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秃瓢?”陆赫警觉地问。

“别他妈给我装。”贺硝说话时看着方震。

方震冷静地看着他:“我们回看了擂台赛,B2-1165并没有任何违反规则的行为,Y5-1761没有倒地,B2-1165就可以继续进行攻击。”

“他是照着打死人去的!这他妈是杀人!”贺硝怒声说。

“Y5-1760,注意你的情绪!”陆赫低声对腕带说:“呼叫保卫处,总控室增添保安,随时待命。”

“你也在场,如果Y5-1761发现他有杀人倾向,完全可以倒下结束比赛。”方震说。

门口响起保安的脚步声,贺硝一拳砸在桌子上,陆赫的手指已经压上了扳机,贺硝说:“你们说没有就没有?挨打的是我兄弟!你们知道个屁!”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B2-1165没有违反擂台赛规则,也不会取消资格。”

“也不会受到任何处罚是吧?”贺硝冷笑一声。

方震不出一言以示默认,贺硝深吸两口气,睁开眼:“那就恢复Y5-1761的比赛资格。”

“九尾已经告知我,他将会安装稳定器,不能继续比赛,这不公平。”

“加一个稳定器就不公平了?!”贺硝冲上前,躲开陆赫的擒拿,从桌上拎起一份文件面板:“让甄有钱不用进行训练就进入A级叫公平?”

面板上,是董事会下达的命令,贺硝刚才就看见了,陆赫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说:“放下!立刻后退,否则我就开枪了!”

“如果站在你面前的是甄有钱,”贺硝踹开脚边的椅子,逼近了陆赫:“他就算吐在你头上你也不敢开枪。”

“大言不惭!”陆赫眼中浮现怒气。

“哦,这件事一定得到了执行官的默许吧?这上面还有他的签字呢。”

林熄的电子签名落在文件尾部,代表执行官同意这个方案。

贺硝嗤笑一声:“你们都一样恶心。”

“注意言辞!”陆赫厉声说。

“执行官同意这份方案,是为了你。”方震平静道:“财务官不肯轻易罢休,执行官为了把你保下来,只能同意,你会受到惩罚,但不会被处理,而甄有钱可以不经过训练选拔而进入A级别。”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他?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当我是狗呢?”贺硝气极反笑。

“如果你这么认为,我们无法改变你的想法。”方震说。

贺硝说:“那我去找林熄。”

“执行官也不会同意恢复Y5-1761的资格。”方震说。

他说的对,林熄绝对不会站在劣等基因的立场上,狡猾的秃鹫利用了比赛规则,让杀人变得顺理成章,这事儿他们没理,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半晌,贺硝踢开脚边的椅子,平静下来。

“知道了。”他扔下一句话,离开了。

***

“你今天很暴躁。”

两天时间,他们已经从第三梯队进阶到第二梯度,又一场胜利,回到准备室时,065_8297淡声说。

“很明显吗?”贺硝问。

“这还不算明显,那世界上就没有明显的事情了。”对方回答。

贺硝心里不痛快,来搏击俱乐部打两把发泄,闻言一哂:“我朋友被人打了,差点打死,我却不能打回去。”

对方没有问原因,只是说:“不能反击,说明你的能力还不够。”

“不是能力。”贺硝说:“是公平。”

065_8297没有回答,上次贺硝发去的好友申请他也没同意,二人沉默一阵,贺硝忽然说:“你是神州的雇佣兵吗?如果不是,那最好不要做神州雇佣兵。”

对方问:“为什么?雇佣兵有大笔佣金。”

听语气不是雇佣兵,贺硝就说:“因为恶心,这点佣金买不到公平。首席团看着风光,实际上一个比一个恶心。”

“你很了解?”对方问。

“了解。”模糊的身份让他说话少了很多顾忌,他说:“首席团有钱就可以摆平一切,那个财务官有个仗势欺人的混球弟弟,不用训练就可以成为A级,就你这样的实力进了神州,也是给他弟弟当垫脚石。那个首席执行官是最黑的,超特权阶层你明白吗,不是抽人就是电人,还喜欢给人戴狗项圈,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方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贺硝说:“你别笑,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他们自己就是董事会的走狗,还喜欢把人当狗使,哦,狗过的都比这好,这公平吗?”

“什么是公平?”对方问反他。

贺硝忽然卡壳了。

什么是公平?秃鹫往死里打白怀,他们心知肚明,可秃鹫却因为没有违反规则而不受惩罚,因为规则是公平,但规则是公平的,甄有钱又可以用钱打破规则。

什么是公平,贺硝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体验过公平。人类走到第二纪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一方低下就势必有一方抬起,就像一根杠杆,中间用金钱连接。

贺硝想起自己和林熄说过的话,公平建立在金钱之上,现在想想,这句话是错误的,金钱之上是更多的金钱,不断使这根杠杆倾斜,甄富贵是特权阶级,林熄就是超特权阶级,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尖塔,而只有极少数的人存在于高层。

想了想,他只能老实地说:“我不知道。”

“还以为你知道呢。”对方语气调侃。

“你也不知道。”贺硝笃定地说。

“我确实不知道。”对方说:“因为我本来就不会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

这是无形的反驳他之前对神州的抨击,贺硝说:“你是神州的人?”

“能够进入到这个游戏里的,都是神州人。”对方回答的模糊,但总归没有像昨晚那样不予理会,可能是贺硝一吐为快的原因,让二人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算了,我问你,你不问我,这不公平。”贺硝没有再问,毕竟这个游戏设计的初衷之一就是模糊身份追求公平。

他退出了游戏,已经凌晨,回到宿舍,温斯顿和叶彰都已经睡了,贺硝心里还想着游戏里的对话,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22章 团队

“醒了?”

白怀一睁眼,看见头顶上方的温斯顿,叶彰的脑袋也探出来:“白哥,你终于醒啦!”

白怀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们,忽然坐起身:“我在哪儿?”

“躺着。”温斯顿把他按下去:“试试你手上的稳定器。”

白怀抬起手,双手手腕处有未愈合的刀痕,还余有一些刺痛感,令他惊讶的是,原本因排斥反应剧烈颤抖的双手,现在稳稳当当的由他自己控制。

窗外的日光落在白色的病房里,有些刺眼,床头的桌面上浮着一朵菊花的影像,没有嘈杂的喝彩声,安静的不真实。

“......贺硝呢?”

“贺哥还在打擂台赛,上午场结束了他就过来。”叶彰说。

白怀想起什么,掀开被子往病床下跳,双臂连接的金属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相互碰撞,将他拉扯回现实:“擂台赛......我的比赛还没打完!”

“回来。”温斯顿一把将他拎回床上:“已经结束了。”

“没结束,我没有倒下,他就没有赢......”白怀不安分的挣扎,叶彰拉住他,说:“白哥,这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把伤养好!”

“怎么不重要?”白怀猛地提高了声音,温斯顿看见他眼眶红了,他语无伦次,想说什么,又没有说,最后只是小声嗫嚅着说:“很重要。”

温斯顿叹了口气,说:“输给秃鹫不会怎么样的。”

“我......”白怀一时语塞:“我想赢。”

“但他实力很......”

“我知道他实力很强,但他也不过是一个刚从休眠仓醒来的老兵,我是奥林匹克顶级雇佣兵,怎么就不能赢?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可以赢......你放开我!”

“好了!”温斯顿微微蹙眉:“那是以前了。”

白怀愤愤抬头,对上温斯顿的目光,他输掉了比赛,但没有人责怪他,这种无声息的包容更令他愧疚,难过的要哭出来:“我只是......”

“白哥,不用担心,等贺哥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贺哥不是总说嘛,办法总比困难多。”叶彰安慰他。

“那是贺硝,贺硝是贺硝,我是我,他能解决的问题,放在我身上就未必可以。”白怀说。

“那......”叶彰的眉毛拧成一团,温斯顿走到窗边抽烟,房间内一时陷入寂静,白怀颓丧地坐在床上。

低空太阳的光芒静静地照拂着洁白的病房,空荡荡的病房仿佛有幽灵走过,留下惨白的徒劳。

“呦,醒了?”

贺硝推门进来,打破了沉闷的气氛,他身上又带着不知道谁的血,把手里的包裹丢在桌上:“吃点。”

叶彰一看,登时惊喜道:“软面包!贺哥你从哪里弄来的?”

贺硝语气松快:“这几天认识了一些A舱雇佣兵,有几个有钱的,我让他们从高级餐厅帮我弄的。”

“高级雇佣兵真好,还有软面包吃。”叶彰羡慕地说。

“别说的好像你没吃过一样。”贺硝说:“就这一份,不许偷吃。”

“噢。”叶彰乖乖地坐下来。

“怎么闷声不响的?”贺硝低头看白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白怀不说话。

“看起来气色不错嘛。”贺硝说。

白怀无奈地抬起眼皮:“你认真的?”

“皮肤真好。”贺硝冲他笑,白怀没理会他:“我没空跟你嬉皮笑脸。”

贺硝说:“怎么了,不就是输了一场比赛,就成这样了?”

“你也这么认为?”白怀定定地看着他。

“啊,不然呢。”贺硝说。

“贺哥!不能这样说!”叶彰拼命朝他摇手,为时已晚,白怀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又波动起来:

“一个二个都说没什么大不了,是没什么大不了,因为输的不是你们,有排斥反应的不是你们,跟不上训练的也不是你们,对于你们来说,确实没什么大不了。”

“你不要这样说!”温斯顿掐掉烟,疾步走过来,正要发怒,被贺硝拦下:“好了,越说越难听。”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白怀语气依旧不好。

“我坐着说话也不腰疼,我还能倒立说话,你要不要看看?”贺硝说,而后话锋一转:“输了一场比赛没什么大不了,不仅是我们没什么大不了,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要紧的是秃鹫差点把你打死在台上,你的身体损伤很严重,差点没救过来,要紧的是赶紧把伤养好,明白吗?”

白怀自暴自弃地说:“我倒真希望他把我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