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基猛地起身,紧张地环顾四周。

地震了?!

书架疯狂摇摆,小阁楼里几十个花瓶在震动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墙上的花环摇摇欲坠。

震动愈发激烈,书架上的独眼泰迪熊身子一歪,笨重地翻滚下来——

但它并没有掉到地上。

一道紫色魔力轻柔地接住了它。

淡紫色光晕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将阁楼里摇晃的一切牢牢定住,仿佛时间静止。魔法接住了掉落的小熊,并将它放回了书架。

瑞基转头看向施法者——

菲尼尔依然优雅地坐在椅中,白手套托着酒杯,神情却阴沉得可怕。

祂凝视着窗外的暴雨,紫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然后,祂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叮。”

喉头滚动,酒液被抽走,冰块与杯壁轻撞,发出清脆响声。

菲尼尔将酒杯跺在小桌上,然后施施然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将下摆的皱褶抚平。

接着,祂越过瑞基,拿起门边的白色披风“哗啦”一声披在身后。

祂紫罗兰色的眼睛瞥向他,淡漠道:“留在这里,没有吾的允许不准出来。”

瑞基瞳孔骤缩。

被玛尔巴什囚禁在高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种绝望的孤独感瞬间吞没了他。

“不要!”他惊恐地冲上前,死死抓住祂的衣袖。

他真的怕阁楼!他不想一个人被困在这里!

而且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就这么把他丢在这儿,万一法师塔真的倒塌了,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菲尼尔有些头疼地看了看他,但随着塔身震动愈发剧烈,祂显然没心思哄他。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祂冷漠地说,“你没有选择,瑞基。”

话音刚落,祂手腕一震,强大的魔力瞬间将瑞基推开。

瑞基踉跄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祂转身离去。

“喀嗒”一声,门锁了。

瑞基冲到门前用力拉扯门把手,却纹丝不动。

他被困住了,就像上辈子一样。

“该死……该死!!”

瑞基喘着粗气,胸膛起伏。

震感愈发强烈,整个阁楼都在疯狂摇晃。眼前的木门逐渐和记忆中那扇锁着自己的雕花木门重叠,他红宝石般澄澈的眼眸瞬间变得浑浊,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

“不……不要……”他抱住双臂,身体剧烈颤抖,嘴唇也惨白如纸,“求求你,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玛尔……玛尔……救救我……”

太阳穴疯狂跳动,耳中响起尖锐的轰鸣声,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变形。

手腕脚腕突然沉重如铅,仿佛那副墨绿色的魔纹镣铐重新锁在身上,冰冷的金属紧紧勒着皮肤;手臂如遭雷击般抽搐,皮肤传来密密麻麻的刀割感,每一寸都在燃烧——

他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液正从伤口中缓缓渗出,顺着手臂滴落。

窗外一道紫色的闪雷劈过,轰隆声划破天际。

瑞基肩膀猛地一缩,本能地抱住头颅,蜷缩成一团。

这是哪里……好可怕……他不想待在这里……他想回家……

家……

涣散的红眸中,魔界第九狱潘地曼尼南皇城的景象如海市蜃楼般浮现——后花园的喷泉,寝殿的武器架,父王炼金室的魔药台,王叔为他建造的练武场,还有玛尔寝殿里那张熟悉的书桌……

玛尔……

记忆深处,那个英俊绝伦的男人缓缓转身,深褐色的半长发垂在身后,左眼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色淡漠而疏离。

接着,他朝着他伸出手,将他从这些温暖熟悉的地方抓走,丢进了高塔的阁楼。

锁链相互敲击,发出阴森轻响;床榻剧烈摇曳,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而这两种声音中,还混合着自己情动时不受控制的呜咽和绝望凄厉的哀求……

他好像又回到了魔界,回到了那段疯狂而扭曲的时光。

瑞基死死地盯着木门,瞳孔因恐惧而收缩成针尖,缓缓后退,“不……我不要被放血……我会乖乖的,不要伤害我……”

家……他的家呢……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轻喃:那是潘地曼尼南城堡,那是你的家啊。

他的瞳孔剧烈摇晃,如碎裂的玻璃。

不——

那不是他的家,不是!!

他猛地转身冲向阁楼深处,像一只受惊的困兽,整个人重重撞在了巨大的水晶落地窗前。

“嘭——”

冰凉的水晶窗面贴上他滚烫的肌肤,刺骨的寒意如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瑞基整个人紧紧贴在窗面上,如一只绝望的壁虎,手掌摊开,脸颊紧压,甚至连呼出的热气都在玻璃上结成朦胧的雾花。

透骨的寒意如死神伸出的苍白手指,一寸寸抚过他的眉骨、脸颊、唇角,将体内那股疯狂燃烧的血液瞬间冻结。混沌如潮水的思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硬生生拽回现实——

他不在魔界的高塔,不在那个充满锁链与羞辱的囚笼里。

这里是人界南国的霍普市,是菲尼尔的纯白法师塔。

窗外雷声如战鼓擂动,紫色的闪电撕裂夜空,将黑压压的乌云照得如淤血般狰狞。

整个霍普市都被笼罩在这场诡异的雷暴中,仿佛末日降临。

终于冷静下来的瑞基将手掌和脸从窗上缓缓移开。温热的躯体离开冰冷的水晶,在窗上留下一片朦胧的水雾印记。

他眨了眨被寒气刺痛的眼镜,开始仔细观察窗外的情况。

披着紫袍的邪教徒和银甲圣武士从法师塔隔壁的教会跑出来,涌向法师塔。远处的街上空无一人,在这种诡异的夜晚,居民们都躲在家里,无人敢出门。

“轰——轰——”

沉闷的轰鸣声从塔底传来,不是雷声,而是更加规律、更加沉重的声响。

大地在颤抖,法师塔的墙壁在微微摇摆。随着每一次轰鸣,振动的幅度都会短暂地加剧,就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撞击着塔基。

瑞基的红眸骤然睁大,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地震。

这是有人在攻击法师塔!

他看着晃动的法师塔,嘴巴微微张开。

……是谁?

谁在攻击菲尼尔的法师塔?

……

“芜湖——!!”

轰隆——

巨大的石砖如爆炸般四散飞溅,碎石与尘土漫天飞舞。

紧接着,一道圣洁威严的庞大身影从裂开的地缝中疾速窜出——

盖诺斯芬克斯!

威严的人面如雕像般完美,金色的月形头饰闪闪发光,雄壮的狮身肌肉贲张。

她四肢猛然发力,巨爪在石砖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巨大的双翼张开,遮天蔽日,羽翼间卷起的狂风将周围的一切都吹得东倒西歪,包括那些早早候在纯白大殿的银甲圣武士和紫袍邪教徒。

“呼——”

翅膀重重一拍,斯芬克斯载着四位勇士螺旋飞升,朝着中空的塔顶冲去。

被斯芬克斯抓在掌心里的科恩居高临下地看着敌人们,手中蓝色的魔力跃动。

他扫视着被厉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银甲圣武士和紫袍邪教徒们,嘴角勾起一抹张狂而浮夸的笑容,“来吧,蝼蚁们!让传奇法师——尊贵的南国墨菲斯托斯爵士,为你们奏响命运终结的交响曲——”

他猛然举起右手,掌心的蓝色魔力瞬间转为炽烈的橙红,炙热的火焰在空气中扭曲跳跃:“燃烧成灰烬吧——火球术!”

“轰——!!”

火球如陨石般砸向地面,瞬间炸开,橙红色的烈焰如怒潮般向四周席卷开来,将大殿一角瞬间吞没。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似乎连空气都在燃烧。

火光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以及血肉被烈火吞噬时的“嗞啦”声。待火光散去,地面上只余一片焦黑,和几具诡异扭曲的焦炭尸体。

然而一波敌人倒下,更多的黑影如潮水般从大殿四面八方涌来——

不仅从正门,连每个楼层的廊道、侧门、甚至天花板的通风口都钻出了新的敌人。他们手持长弓和魔法弩箭,动作整齐划一,如训练有素的军队。

“咻咻咻——”

数百支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魔法箭矢撕裂空气,箭头拖拽着紫色、蓝色、绿色的魔法尾焰,如流星雨般密集射向空中的盖诺斯芬克斯。

斯芬克斯见状,幽蓝色的眼睛眯起。她猛然振翅,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急速旋转,如一道白色的飓风。

巨大的羽翼带起螺旋形的龙卷风暴,狂风呼啸间将那些魔法箭矢尽数卷入其中。箭矢在风暴中打转、碰撞、炸裂,绚烂的魔法光芒如烟花般在空中绽放又消散。

挡住第一波攻击后,斯芬克斯奋力振翅向上,螺旋上升至法师塔内部中空的最高处。

这里是一个中空的圆形平台,四周环绕着石柱,一边是通往塔顶的螺旋石阶,另一边是魔法升降梯。

“这里是我能到达的最高处了,”盖诺斯芬克斯将四人放在平台上,“再往上就必须使用楼梯攀爬或升降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