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棠
黎明已至,绚烂的尾羽在空中抖落一片夺目的朝霞, 火红的身躯流动着金色光芒, 在昼夜更替的瞬间如同旭日喷薄而出,拨云见日。
稀薄的极光在草野上缓缓流动,墨绿色的草地在晨风的吹拂下荡漾。金光浮动,交错的光影落在林熄清瘦苍白的脸颊上, 他注视着贺硝, 贺硝温和地回答了他:
“我在呢。”
林熄朝他伸出左手。
大雨已经停了,瓢泼的雨珠变成缠绵的晨间薄雾, 大孔雀落在另一端的温斯顿的悬浮舱上,收拢了翅翼,垂落的尾羽似是一条金色瀑布从云雾间穿出, 交织着流淌的极光。
贺硝项圈同款的戒指戴在林熄的左手,紧邻食指的白环。
这是一只距离心脏更近的手,而苍白的指节上有一枚S6-611合金制成的戒指,坚硬的金属足以打破世界上任何一道屏障,温凉的手指很快适应了戒圈的温度。
贺硝吻了吻林熄的手背,动作小心又虔诚,这个吻蔓延到林熄的侧脖,落在林熄唇角,林熄微微仰头,顺着贺硝的动作。
贺硝的手掌顺着林熄的脊骨向上摸,扣住他的后脖颈,微微使力,压向自己,这是个具有侵略性的姿势,林熄能感觉到贺硝现在很兴奋。
贺硝很久没有做过,林熄能感受到他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发颤的躯体,贺硝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欲望,生怕吓到林熄。
温热的气息在咫尺之间游走,林熄轻轻摸了摸贺硝的头发,像是某种安抚,又是一种应允。他的手腕被贺硝拉住,压在贺硝胸口,贺硝顺着他的锁骨向下亲吻,林熄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哼,被贺硝抱起来。
温斯顿与白怀二人看着林熄接受了贺硝的求爱,带着变异孔雀功成身退。温暖的休息舱中氤氲着湿濡暧昧的气息,林熄还不能久坐,失去了往日的优势,第一回躺下来。
他很少从这个角度看贺硝,抬手虚掩着双眼。
身体许久未经动荡,林熄眼角溢出几颗生理性的泪珠,贺硝的吻落在他鼻尖,林熄的身体生涩的有些紧绷,很明显不如从前游刃有余,难以下咽又难以启齿,只能抿着唇忍耐。
贺硝很兴奋,但没有失去理智,时时刻刻想着照顾林熄的状况,看出林熄的不适,曲臂拢住他,放缓了声音:“我们慢慢来。”
林熄闭着眼点了点头,睫毛都在颤抖。
“慢慢来。”
贺硝抱着他,灼烫的吻让林熄有些许瑟缩,猫一样窝在贺硝怀里,苍白纤瘦的身体几乎能透光,腹部薄薄的皮肤凸出形状。
贺硝格外有耐心,细嚼慢咽,直到林熄细细地呜咽一声,贺硝咂了咂嘴:
“好烫。”
林熄还拽着他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湿濡的唇瓣颤抖着,半天才缓过神。
贺硝只做了一次,就放开了林熄,一个人在清洁舱里待了好一阵,调低了舱内温度,通身都冷下来了,才又调回室温,出来把林熄抱进去。
林熄又变成一只干净的小猫,贺硝给他裹上被子:“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熄半睡半醒,摇摇头。
“没有就好。”
贺硝亲亲林熄的额头,发现林熄已经睡着了,他躺下来,伸手把林熄捞进怀里,又吻了吻林熄的头发,闭上眼。
***
距离神州更换董事长已经过去一月有余,然而对于如此巨大的苍穹事故,新董事长非但没有发表任何声明,甚至连面都没有露。
重重压力下,首席财务官扔下家事,紧急从丹阙城回到神州总部,代表神州公司开了发布会。
面对记者们的相机,甄富贵表明神州会持续进行灾后补偿,逐步开展全民辐射筛查,并且加固苍穹防止类似的事情再出现,有记者尖锐地问:
“甄先生,财务部最新公布的财务报告中显示,由于灾难的打击,神州公司的盈利能力出现断崖式下跌,股价随之大幅波动,昨日甚至出现跌停,投资者信心不足,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神州真的还能完成灾后补偿吗?”
甄富贵表示:“当然可以,请大家对神州保持必要的信心,我相信明智的投资者都会做出正确抉择。”
“甄氏集团也坚定地与神州站在同一战线,目前发财银行已经通过了神州公司的大额特别贷款,甄投行也会积极帮助神州渡过难关。”
立即有记者发问:“作为甄氏集团的掌权人,您是否有神州负债能力持续下降,而无法偿还贷款的担忧?”
“只是甄氏代理董事——仅仅以这两个方面来推断一个科技公司的未来太过片面。神州公司是我们最有力的盟友,若失去这个盟友,对我们本身就是巨大损失。”
“同样的,如果投资者信心不足,失去了这个投资选择,那么又将何去何从?因此,越是危机的时候,就越有必要保持信心。”
神州160层执行官办公室已经更改为董事长办公室,发布会的实况直播悬浮在桌面上,大楼外阳光明媚,办公室里光线昏昏,贺硝坐在林熄的办公桌上:“他什么时候这么爱神州了?还给神州说好话。”
林熄轻轻挑眉,不以为然:
“他自己是神州的利益相关者,当然要维护神州。不过只是表面这样,实际他的话等同于告诉所有投资者,神州已经到了不得不大量融资来维持运行的时候。并且告诉投资者,离开了神州,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神州是基地内最大的科技公司,神州的生死关乎整个基地的存亡,而目前神州面临严峻形势,这在无形中强化了投资者对于未知未来的恐惧。”
林熄简单地推测了一下:“股价还会出现进一步下跌。”
这时,发布会现场有记者问出了大家普遍关心的问题:“董事长为何不出席此次发布会?据了解,董事长因不明原因身受重伤,性命垂危,这个情况属实吗?董事长现在情况如何,是否能够继续胜任此职位?”
对此甄富贵不做回答,更引得记者们追问:“如果出现其他情况,神州是否会在短期内经历两次董事长变更?现任董事长是否已经提名新董事长?”
“在董事长不能履行职责的情况下,神州是否能够维持正常运行?”
“甄先生,神州公司内部权力结构是否已经发生变更?”
“……”
今日的发布会主要针对灾后重建的问题,诸如此类的问题,甄富贵不再回答,只留给拥挤的记者们一个潇洒的背影,雇佣兵拉起警戒线,发布会结束了。
如同林熄所预料的,发布会非但没有增强投资者的信心,反而使神州的股票迎来新一轮跌停,持续几天的跌停几乎要将神州逼到退市。
神州内部也是一团乱麻,法务部的经济诉讼没有停过,此次苍穹事件牵连到整个基地,受到影响的多个利益方都向神州索赔,要求神州负责。
技术部的研究员们也日以继夜开发新版本苍穹,姜温又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没有实际最高决策者的情况下,各部门似乎都在努力运行,维护神州的利益,直到法务部九个大法官联名提出一份议案:
他们要求变更首席法务官。
林熄在成为董事长之后,并没有变动法务官与执行官的身份,在林熄缺位的情况下,多个大型经济诉讼案件得不到最终答复,法务部只能尽量拖延时间,而这只会造成对方损失进一步加大。
大法官们认为,在如此的情况下,法务官依旧没有任何履行职务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请求董事会变更法务官。
这件事在公司闹的沸沸扬扬,每一个员工在工位前都密切关注着公司动向,林熄甚至林氏的统治是否在这一时刻会开始动摇,社会媒体也拭目以待。
然而,尽管在这样的压力下,160层办公室仍然没有一点消息,有媒体声称目击了董事长悬浮舱进入丹阙城,有的说林熄已经离开了神州,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股票价格依旧每日下跌,原先挤破脑袋都难求一只的神州股票已经到了套牢投资者的地步。
股票价格一度突破历史新低,直到七天后,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增长,人们的目光停留在K线谷底的小阳线上。
随着前任董事长林简海葬礼的到来,人们期待在葬礼上能够看见杳无音讯的新任董事长。
此刻林熄的出现无疑代表了投资者的信心,有股票经纪人放言,如果林熄能够维持林氏的统治,那么神州公司大概率将继续保持稳定的态势,反之则会因为权力变更出现可怕的波动。
唢呐声哀切,电子挽联在风中飘荡,白雪覆盖机械花圈,高僧转着投影佛珠,整栋神州大厦笼罩在虔诚的诵经声中。
林简海的葬礼在神州顶楼的法场举行,神州各界名流都走出丹阙城,来到总部吊唁。
大雪漫天,哭声一片,却鲜少有人真的掉眼泪,唯一能左右他们悲欢的只有利益。无数双眼睛窥视着不远处的悬浮舱停靠台。
终于,空荡荡的停靠台亮起提示灯,TP列队开路,舱门打开,贺硝护着林熄走出来。
第201章 葬礼
林熄穿着一套纯白西装, 外罩一件厚实的长风衣,白雪几乎与他头顶的白麻布融为一体,单薄的身形仿佛几片雪花就能压塌了, 纤瘦的脊背笼罩在有些宽大的外衣中, 露出一节皮包骨头的苍白手指。
林熄脚步虚浮, 踩在雪上没有声音, 风雪中好像没有生机的幽灵, 静默着矗立在白茫的世界中。
他轻轻抬眼, 面前短短几十米的路仿佛被拉的无限长,他又回到了那片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中,风雪如同一只巨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他, 将他丢进孤寂的深渊。
“哥。”
林晗的声音将林熄拉回现实, 他和林熄是在场唯二披麻戴孝的人。雪花落在林熄的眼睫上, 林熄眨了眨眼,迟滞地环顾四周。
雪幕之后是拥挤的人群, 如同深渊中饥饿的野兽, 摄像头紧紧咬着他,略过他的痛苦,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身上获得一些能够为他们带来利益的讯息。
“哥,走吧。”
林晗小声对他说, 牵他的手, 才发现林熄的手冰凉,林熄跟着他往前去, 雪势陡然增大,在一刹那的寂静之后唢呐声骤起。
尖锐突兀的声响穿透风雪进入林熄的耳中,森然的诵经声缥缈如同天外之音将他包裹。
细碎的哭声不知真假, 狂风呼啸扬起惨白的挽联,沉云被吹散的瞬间林熄抬起头,穿过风雪,看见正对面法场中央林简海的棺椁。
林熄跨出一步,忽然有人叫他。
“董事长。”
林熄脚步顿住,林晗立时抬头,示意TP们将这些记者压下。
然而早已等候多时的好事者们哪里愿意放过这次机会,一石激起千层浪,没等TP做出反应,记者们已经形成一道人墙,争先恐后地向林熄发问:
“董事长,您多日不露面的原因是什么?”
“董事长,您放任苍穹损坏却无动于衷,那时您的想法是什么?”
“您能否对神州的未来给出确切的回答?”
“……”
嘈杂的声音盖过了狂风,如同无数道绳索将林熄紧紧束缚,雇佣兵们设下警戒线,却被拥挤的人群步步逼退。
绳索向内收缩,迫切地将林熄吊起来,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下,直到一道尖锐的声音穿透人群:
“董事长,有传言说是你杀害了林简海先生,这个说法属实吗?”
此言一出,周围声浪瞬间落下,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齐齐投向人群中发问的记者,带着眼睛的瘦弱男记者镜片后折射出精明的光,似乎想要透过林熄的外表刺探到最深处的秘密。
他有信心这个消息没有多少人知道,无论林熄做出什么回答,他都能大作文章将其送上新闻头条,而他也将因此成为新闻界嗅觉敏锐的新星。
“谁说的!”
林晗立即扬起小脸反驳:“你骗人!”
他牵着林熄的手,将林熄向前拉,却没拉动,一回头,发现林熄微微垂首,眼睫轻轻颤动,胸口起伏,连手指都在颤抖。
这样的细节无疑被记者们捕捉到,立时引起轩然大波,无数猜想在记者们脑海中产生。
眼镜男见状,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想,细瘦的胳膊奋力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道,咄咄逼人:
“董事长,您是否为了夺取公司控制权,残忍地杀害了林简海先生?”
他添油加醋,林熄依旧没有回答,他穷追不舍:
“或者指使、授意神州雇佣兵这么做?”
面对毫无外在杀伤力的语言,暴力执法不是一个好选择,不仅败坏TP的形象,还有重大控制舆论、隐瞒实情的嫌疑,TP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男记者不肯罢休,最后一问,如同下了最后的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