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棠
九尾说:“再让他放松一会儿,小熄就是这样,想得多,表现出来的很少。他的情绪指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正常,已经很不容易了。”
温斯顿和汉斯出去打猎了,没有任务的时候雇佣兵们也会给自己找点娱乐活动。
林熄从清洁舱里出来,见悬浮舱舱门大敞,外面隐约有白烟飘进来,带着一种炙烤的香气。
他披着外套走出去,清晨的日光落在他鼻尖上,透过温暖的橘色光芒,他眯着眼睛看见温斯顿和汉斯生了个火堆,木条上串着一串肉,正在火堆上滚动。
那火焰不是电子影像,不是全息投影,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跳动的,它温暖、真实的好像不属于第二纪元。
林熄定定地看着火堆,身后忽然传来贺硝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呢?”
贺硝从清洁舱里出来,不见林熄,一出来看见这画面:“噢,烧烤?烤什么?”
“烤蛇肉。”温斯顿从手工制作的简易烤架上拿起一串滋滋冒油的蛇肉,蛇肉上还带着没剥干净的皮,举向林熄:“你吃吗?”
林熄朝后退了一小步,刚好撞进贺硝怀里,贺硝揽住他肩膀,对温斯顿说:“你别吓他。”
温斯顿像是恶作剧得逞,自顾自地笑了笑,又把蛇肉架回去,贺硝想起九尾的话,偏头问林熄:
“要去海边看看吗?今天天气很好,奥林匹克的海水净化做的还不错。”
林熄开口,还没说话,先被烧烤的烟呛了一口,“吭哧”打了个喷嚏。
“嗯?”贺硝笑起来:“这是同意还是没同意?”
“吭哧!”
“走吧。”贺硝说:“去看看。”
“吭哧!”
林熄一连打了三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贺硝把他抱起来,招呼温斯顿:“火小点!”
温斯顿当没听见,贺硝抱着林熄朝海边走去。
第152章 Othrys
他们逐渐远离了人烟, 这块沙洲很小,只有中心有一小片不成林的绿植。
海岸边堆着几块顺着洋流搁浅的巨石,海水与大风在它身上留下刻蚀的痕迹, 那些千万年间形成的痕迹是时间的语言。
耳边只有海波荡漾与小型变异海鸟掠过低空的鸣叫声, 海风送来海水湿濡的气息, 微微带着咸腥。
贺硝把林熄放在石块上, 脱掉鞋袜, 又蹲身把林熄的作战靴脱掉, 林熄双脚暴露在微凉的海风里,不由得微微蜷起脚趾。
“下来走走。”贺硝洗干净手,朝林熄伸出手掌:“不脏的。”
林熄犹豫片刻,搭上他的手心, 借他的力, 跳下石块。
石块旁阴影里独眼小螃蟹搬运着海螺, 感到周边土地震动,倏地卧进土里。
沙洲上的砂砾不是非常细腻, 脚底踩到小石子微微痛痒, 迈步时可以听到砂砾相互摩擦的声音,像是海浪的伴奏。
脚步声交错,高处传来海鸟悠长的鸣叫,海面的微风拂起林熄的长发, 他仰起头, 看见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
如贺硝所说,奥林匹克的海水净化做的很不错, 阳光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贺硝站在他身后,收起腕带的摄像功能, 而后像什么都没做一样上前问:
“没有这样到海边玩过吗?”
“见过。”林熄说。
“有时候我们在海岛执行任务,任务完成后如果有富裕时间,就会在海滩上晒晒太阳之类的,比在火种基地里舒服多了。”
带着泡沫的海波涌上沙滩,扑到林熄脚腕上,林熄直往岸上靠,被贺硝挡住:“凉凉的,是不是很舒服?”
正午的潮水冲上来不少闪闪发光的贝壳,一只巴掌大的螃蟹从砂砾中爬出来赶海,浑身挂着斑斑点点的绿色荧光剂,横着身子飞速靠近林熄脚边。
林熄连连后退,被身侧的贺硝一把捞起来,贺硝似乎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一手托着林熄,弯下腰。
螃蟹到手的东西被抢走了,朝贺硝挥舞钳子示威,贺硝两根指头把它拎起来。
感到林熄身形一僵,往他身上贴了贴,贺硝忽然一抖手,坏心眼地将螃蟹举到林熄眼前。
连人带螃蟹被应激的小猫撂倒在沙滩上,螃蟹见势不妙,挣脱了贺硝,飞快地捯饬着六条腿跑了。
贺硝偷鸡不成蚀把米,嘿嘿笑着站起身,林熄要抽他,临到脸上又停了手,在他胸口把手心的沙子擦干净。
贺硝挺着胸任他擦,擦完了问林熄:“手感怎么样?”
林熄面无表情,贺硝蹭到他身边,打开手掌,像展示海盗宝藏一样捧到林熄面前:“看!”
林熄垂眸,贺硝掌心中静静地躺着刚才从螃蟹手里抢来的战利品:一只通体橙黄色的小扇贝壳。
这只贝壳只有贺硝的两个指节那么长,表面干净,没有附生物,应该在砂砾中被打磨了有段时间。
肉眼无法判断它的变异程度,但贝壳表面呈现出微微的金属质感,是它能够折射出的光芒,却并不刺眼,而是一种十分温暖与温和的橙色光。
“这种贝壳我见过。”贺硝说:“我们都叫它幸运贝壳,你要走运了呀小首席。”
“真的么?”林熄将信将疑,贺硝心说当然是他现编的,不过嘴中说:“当然是真的。”
说罢,他从身后抱住林熄,将他的手拢在手心,把脑袋搭在林熄右肩:“我们一起许个愿吧。”
小贝壳静静地躺在两双手中,海浪声大了些,碧蓝色海面一望无际,水天一色。
大洋中心的小岛渺茫的像大气层中一粒微尘,他们得到片刻无人打扰的宁静,好像颓烂的空旷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熄的发丝拂在贺硝脸上,贺硝姿势没变,不做声地睁开眼,见林熄依旧闭着眼,也许真的在许愿。
仿制的阳光落在林熄面颊上,眼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眼角两颗红痣如同橘调油画上浓墨重彩的惊艳一笔,距离太近,贺硝的心砰砰跳起来。
“你心跳很快。”
林熄忽然说。作战服后背的传感器将微距触感清晰地传到林熄身上。
林熄睁开眼侧目看他,贺硝没忍住,扳过林熄的脸亲了一口,随后一把抱住林熄防止他抬手抽自己。
林熄意外地没挣扎,打开手掌,露出那枚贝壳。贺硝目光一动,从他手心拿起贝壳,打开作战服左臂处的便携式工具箱,贺硝用腕带操作细钻头将橙贝壳打了个孔,问林熄:
“有绳子吗?”
林熄胸袋里有一条可伸缩软金属发绳,贺硝用它将贝壳串起来,举到林熄面前:“戴上吧?”
林熄注视着贺硝手里的贝壳。
时值正午,日光有些刺眼,周围逐渐升温,浮动的水汽让周围一切看起来有种朦胧的不清晰感。林熄没说同意,但也没拒绝,执行官默许了贺硝的行为。
贺硝高高兴兴给林熄戴上简易的贝壳项链,手工临时制作的项链与林熄一身高科技装备比起来实在寒酸,但又无比真实,好像一团小小的、跳动的火焰,在林熄脖颈间闪闪发光。
贺硝把他抱回石块上,捧来海水洗掉他脚上黏的砂砾,林熄的皮肤白皙又细腻,足部又是格外敏感的地方,他抿着唇一言不发,低头注视着贺硝乌黑的发顶。
贺硝又洗了手,抱着林熄坐在石块上,林熄盘腿坐在他怀里,两个人面对着海面,贺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身侧的头发,安静了好一阵,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忽然说:
“小首席,有问题问你。”
林熄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贺硝问:
“你羡慕王承麟和姜温吗?”
“我不会羡慕任何人。”林熄淡声说。
贺硝挠了挠脑袋:“我换个问法。”
“你反感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不反感。”林熄说。
“我的意思是。”贺硝摸了摸脑袋,又摸摸鼻子,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随时可以。”
“可以什么?”林熄侧过头看他。
“可以……”贺硝觉得这话在嘴里烫烫的,舌头在嘴巴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后半句:
“可以随时拥有这种关系。”
“什么关系?”林熄继续问。
“姜温和王承麟的关系。”贺硝手心里出了汗,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林熄轻轻挑了挑眉:“姜温和王承麟是什么关系?”
“就是……”贺硝话到一半:
“你笑我。”
林熄回过头,背对着他:“没有。”
贺硝反应过来林熄又在遛他了,哼哧哼哧抱紧林熄,使劲儿用脑袋蹭他,林熄推着他的脑袋:“你又发疯。”
“我看见你笑了。”贺硝哼哼唧唧地说:“你好坏啊,小首席。”
“你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吧?”林熄说:“我这种自私……”
“谁说的?”贺硝把脸在他侧颈,出声打断。
林熄轻轻一哂:“狗说的。”
贺硝下了定论:“坏狗。”
“如果要我来说。”贺硝凑在林熄耳边,认真地说:
“你特别好,林熄。”
“活的太久了。”林熄微微垂眸:“这种话也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真话。”贺硝说:“不信你用虹膜分析。”
“真话的可贵之处不在于它是真的。”林熄说:“在于它会一直真下去。”
“那你答应了?”贺硝蹭地抬起头,林熄侧首看他:“答应什么?”
贺硝用身子拱他,被林熄在脑袋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睡糊涂了吧。”
时间不早,九尾发来消息提醒他们准备出发了,林熄抽开身往回走,贺硝不依不饶地拉他的手:“你答应了。”
“没有。”
“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