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棠
九尾的声音让林熄回过神:“设备反应区已经研发成功,接下来是冷凝区的制造部分,很快就可以建成投入使用。”
“资源储备量呢?”林熄问。
“已经完成54%,我们发现1000号元素常出现在高辐射矿场中,认为1000号元素由污染物质二次异变产生,这为我们准确搜寻资源提供了便利,资源队已经配备了新的检测仪与防护服。”
林简海死后不久,九尾在数次进化后推演出了“沙漏模型”,依据这个模型,相柳公司联合林氏山庄,秘密开展了“女娲计划”。
而女娲计划的重中之重就是“象牙塔”工程,他们希望象牙塔能够抵御一切外来侵害,这就要求象牙塔必须坚不可摧,九尾将传统的S6-611金属代入模型中,发现并不能达到要求。
后来,相柳公司资源队发现了一种新的元素,他们按照惯例把这种元素带回公司检测。
经过反复试验,研究员们发现这种元素可以与318元素结合,形成一种全新的催化剂,他们尝试将这种催化剂加入S6-611金属,发现这种新型融合金属的坚硬度完美契合象牙塔的要求。
催化剂原材料被命名为1000号元素,通过它的催化形成的新型金属命名为S6-622。林熄知道除了林简云,没有任何一个优等基因会支持他的做法。
相反,极有可能联合起来阻碍项目推进,摧毁象牙塔以保护自己的优势地位,所以整个女娲计划都绝对保密。
于是他们没有把1000号元素公之于众,林熄派了特遣队,在世界各地搜寻1000号元素。
然而这是一种及其不稳定的元素,对于储存要求很高,并且很难找到高纯度的元素矿,通常都含有大量杂质。
除此之外,催化剂的浓度要求也很高,抛去因为技术不够成熟造成的资源浪费,1t的元素矿常常只能成功制作出几克催化剂。
而另一原材料S6-611金属本就造价不菲,这使得S6-622的制造成本是S6-611的几十甚至上百倍,这是整个项目花费最多的地方,并且实验室制造出的S6-622只是少量样本,要想真正实现量产,他们必须尽快研制出稳定的制造器械。
优良的器械可以大大提高催化剂的利用率,好消息是第一代机器研发已经成功了大半,并且催化剂的催化效率很高。
进入量产阶段,意味着林熄必须投入更多的资金,从甄氏集团获得的资金远远不够,林熄已经开始动用相柳公司的资金。
尽管如此,林熄仍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他进入了实验室,几乎昼夜不眠,九尾提醒他睡眠时间已经到达临界值,持续威胁他的身体健康。
林熄抬起头,中央实验室的巨型沙漏静静流淌,它是时间的具象化,从不停歇片刻。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整整五个月,贺硝都没怎么见到林熄,而他自己也在各个辐射区掠夺矿场、寻找储存点,黄鸟为他们提供了一套提纯设备,能够把矿石中的1000号元素提炼出来,制成瓶装液体,便于携带。
但无论他们将这些元素到哪里,相柳几乎都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完成了这个月第六次转移,悬浮舱上的氛围有些压抑,每一次对战相柳都令人力竭,反观相柳,他的兵力好像源源不断。
刚摆脱相柳,九尾发来消息,林熄因为过度疲劳晕倒了。
贺硝赶回林氏山,还要装作自己根本没离开过一样,到了医疗部,看见病床上的林熄,问九尾:
“现在怎么样?”
“他在不断透支自己的身体,好在这次没有产生特别大的损伤,没有生命危险,明早应该能退烧。”九尾告诉他。
贺硝从离开矿场就一直头痛,这会儿疼的越来越厉害,他给自己打了针止痛剂,才有一些缓解,但他顾不上这些,彻夜守着林熄。
后半夜林熄惊醒,浑身大汗,发不出声音,在黑暗中听到贺硝的声音:“做噩梦了?”
贺硝把他揽在怀里,林熄心脏狂跳不止,好一阵才缓和下来,呼出一口气,微微点点头。
“我摸摸……已经退烧了。”
贺硝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他把林熄用被子裹好:“天快亮了,再睡一会儿吧——明天休息一天吧?”
林熄摇摇头,病房里氤氲着温暖的气息,幽暗的环境光总使人觉得还在梦里,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连现在片刻的温存都是一种奢侈。
贺硝陪林熄躺在病床上,林熄伸出手臂环住他脖颈,趴在他身上,贺硝轻轻拨弄他的头发,说:“宝贝儿,你身上有种味道。”
“什么味道?”林熄哑声问。
贺硝在黑暗中笑了笑,亲亲林熄的额头:“金钱的味道。”
林熄轻轻一哂,算是对这个玩笑的回应,贴着贺硝,不多时,又睡着了。
清晨的时候,贺硝收到温斯顿的消息,他们的储存点又被相柳公司发现了。林熄也醒来,并没有发现贺硝与温斯顿的交流,只是执意要回实验室。
九尾也劝不住林熄,贺硝只能与他道别,匆匆和温斯顿几人汇合,许正又带他们离开了神州。
这次资源战并不容易,相柳公司派出了更多的兵力,甚至出动了一颗微型元素导/弹,导/弹击中了他们的悬浮舱,几人均有不同程度的烧伤,白怀落地时喷气装置损坏,头部着地,当场晕厥。
温斯顿背着白怀,贺硝在前冲锋,在许正的掩护下抢到一辆悬浮舱,冲出包围圈,带着半舱1000号元素前往黑市。
贺硝看出相柳公司不敢大张旗鼓地抢1000号元素,黑市虽然也有不少相柳的眼线,但能够让他们稍微歇脚。
“他们在消耗我们。”白怀在小旅馆里醒来,贺硝给他抱扎脑袋上的伤口,白怀嘴不闲着:
“明抢他们不敢,暗偷他们找不到,就不断派人骚扰我们,他们想玩猫抓老鼠。”
他继续说:“相柳的兵力源源不断,我们精力有限,他在等我们体力耗尽,主动交出这些元素,或者最后把我们一网打尽。”
他说的没有错,相柳最近的追踪越来越频繁,他们躲不开,只能一次次正面迎敌,贺硝说:“那就和他耗着。”
话音刚落,他忽地咳嗽不止,手都发抖,头又痛起来,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脑袋上。
“贺硝?!你没事吧?”白怀吓了一跳。
贺硝摆摆手站起身,在背包里闷头一阵翻找,找到一针止痛剂,猛地注射下去,却并没有缓解。
他仍然在咳嗽,嗓中像有一双手,尖锐的指甲抓挠他的器官和喉咙,连带心脏都抽痛,他深呼吸想要抑制咳嗽,脸上一热,发现自己又开始流鼻血了,温斯顿在身后叫他,他发觉声音朦朦胧胧,眼前也出现了重影。
他晃了晃,险些倒下,关键时刻,许正一针扎在他侧颈。
贺硝此刻却像发狂的野兽,感受到刺痛,本能地格挡攻击,恍惚之间看到许正一掌打在自己后脖颈,等到意识稍微回笼,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温斯顿在头顶上方呼唤他的名字:“能不能听见?”
贺硝迟疑了片刻,滞缓地点了点头。
“他中毒了。”许正坐在一边,说:“相柳的那种元素弹有毒,我见过,刚好有血清。”
“……谢谢你。”贺硝艰难地发声。
白怀认为他还是需要好好检查:“刚好那个很有名的第三区医生也在这附近,我们去找他。”
贺硝拗不过他,只能跟着白怀去看医生。
哈曼达医生有全套的精良医疗设备,黑市的高额诊疗费让他赚的盆满钵满。贺硝在他那里接受了检查,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九尾的通讯先跳了出来。
“出事了。”
她的语气显然是早就知道贺硝他们不在林氏山庄,此刻却顾不得那么多,贺硝从没见过她这么火急火燎:
“林简云先生昨日出差乘坐的悬浮舱发生事故,与山体相撞后爆炸。”
第215章 雨
相柳公司, 中央实验室。
巨大的沙漏静静悬浮,下方平台置放着一台庞然大物,经过几个月的努力, S6-622已经可以通过眼前这台机械实现量产, 反应炉中高温高压, 318元素与1000号元素碰撞出炫彩夺目的颜色。
机器人不厌其烦地给庞大的机器添加原材料, 机器轰鸣声令人心悸, 产生的噪声充斥着整座实验室, 研究人员都需要在隔音层之外,再配备特制的防噪防护服。
反应炉中上千度的高温使整个设备发红发烫,在机械轰鸣中,细微的碎裂声都被掩盖。
“首席。”
九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熄站在观察台前, 俯瞰着下方工作的器械:“怎么了?”
九尾轻轻地说了什么, 虽然轻, 但林熄听的一清二楚。
“林简云先生昨日出差,乘坐的悬浮舱发生事故, 与山体相撞后爆炸。”
仿佛有人照着他后脑猛击一棒, 林熄呼吸一滞,紧接着眼前一片花白,险些晕倒,勉强靠着栏杆稳住身体, 身后反应炉灼热的气浪令他瞬间大汗淋漓。
林熄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干涸的唇瓣张了张,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拼尽全力也只是发出几个不成型的音调, 反胃眩晕的感觉接踵而至,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下一刻, 反应区刺耳的警报声猝然响起。
林熄回头的瞬间,反应炉的玻璃管上裂痕蜿蜒,瞬间爬满整个反应堆,机械臂还在源源不断地投入反应物质,冷凝区很快难以为继,几乎在同时发出警报。
整个实验室瞬间被红色警报灯笼罩,紧急通道打开,一队研究员进入了反应区抢救,然而过高的温度使他们瞬间蒸发。
九尾想要停止机械臂的动作,却发现线路已经损毁,机械臂的金属外皮在反应炉的高温中融化,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堆又一堆固体1000号元素被残存的机械骨骼抛入反应炉,火光滔天,很快席卷了整个机械工作区。
林熄冲进控制室,尝试手动制动,庞然大物没有任何反应,工作区还保持着封闭状态,内里压力不断升高,实验室的紧急出口指示灯亮起,机械城市中央出现一片可怖的红光区域。
“首席,请快速撤离,我将打开隔离屏障保护公司安全。”
九尾说,然而下一刻,反应区的玻璃管终于承受不住高压,轰然爆炸,同时高温下的318元素已经变得极为活跃,很快引起二次连环爆炸,震耳欲聋的声响中,整个中央实验室化为一片火海。
***
“林小猫?”
林熄在贺硝的声音中醒来。
他有些恍惚,手臂上大片烧伤的皮肤隐隐作痛,一直延伸到后背,实验室的玻璃碎片在他身上留下数道长痕,绷带上还有血渍。
林熄尝试发声,却只能挤出几个零散的音节,九尾留下的报告中显示,情绪过于激动导致暂时性失声后,爆炸产生的有毒物质侵害了他的呼吸系统,也波及到声带。
病房里的新闻面板播放着丹阙城局部地震的消息,目前还没有调查出地震的原因,人们猜测是地基老化造成的板块不稳定。好在级数不高,没有人员伤亡。
紧接着,新闻报道了林简云的死讯。九尾发来消息,事发当天,悬浮舱中途遇到辐射区的沙群,紧接着被卷入雷暴区,撞上了沙群中移动的山体。
“搜查队已经出发,寻找林简云先生的遗体。”
林熄想说话,却无论如何都发不了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拼尽全力也只有几个断续的音节。
他痛苦地闭上眼,眼睫上挂着泪珠,几秒后,他忽然开始呕吐,却只能吐出来酸涩的胆汁。
贺硝把他抱在怀里,握着他的手。林熄蜷起身体,不住地发抖,只是流泪,此刻他也只能流泪。
初夏,暴雨如注。
搜寻队带回了林简云的遗体,入殓师勉强把它们拼凑在一起。事故一周后,林熄的声带已经恢复,林氏山庄为林简云举行了葬礼。
一把把黑伞像是干枯的土壤里开出的黑色玫瑰,满世界只剩雨珠敲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苍穹阴沉着,却异常闷热。
花圈中央摆着林简海的棺材,这个刻板的男人死了以后依旧一丝不苟,斑驳的头发梳的体面,皮肤上的血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穿着他生前最喜爱的一套西装,这本来是他为和那个女人的婚礼时准备的。
林晗披麻戴孝,跪在蒲团上,身后人群依次向两边让开,贺硝撑着一把黑伞,陪着林熄来吊唁。
“哥。”林晗小声叫他。
林熄磕三个头,上了香,站起身,摸了摸林晗的脑袋。林晗在雨中小声问他:“哥,你会陪着我吧?”
林熄没点头也没摇头,长期的压抑情绪让他神色有几分麻木,眼眶深陷,眼中几乎没有什么色彩,像是乌蒙蒙的天空。
“哥。”林晗又说:“你留下来陪我吧,我们一起在山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