基以为自己是对他有什么生理性的冲动、在和他邀欢?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瑞基的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的自己,只是个跟他认识了不到一星期的陌生药师而已,他竟然就能想到那种地方去?

玛尔咬牙,心里暗暗发狠。

瑞基长着那么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却完全没有一点防备心,要是真遇上别有用心的人,恐怕早就被三言两语哄上床了!

他胸口闷得慌,藏在浴衣下的指节也被捏的咔咔作响。

果然,他就不该对瑞基这个恋爱脑王子抱有什么过高的期望!

玛尔压着心底翻腾的暴躁,脸上却仍然挂着温和无害的笑。

他倏地起身,语气温柔地近乎体贴道:“不了,你自己洗吧。我又想了一下,我在屏风后面用水冲一下就好。”

末了,他还抢在瑞基开口前,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毕竟,我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第41章 难眠

瑞基看着玛尔就这么施施然提起一桶热水,走到屏风后面,自顾自地冲洗起来。

啊这……

他盯着屏风上隐约映出的身影,心里堵得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自己是不是……被药师先生讨厌了?

瑞基靠在浴桶边缘,仰着头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长叹一声,无精打采地拿起玫瑰香皂开始洗澡。

只是动作非常敷衍,因为心思早就飘远了。

他的脑海里,满满都是对方刚才的那句话。

药师先生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神淡漠薄凉,说着“我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时的样子,让他想起了……

玛尔巴什。

“呵……”他嘴角勾起一抹惨然的笑。

玛尔巴什也曾经和他说过这话,只不过他的原话是:

【“我有洁癖,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也绝不会碰和别人上过床的人。”】

记忆中的玛尔巴什,一袭竹色长袍,高贵淡雅。

他坐在潘地曼尼南皇城中心的贤者法师高塔内的书房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红茶杯柄,浅抿了一口皇室红。

单边金丝眼镜下,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瑞基,如果你还想让我继续替你办事,就记住我说的话——”】

【“少跟那些纨绔魔二代厮混。”】

自己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笑嘻嘻地凑到他的身边,促狭道:【“哟,玛尔,吃醋了?”】

【“嚓。”】

对方将茶杯轻放下。

【“王子殿下,我是认真的。”】

玛尔巴什转过头,对上自己的视线,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藏着风暴。

他手指随意一勾,自己便被魔法从他身边推开,连带着那束原本送到他面前的玫瑰花也一同飞起,重重摔回他的怀里。

在玫瑰花束间,一缕晶莹的红色粉末被魔法卷动着剥离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一团,缓缓浮动。

【“呵……魅情粉。”】

他听见他低声嗤笑,声音冷得像冰,【“瑞古勒斯,你就这么急着想跟我上床?”】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瑞基仍然记得自己那时被戳破的窘迫,以及,在恼羞成怒后,理直气壮喊出的那句话——

【“我……我喜欢你,想和你发生点什么,有问题吗?”】

【“有。”】

一直姿态风度翩翩的玛尔巴什倏地起身,冷冷看向他。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峰眉轻蹙,英俊绝伦的脸上透着掩饰不住的嫌弃和厌恶,像是在看一块弄脏了他衣角的烂泥:

【“你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残忍如刀。

【“瑞古勒斯,你这样随便,跟那些纨绔荡夫没有任何区别。”】

面对他的指责,他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玛尔巴什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深褐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阴翳的怒意,像一条被彻底激怒的蝰蛇,吐着细细的信子。

下颌骨传来一阵钝痛,他钳着他的下巴,低下头,几乎贴着他的耳畔道:【“我有洁癖,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更是绝对不会碰和别人上过床的人。”】

【“你若是选择继续跟那些人混、继续学坏,甚至随便跟人上床——”】

指节用力,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我一定会好好收拾你一顿,然后,离你远远的,永远不再看你一眼。”】

自那之后,瑞基便远离了那几个情人无数的纨绔,并一直和所有人保持距离,更是拒绝了所有跟他求欢的邀请。

说他瑞古勒斯撒旦森幼稚也好,矫情也罢,但他确实一直在为玛尔巴什守身。

虽然嘴上说是因为他要向玛尔巴什证明,自己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他对他是真心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是——

玛尔巴什说到做到,

他怕他真的不要他了。

……

瑞基草草洗完,趁着玛尔还在屏风另一端,迅速地穿戴整齐。

玛尔洗漱完毕后,刚走出屏风,就看见瑞基双手环胸,站在窗台前发呆。

他有些惊讶:“瑞基?……你已经洗好了?”

瑞基很喜欢泡泡浴,不仅每天必泡,还总是一泡就是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