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考究、烫着卷发的裁缝店主闻声抬头,快步走到柜台前,打开了那袋金币。

袋口被拉开的瞬间,金灿灿的光芒从口袋里溢出,把裁缝店主的眼睛都染成了金色。

“没问题,先生!”

“本店可是霍普市下城区最顶尖的裁缝铺,您放心!我一定会为这位先生量身打造最上乘的行头——面料是最优的,剪裁是最精的,缝制是最细的,穿上就是最舒适的!一切一切,都是最好的,绝不让您失望!”

话音落下,他飞快地将金袋揣进怀里,动作一气呵成,然后走到试衣间前,拉开门,单手置于胸前,朝玛尔优雅一礼:

“这位先生——请。”

玛尔笑眯眯地将随身的药箱取下,递给瑞基:“帮我拿一下,好吗?”

瑞基手忙脚乱地接过来,抱在怀里,“哦哦,好。”

“谢谢。”玛尔眉眼弯弯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试衣间。

在路过裁缝店主时,他微微颔首,礼貌却疏离。

瑞基抱着玛尔的药箱坐在待客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试衣间的门,像一只等待猎物出洞的猫咪,满眼期待。

淡淡的草药味在怀里散开,安静又熟悉。

他忍不住在心里幻想着,如果药师先生脱掉那身土里土气的旧袍子,换上华贵挺拔的贵族长袍,会是什么样子?

脑中浮现出玛尔那张俊逸温润的脸,还有藏在药袍下完美的身材线条,瑞基不禁在心里搓了搓手,心跳微微加快。

嘿……一定很帅。

“吱呀——”

半晌后,试衣间的门终于打开了。

瑞基“噌”地站起身,兴奋地看过去。

然而,当他看清从试衣间中缓步走出的那人后——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第47章 准备好了吗

玛尔从试衣间款款走出,一身金绿暗纹、剪裁合体的华贵长袍,深棕色的半长发被墨绿色的丝带系起,顺着肩头垂落,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两条流金镜链从镜框两侧的祖母绿扣环垂下,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风姿俊朗,英俊绝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这身行头,抬手掂了掂袖子,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

布料舒适,低调奢华,剪裁利落而不繁复,不愧是这里最好的裁缝铺,东西质量没得说。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套衣服竟然是东方风格的直领圆襟,而非这边主流的立领排扣。

天知道他有多烦这边的衬衫,穿上要一个纽扣一个纽扣地扣,脱下也要一个纽扣一个纽扣地解,烦死了。

还不如贫民药师袍,跟个大麻布袋一样,往身上一套就行,简单又方便。

如果不是瑞基嫌弃,并且坚持要他换,他才懒得折腾这一出。

这套衣服是他在试衣间里精挑细选、反复试穿后最终定下的,不仅是他喜欢的东方风,颜色也很适合自己。

呵,瑞基肯定会被惊艳到的。

玛尔嘴角微微勾起,自信地抬眼——

“……瑞基?”

瑞基抱着药箱,脸色惨白。

面前的男人向他缓缓走来,似笑非笑,优雅薄凉。

玛……玛尔巴什!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尖叫着想要逃跑。

“瑞基,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看着瑞基脸上浮现出的惊恐,玛尔脸上的微笑褪去,化为浓浓的担忧。

他快步走上前,站定在瑞基面前,眉头微蹙,抬起手,想要替他抚平紧锁的眉头。

然而,就在指尖将触到瑞基的那一刻,对方却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像是被烫到一样本能地躲开了他的触碰,甚至带着一丝想逃的慌张。

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他从未想过,瑞基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指尖一寸寸僵硬下来,玛尔强撑着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干涩又低哑:“瑞基……我这样,不好看吗?”

这一句话,还有脸上担忧中有些受伤的神情,立刻将眼前的玛尔,与瑞基脑海中那个淡漠疏离的男人彻底区分开了。

……不是他。

不是玛尔巴什。

玛尔巴什那样冰冷且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露出这种温柔又小心翼翼的表情,还会问出“我这样不好看吗”这种近乎委屈的话?

可是……他刚才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那一瞬,抬眼看来的眼神——

实在太像了。

那一瞬间的既视感像钩子一样扯动了他心底还未完全结痂的伤口,疼得他差点分不清现实和记忆。

瑞基用力闭上眼,将心头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惧感强行压下。

冷静点,别胡思乱想了。

他这样态度反反复复、像精神失常一样,让人家药师先生怎么看他?

“没……好,好看的……”他睁开眼,结巴地回答道,眼神躲闪。

“真的?”玛尔眉头轻蹙,看起来仍然不放心,“我还以为……这衣服太丑,吓到你了。”

瑞基立马摇头,“不不不,这衣服很好看!”

“很、很特别,你真会挑,哈,哈哈……”

就是太会挑了,和玛尔巴什杀死他那晚穿的款式和颜色有八成像。

就在他竭力掩饰时,面前人的脸骤然放大,金丝细框的镜片几乎贴上了他的面颊。

“你在说谎。”

玛尔背着手,俯身贴近他,眼神认真,“你不喜欢这套衣服。”

甚至害怕。

他的眼神温柔却强势,像能够看穿一切的真实之眼,让他感到无所遁形。

喉结滚动,瑞基咽了口唾沫,缓缓转移了视线,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这是默认了。

玛尔眸色一暗,倏地抽身,后退了两步。

“我明白了。”

他转身,朝一直默默候在一旁的裁缝店主点头致意:“麻烦您,再帮我重新挑选几套衣服。”

说完,便优雅地迈开步子,神色平静地走回试衣间。

*

秋日的太阳落得早,等瑞基和玛尔从裁缝店出来时,暮色早已笼罩了整座霍普市,天边只剩一抹浅淡的橘红。

“所以你就买了一打药师袍?”

瑞基叉着腰,走在下城区的街道上,难以置信地吐槽道:“为什么不买那套你喜欢的长袍?或者挑几件贵族款式的?就非得继续回去穿药师袍?”

玛尔背着药箱悠哉地走在他身边,笑眯眯地回答:“因为你不喜欢嘛。”

“这些药师袍的质量比我之前那身好多了,还带基础的魔法防御属性,价格实在,我很满意。”

他伸出食指,轻轻扶了扶新换的金丝眼镜框,镜链微微晃动,声音温和而自得:“况且,我也不是只买了药师袍呀,我还添了夜行服,眼镜也修好了——多好。”

瑞基叹气,“行吧,你喜欢就好。”

玛尔笑得眼睛弯弯:“嗯嗯,谢谢啦~”

看着他穿着崭新的淡绿色药师袍,笑得跟只快乐狐狸一样,瑞基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

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二人一路走着,沿着街道穿过灯火昏黄的巷子,最终来到下城区边缘一间不起眼的小旅店,低调地办理了长租。

夜色渐浓,旅店二楼的房间里,亮着昏暗的烛光。

瑞基将两张羊皮纸地图摊开,铺在简陋的书桌上,一张是霍普市详细结构图,另一张则是地下排水道布局图。

“我研究了一下,进入教会的突破口只有三个:主大门、小型礼拜堂后方的侧门,还有……地下排水道口。”

玛尔走到桌前,低头看着地图,手指抵着下巴,认真分析道:“主大门有重兵把守,巡逻密集、排班严谨,几乎没有任何空隙可钻;至于侧门,看似警戒松散,其实是设有高敏度的魔法巡查阵,一旦有入侵者,警报立即拉响。”

“总之,想要从这两个地方混进去……难,非常难。”

他叹了口气,“而且,就算混进去了,还得找地牢的入口……”

瑞基抓了抓头,轻咳一声:“或者,我们就走下水道。”

玛尔顿住了,抬眼看向他,似乎有些惊讶。

瑞基抓了抓脸,眼神乱飘地解释道:“我……嗯,就是,这里其实原来是光明圣殿。我小时候跟光明圣教有过节,被他们关在地牢里过,后来我逃出来了……”

玛尔眨眼,流畅地补全道:“所以你当初走的就是地下排水道?”

瑞基点头,“对。”

“那时候为了逃命,我可是把这地方的地下排水道路线一整张地图都背了下来。”

他伸手指向霍普市的排水系统图,指尖落在上城区的区域,“我比对过,虽然这地方从霍普镇变成了霍普市,时间也过去了五百年,但镇中心——也就是现在的上城区,布局几乎没变。”

玛尔捏着下巴,沉声道:“也就是说,地下排水道可能还与教会建筑是连通的。”

瑞基拍手:“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