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基贴着玛尔,悄悄地观察着背对着他们的白发侍女温蒂。

温蒂个子不高,小小一个,只到他们的胸口。她穿着重工的纯白侍裙,款式繁复,银丝缎面丝滑,流光溢彩,优雅华美。

她头上带着的紫罗兰花环,花瓣厚实,带着清新的甜香。

瑞基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那些是鲜花。

不但是鲜花,还是沾着露水的鲜香紫罗兰。

鲜花美丽动人,只是戴着它们的人却没有那种鲜活感。

温蒂的头发不是菲尼尔那种带着细闪的银发,而是白色的,纯白,洁净无瑕的白。

她的眼睛是稍微深一些的灰白,但也非常白。

白得不像活人。

“喀嗒。”

直升梯在法师塔中段缓缓停下,机械大门随即开启。

温蒂面无表情地伸手扶住门边,声音清冷而礼貌地说道:

“公爵为二位安排的客房在这边,请二位离开直升梯,跟我来。”

瑞基走出直升梯,红色的眼睛滴溜溜地打转,好奇地看着温蒂白色的发旋。

这个温蒂,给他的感觉非常奇怪。

不算好,但也不坏。

最令他在意的是,温蒂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他认识她一样。

但她身上散发着的淡淡的死感,又让他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这种神秘又矛盾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接近温蒂,一探究竟。

“嘿,温蒂,”

瑞基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他凑到她的身边,大咧咧地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

自从在直升梯里发现瑞基的视线一直黏在温蒂身上,红眸里闪着好奇的光的那一刻起,玛尔心里就升起了浓浓的不爽。

而眼下,见他竟然主动开口和温蒂搭话,顿时,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该死的,瑞基为什么要和她搭讪?

他难道感觉不到她很奇怪吗?!

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死亡的冰凉气息,而且他还看不透她的实力。

况且,她是菲尼尔那个疯白毛的手下,根本不是盟友,

他应该想办法远离她、和她保持距离,而不是……和她搭讪!!

玛尔忍住心里的不满,微笑着掐了瑞基的腰一把。

“诶哟!”瑞基吃痛,不满地捂着腰,瞪了他一眼:“你干嘛?”

玛尔隐晦地扫了眼一言不发的冰冷少女,没有说话。

“神经啊你。”瑞基见他不吭声,满脸莫名其妙。

先不说平时他对于玛尔的暗示就是时灵时不灵,如今他的心思完全在温蒂身上,自然又一次、毫无悬念的,没有接收到玛尔的暗示。

“回殿下,我不记得了。”

温蒂礼貌地回答道,淡淡的,毫无波澜。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像冰川上千年不化的冰,疏离而冰凉。

“喔。”瑞基挠了挠头,“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成了菲尼尔的属下的?”

温蒂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语调平稳地回复:“我不知道,我没有相关的记忆。”

瑞基奇了,“你不知道?不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菲尼尔不准你离开吗?”

怎么跟个瓷娃娃似的,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

白色的发丝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紫罗兰花环上挤在一起花瓣也跟着晃了晃,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安静而空灵。

温蒂平静地回答:“因为我是公爵阁下的侍女。公爵阁下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在走廊尽头的红木大门前停下。

瑞基抬头,看向他们即将入住的房间。

眼前的木门华丽繁重,整扇门烫银,唯有门锁鎏金,门锁和手把上镶嵌着璀璨夺目的鸽血红宝石和沃顿绿宝石,门把手的中心还各镶着一颗橘红色的美乐珠,光泽温润,却又带着如燃烧火焰般的焰纹。

红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门把手上被称为“火焰珍珠”的极品美乐珠,瑞基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

靠,好……好壕,

壕得令人发指。

看着这些能够直接躺进皇家珍藏室的顶级珠宝,他的手心又痒又热。

竟然用这么好的东西来装饰门锁……

他感到自己游荡者的盗窃属性在蠢蠢欲动。

他咽了口口水,强行按下心中的贪欲,艰难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自己现在在人家家里做客,绝对绝对不能有这种想法。

“咔哒。”

温蒂拿出钥匙,轻轻一转,门锁应声而开。

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缓缓向内推开,内里漆黑一片。

然而,就在温蒂伸手为他们扶门的瞬间,室内的魔法灯具自动点亮,明亮温暖的光芒瞬间洒满整个空间——

豪华寝殿倏然展现眼前,灯火辉映,金碧辉煌,宛如梦境般富丽堂皇。

“这是公爵为二位准备的房间,请进。”

温蒂微微躬身,等二人走入后也步入室内,开始尽职尽责地为他们介绍:

“这里是客厅,沙发选用天鹅绒缎面制成,内部填充魔力弹簧与羽绒,靠背和扶手可根据您的需要自由调节。一旁的矮木架上有法兰绒毛毯。书架是魔法制品,只需告知它想要的读物,便能自动为您寻来。”

“这是餐厅,可在此处用餐。餐具都是一次性、未曾使用过的,桌上有魔法菜单,可将您想吃的告诉它,厨房会为二位准备。”

“这里是浴室,浴池中恒温温水由魔法持续保温。淋浴区的水龙头,红色为热水,蓝色为冷水。毛巾与浴衣已放置于衣柜内,洗护用品在紫色水晶架上。”

“这是卧室,主卧设有一张国王大床,旁边另设一张次卧小床。”

她苍白的眼瞳盯着玛尔,认真嘱咐道:“公爵阁下特意交代,不允许身为人类的穆恩先生与瑞古勒斯王子殿下共睡一张床。”

“所以,”她伸手,摊开手掌,对准只有主卧国王大床一半不到的次卧小床,“还请您务必使用这张床。”

玛尔扶了扶眼镜,笑得如春风般和煦:“那如果我没有用这张床,或者瑞基就想睡小床,非要我睡大床呢?”

温蒂眨了眨眼,一板一眼回复道:“那我也没有办法。”

玛尔抽了抽嘴角,“难道公爵没有什么监视法术,来确保我没有违抗他的指令吗?”

面对他毫不掩饰、甚至略带指责的试探,温蒂食指点了点下巴,微微歪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回复道:“没有,公爵不会做这种事。”

瑞基心里松了口气。

他暗暗翻了个白眼——玛尔也真是的,干嘛问这种问题。

还监视他们,菲尼尔再怎么样也是个公爵,南国霍普市辖区的领主,至于这么没品吗?

然而下一刻,温蒂又补充道:

“在纯白法师塔,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公爵的眼睛。他不需要施展额外的魔法来监控你们。”

瑞基和玛尔的脸色同时僵住了。

换句话说……在这里,不论他们做什么,菲尼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瑞基干笑几声,“温蒂小姐,这个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温蒂看着他,有些不解:“王子殿下,我没有讲任何笑话。”

一股悚然爬上背脊。

看着这座华丽却毫无生气的建筑,瑞基只觉得肾上腺素狂飙,双腿发紧,几乎想当场拔腿就跑。

“啊,我明白了。”

突然,温蒂出声,左手敲击右手手心,“殿下是在担心,公爵是个变态偷窥狂,会像欣赏笼中鸟一样,时刻盯着你们看吗?”

“请放心,公爵不会的。”

她认真道,“菲尼尔公爵很忙,今晚会有一批重要的客人到达霍普市,来觐见公爵,这也是为什么公爵明天才能帮你们解开契约。”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苍白的瞳眸静静地看着他们,面上无喜无悲,

“但是,请不要考虑逃跑。”

“你们逃不掉的。”

“公爵让我在走之前,给瑞古勒斯王子殿下带话——”

温蒂双手叠在身前,神情一板一眼,恭敬而机械地复述着菲尼尔的原话:

“‘如果你还想让被关在奇迹神教的那些伙伴活着,就不要试图逃跑,瑞基。’”

“‘我可以不是你的敌人。只要你想,我将是你最强大的依靠,我可以为你实现你想要的一切。’”

“‘我会帮你解开【恋爱囚笼】契约,还保证不会伤害这个贫民、并且撤掉他的通缉令——我知道你不想他受伤。’”

“‘如果你选择告诉我真相,同我结盟,我将倾尽全力支持你,甚至——直接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想一想吧,瑞基。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思考,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以上,便是所有需要二位知晓的事了。”

温蒂恭敬地鞠躬,“我的任务已完成,告辞。”

“等等——”

在她转身握上门把手,即将离开寝殿时,瑞基喊住了她。

温蒂疑惑地看向他:“殿下还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