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他笑着扶了扶眼镜,然后伸出一只手,做出“请”的姿势:“请带路吧。”

银甲圣武士阴翳地瞪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而玛尔背着药箱,笑容温和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像是在看一副好用的工具。

银甲圣武士带着他穿行过城区主街,然后越走越偏,脚下的石砖也逐渐从华美的光面,换成了粗砺的碎石。

城墙就在前方,巍峨的阴影遮住了半边天。

眼看城墙越来越近,而玛尔也看出了他们的目的地——一处极为隐蔽的、被藤蔓遮掩的小门,嵌在城墙最偏僻的角落,锈迹斑斑的铁环门钉上布满青苔。

这里人烟稀少,荒废已久。

看着熟悉的界碑,他心里了然。

是这里啊,

几百年前,霍普市还是霍普镇时,浣衣娘们出城洗衣的后门。

出了门,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小道通往不远处的护城河。那湖泊宽阔幽深,四周林木环绕,雾气常年不散。

镇上传言说,那湖中央住着一位黑水女巫,以美妙的歌声引人入梦,将人悄无声息地带入水中吞噬。

每年都会有人在这里无意识地走进水里溺亡,久而久之,这里成了禁地,连巡逻兵都不愿靠近。

传言错了一半。

玛尔扶了扶眼镜。

其实那里住的不是女巫,而是鹰身女妖,俗称鸟妖。

几百年前,他们从霍普镇出逃时就遇到了它们。

这些家伙的歌声有很强的控制力,当初差点把他们小队给全灭了。

还好瑞基感知非常高,在关键时刻醒了过来,将唱歌的鸟妖给劈成了两半,自己及时施展沉默术将鸟妖的控制技能给限制住,他们才将试图把他们杀了当晚餐的鸟妖们给全打死。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都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玛尔看着那扇小门,摸了摸下巴。

看来,菲尼尔虽然嘴上对瑞基说放自己走,但心里仍然没有打算放过他。

他唇角勾起,露出一个透着几分阴森与嘲弄的浅笑。

虽然还不清楚菲尼尔为何如此厌恶他,但也无所谓。

正好,他也没打算放过菲尼尔。

他发过誓,

不论是菲尼瑟斯,还是菲尼尔——只要是伤害瑞基的,觊觎瑞基的,哪怕只是对瑞基心怀不轨的——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兀响起。

城门外,寒光掠影,一支弩箭猛然从林中射来,直指他眉心。

玛尔一个鹞子翻身,轻松地躲开了飞过来的弩箭。

躲开后,他神色不变,甚至笑眯眯地拍了拍肩膀上被风擦过的尘土,抬眼看向阴影中那道人影。

身着邪教紫袍的掩面人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银甲圣武士紧随其后,长戟“咔”的一声横在面前,截断他的后路。

玛尔扶了扶眼镜,温和道:“终于不演了吗?”

说完,他缓缓睁开眯着的眼睛,眸子幽深如渊。

“一个中级游荡者,一个初级圣武士……菲尼尔就派了你们?”

他轻笑一声,“被小看了啊。”

“不过没关系,”他伸出手,一本镶着金绿猫眼石的魔法书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厚实的皮质书壳打开,书页无风自翻,

“一直限制着我的契约已经被解除了,而这里也没有菲尼尔的沉默术,”

他原本温吞内敛的眉眼开始发生变化,轮廓变得深刻,线条更为锋利,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英俊绝伦,优雅中带着冷厉。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一缕幽绿色的魔力从他掌心升起,微微扭曲着周围的空气,冰冷阴郁,仿佛自亡者世界而来。

死灵法术。

银甲圣武士瞳孔一缩,在那缕幽光升起的瞬间,脑海里响起了警报般的本能直觉。

危险!!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药师——

他明明是一个高阶恶魔!

他想要逃,然而玛尔巴什比他更快。

幽绿色魔法快如黑蛇,向刺客和圣武士袭去,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魔法击中,然后失去了意识。

玛尔巴什看着变成傀儡的二人,嘴角勾起。

他看了一眼远处上城区内的纯白法师塔,似笑非笑道:

“回去复命吧。”

第61章 你想干什么

纯白法师塔。

阳光透过云层,铺洒在广阔的白玉阳台上,光线强得晃眼。

瑞基半眯着眼,目光死死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淡绿色背影,

即便那人早已消失在街角,他依旧不肯移开视线。

“别担心,瑞基。”

白皙修长的手从身后轻轻落在他肩上,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菲尼尔贴近他,柔声道:“我安排了护卫,那个贫民不会有事的。”

面对他的安慰,瑞基心里更加抓狂。

……就是因为你安排了护卫才会有事啊!

谁知道你安排的“护卫”是去做什么的?

玛尔穆恩只是个药师,没什么战斗力,顶多能舞个短棒,但对上全身板甲的圣武士,只有送菜的份。

紫罗兰花香自身后飘来,顺着风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那香气虽馥郁,却也霸道地缠着他,想要渗进他的血肉。

瑞基揉了揉鼻子,无力地叹气。

他现在能照顾好自己都算不错了,真的没办法帮到玛尔。

他学着那些光明圣教的教徒,在心里双手合十,破天荒地认真祈祷——

药师先生,请你一定要活下来,

然后,千万别做傻事,

比如说——跑回来救他。

就在刚刚,

玛尔离开前,拉住了他的手。

属于药师独特的体温从手心传来,明明不热,却暖得发烫,烧到他指尖都在发麻。

他说:“等我。”

瑞基现在想起来,仍然心跳如擂鼓。

等他?

药师他……什么意思?

难道——他还想回来救自己?

不行!

绝对不行!

自己好容易把他摘了出去,他怎么还能想着跑回来?

活腻了不成?

他刚想摇头,告诉他别,却被他深邃眼眸里蕴着的浓烈感情所震。

担忧,不舍,坚定,还有一丝……

他不敢看懂的情愫。

明明只是一双普通的深褐色眸子,却明亮如星辰,浩瀚如海洋。

让他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另一个同样拥有着这样一双深邃眼睛的男人,

玛尔巴什。

怦——怦——

想起这个名字,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加快,身体也跟着发热,

一如过去爱着他的几百年。

瑞基手轻轻放置于胸前,指尖微颤,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点,他会想起玛尔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