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棠
人们终于想起来甄氏集团在神州还有股份,伴随甄美丽入主神州,取代了甄富贵大股东的位置,神州终于融入小团体,董事会迎来小小的扩张。
姜温在办公室里见到甄富贵,他是来给甄富贵送婚礼请柬的。
甄富贵捣鼓着桌上的纸牌塔,抽掉了最底下一张,整个纸牌塔旋即倒塌。
婚礼如期举行,当天赶上了冬季的大晴天,整个基地银装素裹,姜温早早到达了场地,应酬宾客。
婚礼现场充斥着爱情的粉红色气息,电子黄历计算出最吉利的时间,一切准备就绪,然而吉时已过,新娘却迟迟没有到达现场。
细小的爆炸声代替了礼花炮声,如同一块玻璃迅速爬满裂痕,紧接着“砰”一声爆炸。
新娘没有来参加婚礼,取而代之的是神农氏旗下数个中小型公司宣告破产的消息,这些公司在短期内确实带来了大量现金流,但长期来看生产力并不能满足市场需求,像一盘快餐,美味但没有营养。
现在它们已经超过了正收益时限,并且由于甄美丽刻意的没有规划长期经营战略,它们短暂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蛛丝一根根断裂,只留下破碎的蛛网在风中飘零。
甄美丽确实发现了甄氏集团此前架构上的缺陷,他们缺少防火墙,一个能够转移目标注意力的替罪羊,所以林熄轻易地击垮了他们。
于是她选中了神农氏集团,神农氏成为了甄氏集团的防火墙,她通过神农氏重新把甄氏集团与危险分割。
这样一来,就算神农氏名义下的产业崩溃,也不会影响到甄氏集团的既得利益,与此同时,甄氏集团在神州又失去一个有力的对手,一箭双雕。
姜温后知后觉,甄氏集团获得了巨额利润,弥补了资金缺口,又只用承担小部分风险,这些神农氏的连带风险比起既得利益来说不值一提。
而这也让底层投资者与小主顾们看清现实,那就是作为顶端利益集团,不可能给他们分一杯羹,他们轻信了甄美丽,后者却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甩掉了。
反观甄美丽那些强壮的合作伙伴,瑶天集团甚至没有参与任何神农氏的项目,大洋集团同样明哲保身,其他大型利益集体也是如此,矛盾集中到了底层,这样产生的成本最小。
而他们唯一的追偿渠道就是神农氏,雪花一般的赔偿要求寄送到姜温的办公室中,姜温在密密麻麻的合同里翻出了一份对赌协议,甲方竟然是沉寂许久的甄富贵。
甄美丽以极高的业绩指标,代表神农氏,与甄富贵签订了一份对赌协议,这是份神农氏根本不可能赢的赌约。
而对赌协议中指出,如果神农氏输了,就要交出在神州的股份,姜温才发现他根本没有融入甄美丽的小圈子中,甄美丽和甄富贵联合做了个局,目的就是要把他彻底挤出神州。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甄富贵在通讯里得意洋洋地说:“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起初姜温态度强硬,拒不赔偿那些天价违约款,但这让神农氏董事会成员陷入危险境地。
他们的对手是神州,受害者抱成一团,联合向神州起诉神农氏董事会,甄富贵也给出了答复,如果姜温再不做出赔偿,神州就把包括姜松、姜成在内的神农氏董事会成员统统送进监禁区。
除去公司条例,神州对于其他利益集团有绝对的武力压制,在破产与坐牢之间,神农氏内部选择了破产,他们还是更愿意交出替罪羊。
他们集体压力姜温,倾其所有赔偿损失,神农氏很快支离破碎,千疮百孔。
股东们一个接一个地退出,最后离开的是姜成,姜松还有一笔自己的财产,他们会重新建立起一个独立的医疗公司,也许还要几十年才能到达如今神农氏的程度,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姜温在极短的时间内花团锦簇,很快又沦落到孤身一人的地步,走投无路,求助王宛:“妈,帮帮我。”
王宛忙着和小年轻约会,没空理他,姜温沉默片刻,问:“我不是你儿子吗?”
“姜温,你得明白。”王宛说:“血缘这种东西,在利益面前一点也不牢靠。要怪就怪你爸,当初非要联姻,他以为能用你把我拴住,实际上他自己都不太在乎你。”
姜温挂断通讯,屋内没有开灯,窗外霓虹灯柱映出模糊不清的色彩,桌上摆着王承麟丢掉的婚戒,还有一份神州法庭的传票。
如果他再不愿赌服输,放手那些神农氏在神州的股份,甄富贵就要让他一辈子待在监禁室里。
第227章 数据体
王承麟的腕带上跳出姜温的通讯时, 他愣了愣,犹豫片刻,还是接通, 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
“你在哪儿?”
姜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王承麟有点害怕, 没告诉他自己还在林氏山庄, 姜温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嗯……我挺好的。”王承麟想了想, 说:“你的事情我在新闻上看见了。”
姜温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问:“那现在你愿意来见我一面吗?”
“你在哪儿?”轮到王承麟问他。
“在家。”姜温说,他们彼此知道指的是哪个“家”,王承麟想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答应。
“你有什么事情吗?”他问姜温。
“没有。”姜温缓声说, 他好像又变成那个斯文儒雅的男人, 他沉默了片刻,问:“有时候我还挺羡慕林熄的, 你觉得呢?”
王承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到林熄, 说:“也许吧,那个试验品,对林首席很好呢。”
姜温迟缓地说:
“我有时候想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如果除去利益我还剩什么。起初我想像你, 或者姜成一样, 让我爸妈认可我,但后来发现我并不需要这份可怜的认可, 我想要的只有利益,这才是真实的。我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行尸走肉, 我们活着,不及死亡。”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甄富贵让我愿赌服输,他们都等着看我的笑话,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
他问王承麟:“你会原谅我吗?”
王承麟犹豫着不知如何作答。
姜温似乎已经预见到这种结果,没再解释,像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夜晚那样,说:“晚安,承麟。”
“晚安,姜温。”
王承麟挂断了通讯。
第二天姜温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经过检测判定注射剧毒化合物为自/杀,王承麟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冰冷的尸体。
神州的法医们把唯一属于姜温的遗物交给王承麟,密封袋里装着一只订婚戒指,除此之外,姜温的所有财产都用来偿还债务。
王承麟为他操办了后事,姜松没来,王宛也没来,姜温死的静悄悄的,好像他们从来都没有这个儿子。
消息传到神州之外,已经是三天之后,一辆小悬浮舱停靠在南半球靠近极圈的地方,白怀坐在舱里取暖,温斯顿下海捞鱼制作天然燃料。
自从上次贺硝不受控制,发狂炸毁了一整个荒漠集市以后,他们就上了荒漠集市的黑名单。
哈曼达医生毫不留情地驱赶了他们,现在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开着悬浮舱在无人区流浪。
哈曼达医生说过低温有利于抑制贺硝的病情,所以他们来到这里。白怀坐在贺硝的床前,背对着他,给他念心经:
“莫生气,莫生气,你不生气,我不生气,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从哪儿找到这些盗版精神疗愈课程的?”贺硝翻了个身,问。
“我自创的。”白怀大言不惭:“你睡醒了?”
“嗯,我帮温斯顿抓鱼去。”
贺硝翻身坐起来,擦了擦手臂上流出的脓水,白怀帮他把后背新长出来的肉瘤割掉,贺硝的痛感已经变得很迟钝,后背密密麻麻全是疤痕,白怀一边给他注射凝血剂,一边说:
“你别去了吧,谁知道冻出什么毛病来,别到时候脑子里也长瘤子。”
“管他的。”贺硝说:“早点死了才解脱。”
变异基因发挥作用的同时,贺硝的身体依旧在进化,没人知道这场拉锯战什么时候结束,死亡倒计时被大幅度拉长,濒死的状态就成为一种折磨。
不过死亡对于雇佣兵来说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时间一长,连悲春伤秋都省了,用贺硝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该干嘛干嘛吧,活着也行,死了就算了。
白怀应了一声:“那就剩我和温斯顿了。”
“那你们可以来找我和小叶。”贺硝开玩笑。
“婉拒。”白怀给他绑了个大蝴蝶结:“好了。”
他们目前的状态是在全球流浪,自封“第四区人”,偶尔躲避来自奥林匹克的追击,除此之外,日子过得甚至比之前还要悠闲,如果不是冻土不能种地,白怀已经开启农耕模式了。
“我要干嘛去来着?”贺硝问白怀。
“帮温斯顿抓鱼。”白怀提醒他。
“噢噢。”贺硝说:“抓完鱼我去找林熄。”
贺硝记忆已经变得混乱,随时在各个时间线之间跳跃,白怀已经习以为常,说:“林熄已经死了。”
贺硝张了张嘴,白怀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几年前。”
“怎……”
“我们杀了相柳,林熄就是相柳。”
白怀继续说,贺硝愣在原地,他又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林熄”已经变成了一个刻板符号,“林熄”几乎变成他的生物本能。
其实有时候贺硝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识林熄这个人,有关于林熄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他打开日志,又满屏都写着林熄。
这个人一定对他来说很重要。
贺硝想,他唯一能找到有关林熄的线索,就是段储存在腕带里的视频,视频里是一个站在海边的男人,纤瘦的背影令他有种莫名的冲动。
镜头落到他的掌心,他看见自己的掌心上躺着一串小贝壳项链,在对方转身的前一刻,那时候的他做贼心虚,以为以后会有很多个这样的时刻,所以匆匆关闭了录像。
贺硝的认知又进入混乱的状态,直到温斯顿进来,打破他的自我怀疑。温斯顿把两条邦邦硬的死海鱼扔在白怀面前让他切,见到贺硝醒了,招呼他:
“帮忙搬条鱼,太大了,我扔在岸边,再晚点就被海鸟吃了。”
贺硝答应下来,跟着温斯顿出去,海风扑打在他的防护服上,他们每行进一步都很困难,贺硝看到了温斯顿口中的大鱼,鱼头都有他们两个人那么大,他和温斯顿打算将鱼分成小块搬运回去。
匕首切割鱼鳞,像是在切金属,一阵大风雪,贺硝似有所感,发现温斯顿不见了。
紧接着,他似乎听到有人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贺硝。”
贺硝猛然抬头,一刹那风雪停歇,海面风平浪静,和煦的日光照耀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他在岸边看见一道身影,那身影因为积年的劳累略显瘦削,却难得温和,几乎在一瞬间,贺硝认出了他:
“林熄!”
风雪声令他回到现实,林熄的背影被大雪模糊,他们被风雪阻隔,在林熄回头的瞬间,贺硝听见温斯顿叫他:
“贺硝!”
贺硝一个哆嗦清醒过来,脑中一片混沌,不由自主地颤抖。
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
他闷头跑回了悬浮舱内,白怀不知道他突然回来干什么,看向他身后的时候愣住了。顺着白怀的目光,贺硝呆立在原地。
舱门口立着个人,没有穿防护服,白皙的皮肤,漆黑的长发,眼角两颗标志性的红痣在风雪中分外扎眼,贺硝脱口而出:
“林熄?”
温斯顿从后面赶过来:“你跑什么……林熄?”
一时间舱内四个人僵持住,林熄看他们的眼神,分明是不认识他们的,贺硝虽然记忆模糊,但此刻大脑中某个长期黯淡的片区亮了起来,他知道这是林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