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他?!

玛尔在听见门外的动静后便意识到了不对,伸手就要去捞瑞基,打算带他撤退。

然而——

“瑞古勒斯撒旦森!!”

一声暴怒的咆哮传来,是熟悉的声音,“你别以为做了伪装我就认不出你,纳命来!”

声音的主人怒火滔天,下一秒,一道破空声轰然袭来。

“唰——!”

紫色的铁鞭如毒蛇出洞,带起空气震颤的低啸,闪电般朝瑞基袭来。

瑞基瞳孔放大,身体本能地想要移动,可惜还是慢了一秒。

鞭子缠上他的小腿,一股巨力猛地一拽——

“!!”

一阵天旋地转,瑞基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也许是极度危机下的本能激发,他感到身体变得极度亢奋,每一寸神经都被拉至极致,血液滚烫,感官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这一刻,时间被无限拉长。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伸手想要抓住他、却扑了个空的玛尔——那个一向温文尔雅、笑眯眯得仿佛什么都尽在掌握中的狐狸,此刻却瞪大了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失去了所有的从容。

紧接着,是那双如魇般缠绕在他梦境中的紫色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神情略带诧异地看着他,银白色的发丝如瀑,美得不可一世。

然后,是甬道两侧武器出鞘、剑拔弩张,站位却泾渭分明的板甲圣武士和紫袍教徒。

最后——

他看见了一手持着鞭子,另一只手正拔出匕首,青灰色瞳孔死死地盯着他,嘴角泛着狰狞笑意的艾摩斯。

瑞基咬牙,心里冷笑。

真是冤家路窄,又是艾摩斯这个孙子!

正好,他也要找这个疯子算账呢。

就算现在敌众我寡,形式再险,又如何?

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了,那他就先把他的头揪下来再说!!

身随心动,瑞基手一把抓住顶部的吊灯,腹部用力,收腿上提。

艾摩斯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的反应,反而被他拽了个踉跄。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子,再次甩鞭向扒在吊灯上的瑞基抽去。

瑞基等的就是这个,他猛地侧身,故意让鞭子击中吊灯顶部的铁链。

只听“锵”的一声,吊灯链锁被打断,沉重的金属架子顿时向下方砸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站在吊灯下的紫袍教徒和板甲圣武士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吊灯朝他们当头砸下——

“停。”

一道男声忽然响起,低沉悦耳,如贵腐甜白葡萄酒,醇厚中带着一丝复杂又致命的甜意。

话音一落,淡紫色的魔力波动如睡眠泛开的涟漪般扩散开来。

坠下的吊灯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悬浮在空中。

“——!!”

和吊灯一起被定住的,还有瑞基跟玛尔,

以及艾摩斯。

玛尔在中招的那一刻,心里便大感不妙。

竟然是时停术与人类定身术!

他们出发前每人都佩戴了一枚拥有三次免疫五环以下法术的反制指环,属于极为稀有昂贵的魔法装备,在黑市能看到都算奇迹。

但现在,指环毫无反应,他们仍然被硬控了。

高环法术,瞬发,无法豁免,甚至无视珍品反制道具的效果。

这个法师……很强,非常强。

估计比传奇法师还要厉害,很有可能是个贤者法师。

他强迫自己冷静,眼睛从镜片后谨慎地扫向施法者。

可当他看清那人身影时,整个人宛如雷击,呼吸停滞,表情倏然僵硬。

他像是看见了鬼。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已经——

“菲尼尔巴恩克里斯特!”

被定住了的艾摩斯瞪大双眼,被黑线缝在一起的脖颈青筋暴起,怒吼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杀了他们!”

围在银发男子周围的板甲圣武士们听见他的话,顿时面露不善,目光中闪过森冷的敌意。

为首的银甲圣武士上前一步,长剑立于胸前,呵斥道:

“不许对公爵无礼!”

身穿紫色教袍的教徒们见状,脸色也沉了下来,纷纷上前,将艾摩斯护在身后,手中法杖尖端隐隐浮出寒光,杖尖直指板甲圣武士们。

圣武士们虽然装备齐全,看上去都是精锐,但紫袍教徒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也不怕他们。

早就看彼此不顺眼的两队人马将武器对准彼此,气氛紧张,对战几乎一触即发。

被定在空中的瑞基见状,忍不住眨了眨眼。

好家伙,这是闹内讧了?

“啪、啪。”

银发男子——被称为“菲尼尔”和“公爵”的男人,缓缓抬手,优雅地拍了两下手。

洁白的纯色手套轻轻相触,发出两声闷响。

掌声不大,在两方人马的耳中,却如惊雷滚过耳畔,令人心头一震。

“好了,都冷静。”

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乖顺地看向他。

银发男人指尖轻轻一拨,浮在空中的吊灯便听话地移到了一边。

下一瞬,覆在上面的淡紫色魔力瞬间消失,只听“轰”的一声,吊灯便像失去了支撑,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石屑四溅,当场砸出一个深坑。

空气中尘土未散,烛火光透过浮动的灰雾,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映衬得如高塔般伟岸。

菲尼尔静静地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央,银发微扬,紫色的眼睛异常闪亮,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紫罗兰色的眼眸缓缓移动,瞥向艾摩斯,

“艾摩斯,我可爱的孩子,”

他轻声道,语调柔和悦耳,像是春夜微风,轻拂人心。

下一瞬,他的声音骤然变了。

温柔的伪装被撕开,从人类的嗓音变为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低语,古老、深沉、冰冷到骨髓,像深渊中苏醒的怪物,令整个空间颤抖——

“是什么让你认为——你可以命令我?”

空气瞬间变得稀薄,地板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碾压着,丝丝龟裂开来。

站得近的教徒和圣武士们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发抖,面色惨白。

而被这股威压所针对的艾摩斯,原本怒气冲冲、颐指气使的神情也在顷刻间崩溃,瞳孔剧烈收缩,额角渗出冷汗。

然而头铁如他,是断不可能就这样被震慑住的。

艾摩斯狠狠咬住深紫色的嘴唇,淤黑的血珠从唇瓣溢出。

他对神的爱、对神的忠诚、对神的信仰,是他灵魂的基石,不是区区一个南国公爵的威压就能摧毁的!

他青灰色的瞳孔死死瞪着菲尼尔,吼道:“菲尼尔,你我同为吾神的祷拜者,难道你不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吗?”

“瑞古勒斯撒旦森是梅西耶世界最后的一位王子,只要杀了他,就没有人能驱动黑环,那道对吾神不利的预言就会彻底崩溃!”

“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吾神……我在执行魔瑞寇的意志!”

菲尼尔愣住了。

但很快,他的嘴角缓缓扬起,唇边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紫罗兰色的瞳孔微缩,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讶异,与一丝近乎怜悯的神情。

“好,好。”他轻笑出声。

笑得肩膀轻轻颤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比荒诞、又令人忍俊不禁的故事。

“艾摩斯,你对神的忠诚,真是令人动容呢。”

“这也许是为什么总教会任命你为人界南国霍普辖区的教会主管吧。”

艾摩斯冷笑一声,扬起下巴,高傲地纠正道:“是神任命我的!”

“啊,好、好,是神——魔瑞寇任命你的。”

菲尼尔语调悠长,像是在哄一个固执的小孩。

“如果是平时,我自然会配合您,艾摩斯大人,”他说着,漫不经心地用食指点了点自己下巴,动作优雅,

“只可惜呢……”

他缓缓抬头,眸光落在悬浮在空中的瑞基。

和他那双紫色眼睛对上的瞬间,瑞基右眼皮狂跳,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尴尬的表情。

他看着菲尼尔,心脏狂跳不止。

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