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贺硝问:“没有药,会怎么样?”

林熄抿着唇,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再次尝试呼叫,还是失败,他撑着台面,沉默了片刻,调出了腕带中储存的五大实战区立体图。

“你......作弊啊?”贺硝睁大了眼,从一旁的椅子上直起身。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林熄将3D图放大,找到了他们所在的热带雨林,说:“原始森林里腕带无法使用,76°方向有一片大型城市废墟,应该是这片雨林曾经的城市中心,我们可以尝试使用遗留下来的设备呼叫。”

“腕带呼叫已经被中断了,不排除五大实战区所有通讯都被掐断的可能性,就算有设备,工作原理也是一样的,同样无法呼叫。”贺硝说。

林熄直起身,说:“我可以使用董事会传输波段,这条传输路线独立于神州所有路线之外,可以越过主机,直达董事会。”

噢,首席执行官有最高权限。

贺硝盯着他看了半分钟,说:“城市废墟距离这里多远?”

“直线距离二百公里。”林熄说。

“那就这样,我们前往城市废墟,呼叫董事会空投。”贺硝说:“这个研究所或许会有剩下来的悬浮舱,明天我们可以看看。”

“至于现在......现在先睡觉。”

贺硝环顾一圈,他能够睡在凳子上或者椅子里,但林熄绝对不愿意,能用来睡觉的,只有刚才的试验台。

“凑合一晚吧。”贺硝往椅子里一躺,见林熄没有动作,朝他张开手臂,没脸没皮地说:“要不睡我怀里?”

林熄倚着试验台,闻言一脚踹在他的椅子上,把他转了个面,贺硝蹬着地面转回来:“别这么大火气,开玩笑的。”

林熄不想理他,转过身去清理试验台,贺硝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干什么?”林熄侧眸,警惕地问”

“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能干什么?”

贺硝几乎贴着林熄的后背,一边说一边脱防护服,林熄后脊骨一阵麻,后退半步就撞在贺硝身上,贺硝脱掉了上衣,里面只有一件无袖训练衫,贴合着他的肌肉曲线,林熄一回头,贺硝伸手撑在他腰后的桌面上。

林熄想要挣脱,可贺硝给他的空间很小,将他困在方寸之间,贺硝身上很热,皮肤滚烫,他身量很高,能俯视林熄,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林熄眼睫下方两颗红痣,他故意低下头,凑近了坏声说:

“有件事我一直想说来着。”

“什么?”林熄警觉地抬眼看他。

“没人说过你穿防护服很性/感吗?”

“你!”

林熄的手腕被他握住了,贺硝倾身,林熄被迫后仰,曲腿抵在他腰间,贺硝盯着他,缓缓靠近,林熄侧过脸,极力避开,贺硝的气息在他耳畔,这是个耳鬓厮磨的动作,林熄抬手推他,却没有推动,呛到了空气里的灰尘,他咳嗽两声,说:“离我远点!”

他在挣扎中说了很多遍,咫尺间气息交错,空隙变得狭小,贺硝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很强劲,压出红痕,而后某一刻,实验室中陡然陷入寂静。

贺硝并没有继续,他放开了林熄,林熄回头,贺硝把自己的防护服铺在了试验台上,他起身,心情很好地说:“睡吧。”

“......”林熄注视着他,胸口起伏。

“怎么了?”贺硝指了指自己:“哦,你嫌我脏?”

林熄没回答,当做默认,贺硝窝回椅子上:“这个实验室里我是最干净的了。”

林熄抿了抿唇,说:“离我远点。”

“说来说去就这几句,这个实验室就这么大,再远能远到哪里去?”贺硝问他。

林熄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躺上了试验台,抱着手,背对着他,贺硝在椅子上转了两圈,将脚搭在中央控制台上。

“有个问题。”他们背对背,贺硝出声:“你刚才在想什么?”

实验室中一阵寂静,半晌,林熄说:

“你没有权限知道。”

“那就当我猜对了吧。”贺硝说。

实验室中安静下来,外面的雨停了,上方有水流的声音,应该是河水涌入,林熄的呼吸声逐渐平稳,贺硝睁开眼,转了回来,看着林熄。

他正在从林熄身上获得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像看见一只猫,猫坐在那里,高高在上,只是舔舔自己的爪子,就足以让人类俯首称臣,靠近的时候,它又不高兴,挥动爪子嘭嘭打人,拱起脊背,咪呜咪呜地叫着,炸起毛吓人。

快感?他为什么能从林熄身上快感?

这才是最奇怪的事情,贺硝开始反思自己,林熄没什么好的,冻结了他的银行卡,给他戴狗项圈,是个极其虚伪、自私的人,与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同样利益至上。

他辗转反侧,蹭了一身的土灰,睡不着觉,林熄已经躺在工作台上睡着了,或许没有,贺硝瞪着眼睛,抬眼间看见林熄侧颜的红痣。

因为那颗痣,贺硝笃定地想,一定是因为那颗痣,所以林熄带给他不一样的感觉,那张脸好看的太过分,身材也很优越,与其说喜欢,不如说原始的冲动。

这是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有的反应,贺硝安慰自己,任何人,只要是个正常男人,看到林熄都会这么想,无论有没有表现出来。

林熄翻了个身,长发垂落下来,防护服勾勒出流畅的背部曲线与紧窄的腰身,他微微曲着腿,工作台的长度不够他伸展。

贺硝盯着那段脖颈,更睡不着了。

第32章 林间

896号辐射区是一片极寒高原,惨白的空气中弥漫着荒芜的气息。

“首席!我又找到一块!”叶彰在冻土层中刨出一颗元素矿,塞进背包里。

“辛苦了,休息一会儿吧。”

由于九尾没有实体,她的临时终端镶嵌在叶彰防护服的肩膀处,眼球投射处九尾的身影,她关闭了探测仪。

六个首席都不在神州,日常事务的处理就落到了九尾这个数据体身上,在遥远的辐射区,她依然可以远程处理公司各项事务,并且监控防御体系。

叶彰靠着一棵变异的雪松树坐下,变异的树干上长满了如脓包一般的变异块,流出黏稠的积液,叶彰并不在意,打开背包清点着元素矿。

“一块、两块......十块!首席,我们找到十块元素矿了!”叶彰高兴地说。

九尾一边尝试主机重新连接,一边说:“很不错,你是个能干的孩子。”

叶彰摸摸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贺哥肯定比我捡的更多。”

“看起来你很崇拜他。”九尾面前展开数个面板。

“贺哥很厉害的!他很聪明,人也很好。”叶彰说。

九尾不以为然:“至少在我们的角度,看不出来。”

叶彰正想说什么,九尾关闭了所有面板,抬起头:“我与主机的连接中断了。”

“中断了......”叶彰呆呆的反应了一会儿:“中断了!”

九尾收起笑容,面容严肃地点点头:“有人在总部对主机做了手脚。”

“谁啊。”叶彰皱起眉毛,没想出结果:“一定是个很厉害的黑客。”

不等九尾回答,叶彰的神色忽然紧张,他站起身,抱起枪,躲入雪松后。

不多时,刚才两人待过的地方传来脚步声。

“听起来有三个人。”叶彰悄声对九尾说,眼球终端内,周围的一切景象全部被处理为数据,数据化的立体图在九尾面前展开,她收起了全息投影,只能听得到声音:

“三个训练期的雇佣兵,持B27型冲锋枪。”

***

“姜温,你能不能走快点?”

一望无际的沙丘中热浪翻腾,松软的沙子一踩一个坑,走起来十分费劲,温斯顿已经习惯于多种气候条件下作战,此时毫不费力,抱着枪走在前面,姜温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落下一段距离。

“走不动了,腰疼。”姜温说:“能不能体谅一下我?”

“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活该。”温斯顿毫不留情地说。

“你的情商和你的疯狗朋友一样低。”姜温说。

“对于你们这种人,不需要情商,能动手,不动口。”温斯顿蹲下身,将探测仪插进黄沙中,缓缓向下,探测仪碰到了硬块,发出滴滴的声音。

姜温勾唇笑,眼里有几分凉薄的狠戾:“野狗啊。”

他声音很低,大风吹起黄沙,发出呜呜的鸣叫声,温斯顿没有听清他的话,朝他做了个止步的手势,手臂处的防护服延伸出一把沙铲,他蹲下身,挖着元素矿。

远处沙尘暴逼近,腕带提示本次沙尘暴规模尚在防护服可抵御范围内,温斯顿没有寻找掩护,继续挖元素矿。

沙尘暴过境,温斯顿启动了稳定装置,脚下伸出两只机械臂,如同仙人掌的根系展开,牢牢扎入沙漠深处。

风沙中,他找到了一枚元素矿,黄沙漫天,铺天盖地朝二人袭来,砂砾与防护摩擦发出嘈杂的声响,目镜中失去了姜温的视野。

片刻后,风中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袭来,蓝色子弹悄无声息地划过沙尘,眨眼间冲到温斯顿眼前,温斯顿侧身倾倒躲避,脚下的根系随之收起,蓝光爆破后,温斯顿滚到沙丘另一端,翻滚两圈后稳住身形,手中握紧了枪。

狂风中的沙丘移动的速度飞快,好像一条条黄金虫在荒野上蠕动,沙丘后有什么东西,温斯顿蹲身行进,看见偶尔露出的白色防护服。

一发子弹袭来,温斯顿反应极快,抬手朝着光源连发几枪,子弹相互碰撞引发小规模爆炸,砂砾落地后,对面的沙丘离开,露出一具身穿神州防护服的尸体。

“咳咳,怎么回事?”

沙尘暴过去后,姜温的身影出现在温斯顿的视野中,他看见倒下的尸体,没有多惊讶,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具尸体,尸体翻过面,露出胸口的编号,他“啧”一声:“多可惜,为了几块元素矿。”

“别碰。”温斯顿警觉地说:“退后。”

“这很常见,不用紧张,每一期实战训练都有雇佣兵为了积分大打出手,资源是有限的,但人的欲望......”

话音未落,尸体腕带上红光闪烁,温斯顿神色大变,一把拉开姜温,同时展开离子盾,轰然爆炸声过后,面前的沙地被炸开一个大坑,温斯顿后退数米,四散的尸块坠入沙下冻土空洞,紧接着,一阵狂风,移动的沙丘又覆盖了这一块缺陷。

一旁的沙地动了动,姜温拍着身上的砂砾,缓缓站起身。

温斯顿发现一块防护服碎片,将它捡起来,声音里有淡淡的嘲讽:“每一期训练里都有雇佣兵为了积分炸死首席吗?”

姜温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看了看他手中的碎片,残破的衣服上写着B开头的编号。

秃鹫。

“你们认识?”姜温问。

“认识。”温斯顿说:“而且我想杀了他。”

腕带传来滴滴警报,刚才的沙尘暴只是先遣小队,一百多公里外,一个大型沙群正在高速逼近,沙漠中的陆地龙卷风诱发沙尘暴,而数十只由这样的龙卷风形成的强沙尘暴汇聚成一个整体,共同移动,就形成了沙群。

腕带上播报的沙群由二十多只龙卷风组成,这个规模的沙群足以将这一带冻土层上的所有东西全部带离地面,风力愈加强劲,一只废旧头盔迎面袭来,温斯顿躲过沙漠中的破烂,说:

“躲到刚才的冻土空洞里面去。”

话音刚落,数枚离子弹高速袭来,目镜视野中,露出两只“秃鹫”的身影。

***

林熄醒来的时候,实验室的门大开着,潮气侵袭了这里,桌上的图纸和笔记本已经不见,贺硝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