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棠
“他准备干什么?拔树把鳄鱼砸死吗?”甄有钱语气不屑。
鳄鱼锁定了位置,摆着尾巴冲刺向前,就在它大张的深渊巨口即将闭合的一瞬间,贺硝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握住了树干,身体腾空的瞬间,鳄鱼撞上了树干,刚好卡进了突刺中。
之前打穿这颗黑柳的时候,他是攻秃鹫的下盘,位置靠下,再加上他们的打斗松动了淤泥,黑柳正在缓慢下沉,他刚才在用鳄鱼砸到秃鹫时大致估算过,这条鳄鱼的嘴吻高度和他那一拳差不多。
这还没有结束,贺硝落下,踩住了鳄鱼的脊背,鳄鱼不安分地拼命甩动脑袋,想要挣脱黑柳,柳树自然无法与合金抗衡,不多时支棱出的突刺就被挣得七零八落,贺硝见此,稳住身形,一把拽住了鳄鱼的尾巴。
全场观众讶异地看着贺硝硬生生将五米多长的机械鳄鱼从柳树中拽了出来。
“我去,他是要拔鳄鱼砸树?”甄有钱坐直了身体,直直地盯着贺硝。
本就岌岌可危的黑柳轰然断裂,砸出了一处泥潭,贺硝抓住了鳄鱼,抬眼看见驻足在小柳树上的秃鹫。
“这他妈哪是自由搏击啊,这是自由对战吧。”
甄有钱看着贺硝拽着鳄鱼尾巴发起冲刺,手臂力量带动手腕发力,上半身转体半圈,挥出了机械鳄鱼,鳄鱼嘴在空中开合一下,“咚”地一声砸在了秃鹫立足的黑柳上。
黑柳拦腰折断,秃鹫没想到他的手都被穿成血洞了,还能有如此爆发力,迅速离开了残破的柳树,贺硝手握机械鳄鱼,又占了上风,秃鹫没跑出几步远,机械鳄鱼又横扫而来。
他没有贺硝那样的排异功能,毒素一直在入侵他的身体,身上已经由大面积泛红变成了红斑遍布,混合着干涸的血迹与泥浆惨不忍睹,他躲过两次鳄鱼横扫,决定正面迎敌。
贺硝再一次甩出了鳄鱼,这次没有甩空,挣扎的机械头撞上实物,发出闷响,响声过后,鳄鱼身侧露出秃鹫的眼睛,他迅速放下格挡的手臂,另一手握住了鳄鱼的口吻。
“这么狠?手应该断了吧?”
秃鹫狞笑着,一手控制着躁动的鳄鱼,另一条手臂撞击在折断的柳树干上,登时,原本弯折的手臂重新变直,仅在小臂处有一点不平的凹陷。
他那条手臂中间是仿骨骼金属,贺硝立即反应过来,难怪他敢硬接鳄鱼。
秃鹫双手攥住了鳄鱼头部,鳄鱼的头部零件在连续的甩动与撞击中有所损坏,嘴部的开合控制度大大下降,秃鹫双臂猛然发力,想要以此拽倒贺硝扭转局势,可贺硝只是向前半步,随后极快地站稳脚跟,同样扯住了鳄鱼的尾巴阻止它脱手。
两人同时抓住了鳄鱼的头与尾,场面僵持一瞬,二人看似都没有动作,实际上都在暗中发力,贺硝手上鲜血直流,秃鹫胸口起伏,距离比赛开始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小时,他的体力正在急速下降。
鳄鱼尾根的连接装置传来分离的响声,金属躯体内部构造节节分离,终于,在半分钟的静止后,鳄鱼发出“哗啦”一声脆响,从尾部断为两截,贺硝拿鳄鱼尾巴,秃鹫则得到了鳄鱼剩下的身体。
鳄鱼体内零件散落一地,幸亏没有设置血液组件,否则场面将惨不忍睹,不过惨不忍睹就是观众的乐趣所在,正大光明的殴打与破坏让他们从心底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愉悦与发泄的快感,即使他们只是观众,而没有亲自上场,此刻他们爆发出欢呼与喝彩,凝固片刻的竞技场转眼间又沸腾起来。
秃鹫见状,一把抛出鳄鱼身子,朝贺硝砸去,同时后退拉开距离,贺硝扬起鳄鱼尾巴,金属相撞发出铛然巨响,如同敲响一口实心的钟,代表比赛进入最后阶段。
鳄鱼尾巴抽开了自己的身子,上半身落在泥潭里沉没不见,已经到了黑夜,低空太阳关闭,彩色的霓虹灯在露天竞技场上空摇曳,平民坐席上弥漫着劣等啤酒的味道。
“在哪儿学的鞭子?”
秃鹫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沾染了毒泥浆即刻蔓延出一阵钻心的痛,贺硝扔掉了鳄鱼尾巴,徒手冲上前。
他看了那天的比赛回放,白怀被挤在狭小的擂台角落,如同一只任人捶打的沙袋一般无法反抗,拳头在他身上打出凹陷,那是他的骨头断掉了。
最后是手腕处清脆的咔哒声响,白怀从此必须依靠稳定器才能正常使用双手。
秃鹫也是雇佣兵,他不可能不知道一双平稳的手对于雇佣兵的重要性,秃鹫和他的同伴挑了最容易的地方下手,而贺硝甚至没能阻止这一切发生。
他记住了视频里的每一拳。
“我说什么来着。”
“我没有死,就该你死了。”
“秃鹫。”
肋骨、胸腔、手臂......骨头断裂的像一块干饼干一样容易,他一下一下地将愤怒发泄在秃鹫身上,他掐住秃鹫的脖子,满手是血,双眼泛着不理智的猩红。
秃鹫没有倒下,他就可以继续攻击。
“你的朋友都来了。”秃鹫满嘴是血,口齿不清,嘴角却挂着狰狞的笑:“可我的朋友们没来啊。”
贺硝的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猜猜,”秃鹫好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无力地垂挂在贺硝手上,断断续续地说:“他们去哪儿了?你的朋友、那个上了擂台的朋友,这会儿应该一个人在医院吧?”
“你们!”
贺硝爆喝出声,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一把将秃鹫砸在树干上,未等他落地,贺硝冲上前,一拳打在他胸口。
“首席,他的心跳血压都在上升。”
“他不可以继续攻击了,他要失控了。”
“首席......”
九尾的面板上出现数向红色异常,代表贺硝现在正处于暴走的边缘,九尾想要制止,但林熄没有下达终止比赛的命令。
没有终止命令,贺硝就可以继续攻击。
终于,在多次持续重击下,秃鹫摇摇欲坠,他被贺硝掐着脖子拎到半空中,用了全身力气扭动身体,抬腿飞踹,挣脱了贺硝。
对贺硝来说只不过是一次追捕游戏,他蓄力向前,准备发起最后一击。
“首席!”
九尾扬声,却见贺硝未及秃鹫身前,秃鹫就朝后仰倒,摔在泥地里。
秃鹫倒下了。
贺硝打了空,有一瞬间的迷茫。
倒下代表他不能继续攻击,代表秃鹫甘愿认输。
为什么?不可能,贺硝想过很多种情况,唯独没想过这一种,他还没亲手杀了秃鹫,秃鹫怎么能认输?
秃鹫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可仍然诡异地笑着。
他是有意而为之。
疯狂的想法占据了贺硝的脑袋,他打了这么多天擂台,没有在白怀出事当晚就把秃鹫和他的队友直接杀掉,是因为他听了白怀的话,他考虑了直接杀人的后果,他必须有一个光明正大、不违反神州条例而杀掉秃鹫的时机。
这个时机就是擂台决赛。
“贺哥——”
叶彰断续的声音传来,贺硝迟缓地转头,温斯顿已经离场,叶彰正在朝自己拼命摇手。
他等了这么多天,忍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这一场比赛,他的同伴们都在看,他不能让他们失望,他的怒气不能打在棉花上。
秃鹫还在怪笑,那怪异的笑容带着嘲讽,又带着阴险。
“不着急。”
贺硝猛然回神,秃鹫被他按在地上,拳头已经高高举起,蓄势待发,这将是最后一击。
“贺哥!不能打!这违反规则!”叶彰大喊。
贺硝现在什么也听不进,什么也看不见,满脑子都是那天的视频回放。
“杀了他!”
观众席上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杀了他!杀了他!”
一滴水汇引发海啸,人潮呐喊,所有人都在欢呼、鼓掌、喊叫,啤酒被随意倾倒出来,音乐声随着呐喊水涨船高,娱乐至死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崇高,人们在末世的压抑想要得到极端的发泄,夜幕下霓虹灯光映的每个人五彩斑斓。全息大屏对场上二人进行特写,360°播放给观众席。
然而就在贺硝的拳头即将落下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浑身抽搐,几秒后倒地不起。
林熄收回了按下电击的手指,站起身。
“把他带回研究室。”
万众瞩目的首席执行官离开了,两个决赛者都倒下了,音乐停歇,霓虹灯无声地在夜空中摇晃,一场擂台赛结束了。
贺硝留有一丝意识,研究员们七手八脚地搬动着贺硝,他盯着无光的苍穹。
第27章 进化
贺硝猛然睁眼,一把扯过身边的研究员:“白怀呢?”
研究员吓了一跳,奋力挣脱,门外几名保安持枪迅速冲入,瞄准了贺硝,研究室内其他研究员神色紧张,退到远处,其中一个给九尾发送了消息。
“首席,样本醒了,他好像在找一个名叫白什么的人。”
贺硝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研究室中,这个研究室面积并不大,各种精密仪器环绕周围,比他刚来神州时见到的研究室更加高级,他的头上戴着一个金属头箍,上面数根数据管与观察台主机连接,将这些数据传输到实验室中心的巨大球形数据处理器。
“恭喜你赢得中期训练擂台赛决赛,样本Y5-1760。”
舱门打开,悬浮眼球投射出九尾的身影:“你在找谁?”
贺硝警惕地说:“Y5-1761,白怀,他在哪儿?”
九尾搜索到白怀的资料,读取着处理器中的数据:“你是说他啊,目前他正在35层We1研究室中,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你以为的生命危险。”
贺硝松了口气,白怀伤好以后,不能继续进行训练,但目前他们尚为有研究余地的样本,神州公司物尽其用,将他调到了技术部,成为一名实习研究员,九尾是技术首席,能够实时管理所有研究员。
秃鹫倒下前的话意味深长,贺硝失去了理智,不知道怎么晕倒了,又在这里醒来,不过现在听九尾的话,秃鹫们的阴谋并没有得逞。
九尾见他平静下来,撤下了保安,身旁的研究员示意他伸出手,贺硝低头,发现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研究员采集了他的静脉血液样本,送到化验仪器上。
等待的时间,贺硝撑着膝坐在观察台边缘,身体肌肉的痛感钝钝的,他有些疲惫。
“需要镇定剂吗?”九尾观测到他的情绪:“可以让你快速入睡。”
贺硝摇摇头:“这次你们又要干什么?”
“首席,化验结果出来了。”之前的研究员低声对九尾说:“目前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未受到毒素的影响,外部伤口正在快速愈合,内部的损伤愈合速度相对较慢,但也超过了正常人。”
他又说:“不过两小时前注射的细胞组织保护液,吸收的很慢,速度低于正常人。”
“辛苦了。”九尾颔首,听完汇报才转向贺硝:“放心,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在这次比赛中表现得非同寻常,我们需要对你进行深入研究。”
“之前的研究呢?有进展吗?”贺硝问九尾,想要知道一些有关于自己身体的改造情况。
“很遗憾没有。”九尾摇摇头:“如果有,相关数据也是第一时间汇报给总负责人,而不是你。”
贺硝轻哂:“还要研究多久?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快了,等到你的身体各项数据完全稳定,恢复到正常水平,这次异常数据收集就可以结束了。”九尾说:“放心,会在你的实战训练之前让你离开。”
“实战训练?”贺硝没明白。
“看来公司的雇佣兵条例你是一点都没学啊。”九尾微笑道:“哪怕随意看一眼,都该知道实战训练的重要性。”
贺硝的表情看起来就是看都没看,九尾有些无奈,调出了条例板面。
“梼杌每次都说,这是适应期的雇佣兵们最期待的环节。”条例向下翻滚,弹出有关于适应期训练的项目,又弹出了更详细页面:“这是新手训练的最后一期,也是你们成为正式雇佣兵的最后一环,在这个训练中,你们会被投放到五大实战区,两人一组,进行真枪实弹的实地演练,是不是很有意思?”
贺硝打了个哈欠:“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