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响声过后保护网依旧,而冲锋的格里芬在超高压下瞬间死亡,任何带电生物靠近只会被保护网吸收能量, 双方陷入短暂的僵持。

纯白的眼睛与浅绿色眼珠四目相对一瞬,波塞冬朝人不人鬼不鬼的阿波罗抛了个媚眼,只不过这个媚眼完全没有释放魅力的样子,相反却是一种挑衅。

波塞冬不知道阿波罗是否还能懂得人类的肢体语言,阿波罗注视着她,轻轻歪过脑袋,像在理解她的意思。

周围的融合基因生物开启新一轮进攻,涌上来的瞬间,地面开始抖动,又一次大地震来临,连上方的赫拉神像都左右摇晃。

浮动的地壳急剧挤压,岩浆瀑布覆盖了神殿入口,倒塌的神像溅起岩浆,裂痕蔓延到卫城之外,亚特兰蒂斯建筑群发出轰然声响,瀑布冲毁了卫城的城墙,毫无规则的漫流在城市之中而震源中心的岩浆深潭已经泥泞一片,波塞冬脚下顷刻间裂开一道口,岩浆顺着裂缝涌入。

与此同时,地震引起的海水震荡摧毁了周围的废墟堆,大量海水迫切地冲向这个塔尔塔罗斯实验基地的最低处。

保护罩还没有破裂,但波塞冬已经不能再此处多停留,灼热的岩浆即将从裂缝漫出地面,波塞冬的声音穿透通话系统:

“就现在!”

一道闪电般的黑影踩踏在岩石侧壁,碎石滚落在融合基因生物的脚边,它们的体型巨大,实力强悍,但来者的速度在极度高压的进化环境中远远超过了他们。

电流网收起的瞬间,波塞冬与女武神们向两侧闪躲,黑影由暗入明,倏然从中裂开,细长的身影几乎倒悬,踩踏着即将崩裂的岩壁甩出长鞭,直指圣洁格里芬背上的阿波罗。

长鞭没有抽碎阿波罗的身体,反而轻巧地在阿波罗腰间绕了个圈。下一刻阿波罗被腾空拉起,碎石滚落,岩浆沸腾,黑影似是强弩射/出的利箭,沮泽的白色子弹将沿途的融合基因生物当空爆破。

前方再无落脚点,林熄当空跃起,阿波罗随之腾入半空,赫拉的锁链森然摇动,林熄在空中翻滚一圈,干脆利落地落地,站起身,在高大庄严的赫拉像头顶俯瞰下方悬挂的阿波罗。

圣洁格里芬发出怒吼,撼天动地,余震未歇,格里芬扇动翅膀,腾空而起。

气流在狭小的空间内形成旋涡,巨大的阴影遮盖了沿途的融合基因生物,盖亚最强大最威严的守护者连同为新基因的生物们都要畏惧退让,巨张的血口露出尖锐的剑齿。

林熄眼眸轻抬,旋即向后仰倒,如同一只雨中坠落的飞燕,轻而冷的声音倏然划过灼热的空气。

林熄吹了个狗哨。

他的耳边传来破风声。另一道身影及时出现,禹的子弹没办法贯穿格里芬的背甲,贺硝赤手空拳,带着千钧的力量与格里芬撞在一起。

拳肉相接的瞬间,格里芬胸腔处的骨裂声清晰传来,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下一刻,巨大的雪白身影被击飞出去,轰然撞上侧壁,砸烂了一种融合基因生物,碎石扑簌簌滚落。

烟尘弥漫,阿波罗在半空观看了这一幕,他依旧双目无神,似乎在思考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紧接着,人影冲散了烟雾,一只有力的手臂扼主他的咽喉,腰间的长鞭随之回缩。

林熄落了地,阿波罗则被贺硝带着下坠,格里芬扑了个空,周围的融合基因生物一拥而上想要救回盖亚最优秀的孩子。

然而为时已晚,苍白的□□在重力下被砸入岩浆,溅起碎石与火星,贺硝头盔中传来九尾的声音:

“还有40秒。”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阿波罗有融合基因生物的保护,自身自愈能力极强,想要杀死他,首先需要将他与融合基因生物分开。

这一步骤由波塞冬与林熄完成,波塞冬带着女武神将阿波罗引至火山口,再由林熄从后方突袭将阿波罗与格里芬分离。

最后的步骤则由贺硝完成,阿波罗的自愈能力再强,也是有限度的,这点贺硝自己很清楚,当身体的损坏速度超过了自愈的最大限度,即使是R细胞也无力回天。

一般的自愈能力,只要细胞间彻底分离,比如手脚被砍断,就无法自愈。但阿波罗在R基因的加持下,一出生自愈能力就与现在的贺硝同样强悍。

就算手脚具断,R基因的定向修复能力也能在短时间内使他四肢再生,阿波罗的自愈能力临界点与贺硝大差不差,只有接连不断的创伤才能在自愈之前扩大损伤。

于是贺硝想到了岩浆,阿波罗出生时,数头格里芬以肉身为其抵挡岩浆,说明它不像熔岩章鱼那样可以在岩浆中畅游,岩浆也会对他造成大范围伤害。

“还有20秒。”

周围传来枪响,波塞冬与女武神给贺硝打掩护,贺硝落脚在一块岩浆潭中漂浮的石块上,石块嶙峋,落脚面积并不大。

坠入岩浆的瞬间,阿波罗周身皮肤被灼烧,出现大面积溃烂,如贺硝料想的那样,岩浆的持续性创伤超过了阿波罗自愈的临界点。

“还有10秒。”

阿波罗毫无波澜的脸孔上出现痛苦的神情,刺耳的尖叫清晰地传到贺硝耳朵中,他开始挣扎,可贺硝压的死紧,尖锐的指甲穿透了贺硝的防护服,刺入他的皮肤,但这点苦痛远远不及灼烧带来的痛苦。

“倒计时5秒。”

阿波罗的身体已经开始溶解,毫无血色的皮肤冒出黑烟,如同一只即将被打回地狱的泰坦神,在极端的痛楚下他终于露出血腥可怖的真面目。

大张的嘴角开裂到耳根,露出数排鲨鱼尖牙,长舌在空中乱舞,被贺硝一刀切断,他的声音也从凄厉的叫喊转变为兽类嘶哑的嚎叫,贺硝咬牙,收紧手掌。

然而下一刻,阿波罗原本瘦削的背脊猝然爆裂,血肉横飞,落入岩浆,原本的伤口没有愈合,数条粗壮的触/手从后背悬然伸出,阿波罗面目全非,露出一丝狰狞笑意,出生时未剪断的脐带顷刻间朝贺硝包围而来。

贺硝反应过来想要收手,但阿波罗已经开始向外爬。

岩浆深潭周围已经鲜有落脚点,大量海水已经淹没了沿途废墟,血水顺着波塞冬的三叉戟往下滑,女武神们阻挡着融合基因生物营救阿波罗的步伐,林熄再次展开长鞭,与格里芬们缠斗。

“倒计时3秒。”

随着阿波罗的挣扎,整个塔尔塔罗斯实验室地动山摇,碎石滚落,又一次海底地震来临了,岩浆随着地基左右摇晃,神庙开始坍塌,逐渐被岩浆淹没的神像依旧高举酒杯朝着赫拉的方向。

贺硝依旧没有松手,咬紧牙关加力,完全形态的阿波罗亦与之僵持,周身的脐带已如厚茧,将贺硝包围。

“倒计时2秒。”

整个亚特兰蒂斯开始分崩离析,金属与机械滚落在圣洁的城池,涌入城池的海水在地震中掀起海啸,亚特兰蒂斯卫城以外已成一片汪洋。

在巨大的危机感下,融合基因生物的求生本能与基因中的认同感在相互拉扯,不少认同度低的种群已经开始四散奔逃。

希顿发出了警告,再不撤离就不及,十二女武神护送波塞冬离开,贺硝只感觉一股大力将自己压入岩浆。

灼烫的岩浆顷刻间侵蚀了他的防护服,皮肤在高温下开始飞速溃烂,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阿波罗将他也一同拉入地狱,企图让贺硝品尝与自己同样的痛苦。

剧烈的地壳活动带来高压,随着九尾倒计时的结束,一场计算之中的火山喷发如约来临,涌动的岩浆掀起热浪,呈柱状喷起,将沿途一切燃烧。

一天之内第二次喷发的火山依旧势不可挡,没来得及逃脱的融合基因生物在瞬间被淹没,而更远处水面上漂浮的生物们则瞬间被火山灰湮灭。

在一片山崩地裂中,岩浆涌动,贺硝周身的皮肤近乎完全溃烂,自愈的细胞在岩浆面前畏缩着不敢前进。

阿波罗的情况比他只坏不好,他们谁也没有放手,阿波罗的嘶叫已经与被滚烫的岩浆吞没,九尾已经断联,贺硝耳中嗡鸣,岩浆似乎已经渗入他的皮肉,顺着他的脉络成为他新的血管。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心跳逐渐变缓,他感觉自己在融化,像化掉的冰淇淋与岩浆融为一体,心跳停滞的片刻,他看见阿波罗狰狞的笑意逐渐变形。

下一刻,在阿波罗疯狂的笑容中,贺硝睁开眼。

他似乎从阿波罗眼中看见了惊讶,勾起唇角,对阿波罗笑了笑。

原本整洁的亚特兰蒂斯王国已经变成一片熔岩地,到处是融合基因生物的尸体,神庙坍塌,神像崩裂,唯有高处的赫拉神像依旧悲悯地俯瞰一切肮脏的旧痕迹。

海水很快漫了上来,火山喷发已经停歇,只有岩浆咕嘟冒泡,一片死寂中,一只手伸出深潭。

这只手已经难以用手来形容,灼烧严重的皮肤裸露大片血管与肌肉组织,甚至大部分地方只有几片皮肉与白骨相连,血水汩汩往外冒。

然而这只手依旧在自愈,仿生人的进化能力在超过饕餮变异体后,再一次超过了人造新基因。

下一刻,另一只手拉住了他。

这只手白皙、干净,在脏污的血水与尸堆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十分有力,对方皮肤上残留的岩浆瞬间将这只手灼出伤痕,但它没有松开。

岩浆涌动一瞬,体无完肤的贺硝被林熄从深潭中拉出。

第182章 湮灭

阿波罗已经无影无踪, 他生于岩浆,也归于岩浆,以死亡的形式回归盖亚的怀抱。

血淋淋的人体离开了岩浆后快速自愈, 下一次余震来临之前, 贺硝的皮肤已经完全恢复, 脚下依旧在震动, 亚特兰蒂斯发出濒死的吼叫。

下一刻, 象征亚特兰蒂斯最高地位的卫城轰然坍塌, 呛人的烟雾中,两团黑影冲出了摇摇欲坠的卫城,气浪将贺硝与林熄掀飞出去,二人滚在一处。

裂缝在岩壁蔓延发出隆隆声响, 整个海底洞穴已经变成一片汪洋, 汹涌的海水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从每一处缝隙灌入亚特兰蒂斯。

曾经辉煌的王国在大洪水后消失不见,亚特兰蒂斯很快将再次被淹没。

悬挂在高处的赫拉雕像已经损毁, 下方岩浆与海水交汇的地方, 黑色的岩石将七零八散的神像埋没,只露出几段高举酒杯的手臂。

地震暂时停歇,海水涌动一阵,浮在上方的碎片被推开, 林熄率先探出头, 找了块勉强能承载二人的漂浮板后有些吃力地将贺硝拉上来。

他的头盔在刚才的冲击中损毁,头发上湿哒哒地淌水, 垂眸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不甚清晰的目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

即使皮肤已经愈合,贺硝身上依旧散发着焦味, 林熄附身凑近,贺硝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围除了波澜的海水声什么也不剩,亚特兰蒂斯的一切仿佛消失,林熄勾勾手指,解开了贺硝的头盔,摸索片刻,轻轻探了探贺硝的鼻息。

贺硝一点呼吸也没有。

林熄动作微滞,找到贺硝的手腕,捏了捏,贺硝好像真的死透了,连心脏都不跳,林熄又压了压他的胸口,没有丝毫起伏的迹象。

漂浮板在新生的洋面左右摇晃,咸湿的洞穴风吹来,湿漉漉的小猫在冷风中打了个喷嚏,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嘶哑又艰难:

“宝贝儿,你怎么还不给我做人工呼吸?”

林熄翻看贺硝眼皮的动作一顿,旋即张开手掌,毫不留情地拍在贺硝脸上,贺硝指尖发黑,抬手握住林熄的手腕,说:“我看看伤口。”

大大小小的溃烂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刺目,贺硝翻身坐起来,深呼吸几次,视力与听力都已经恢复,皮肤还泛着焦黑,他就已经又成了之前的流氓:

“宝贝儿,我等你的人工呼吸等的好辛苦。”

贺硝给把他抱在胸前,给他包扎手掌,瞧见林熄湿漉漉的发顶,见林熄不说话,侧头问:“林小猫,如果刚才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有点难过?”

“不会。”林熄说。

“别哭。”贺硝说。

“没有。”林熄放低声音,模糊了微微发颤的声音。

“喔。”贺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而后又释然地说:“不会那最好,我不想看见你难过。”

可林熄看起来还是不高兴,贺硝话锋一转,笑嘻嘻:“不过我也不会离开你的,我答应你。”

林熄的神色这才看起来好一些,贺硝亲亲他脸颊,林熄垂着眼眸任他亲。

这时,不远处传来响动,贺硝抬眼,只见温斯顿和汉斯划着一艘变形的渡船,正朝他们的方向来。

断掉的金属桅杆成了划船工具,温斯顿在上面绑了条硬邦邦的贝壳蝠鲼当船桨,汉斯在前面指引方向。

父子渡船到了贺硝面前,贺硝先把林熄送上去,翻上船后温斯顿递给他另一只桨:“你怎么还活着?”

“本来死了。”贺硝说:“到地狱逛了一圈,没有林首席,没意思,我就回来了。”

“少废话,划船吧。”温斯顿说:“我们没找到雅典娜,应该早都跑了。”

“没事儿,失恋的是波塞冬,又不是我。”

林熄本意是让温斯顿找到雅典娜,找到更多有用信息,结果雅典娜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不过他们现在的目标不在雅典娜,周围的水位还在升高,很快整个海底洞穴就会被完全淹没,他们与波塞冬和九尾断联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口。

水从地势高的位置涌入,所以想要离开海底洞穴他们要逆流而上,水流湍急,没划出多远,又是一次余震来袭,现在他们对这里的地震已经习以为常,海水荡漾,贺硝随口说:

“这地震也太频繁了,地质这么不稳定,为什么亚特兰蒂斯还要建造在这里?”

“因为亚特兰蒂斯的地质不是一直不稳定的。”林熄一路上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没有九尾,但他已经能做出大致推断:

“因为盖亚在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