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棠
“不是吧......”白怀被关在悬浮舱内,以前在火种基地,那个破烂发电机总是能源不足就算了,神州的总部居然也会面临大规模停电?
技术部几天前就在修复通讯障碍,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短路之类的,现在却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不由得怀疑起来。
神州是不是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高耗能实验?
停电只持续片刻,十秒钟后,大厦层层亮起,电力恢复,悬浮舱内灯光又亮起,等到舱体停靠,白怀才发现刚才的震动使他误触了36层。
36就36吧,白怀心想,大不了从步行梯下一层楼。
舱门打开,白怀刚踏出一只脚,顿时被无数叮叮咚咚的声音包围了,天花板上惨淡地投映着今年过年时公司统一发放的宣传标语,上万台计算机同时在这一层运行,这里没有什么实验室,也没有办公舱,每张办公桌仅以隔板相隔,整整齐齐罗列在大厅中,一眼望去,全是人头,地上随处堆积着数据储存芯片,白怀几乎难以下脚,每张办公桌左侧有传输带,储存了数据的芯片被小型机械臂送上传输带,缓缓汇集到正前方的运输舱中。
运输舱上方的红灯亮起,代表又过去一个小时,所有机械臂停止运作,所有操控全息面板的手指整整齐齐地落下,如同被定格,舱门缓缓关闭,将芯片送往80层,两分钟后,又进来一只运输舱,顿时,叮叮咚咚的声音又响起。这里汇聚了神州能够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同时也承担着信息筛选、处理、分类的工作,以及将九尾传来的数据进行整理、记录,而后将这些通通送到档案室。
信息部,一个白怀熟悉又不熟悉的部门,熟悉是因为他知道技术部很多工作都与信息部有交叉,不熟悉是因为他很少见胸口挂着三足金乌标识的员工,原来他们都聚集在这里,白怀在心里默默想。
尽管是全息屏,但投影器的辐射并不是完全不存在,尤其是这样密集的工作环境,这种辐射不会让人变异,但会让人脱发,毛发清理机器人嗡嗡驶过白怀身侧,想要到达对角的步行梯,白怀必须穿过这些毛发稀疏的脑袋。
他尽量装作若无其事,一边走一边瞟着那些屏幕,脚下不小心踢倒一堆芯片,他连声道歉,可那个工位的员工仿佛没有看见他,也没有听见除了信息处理音之外的提示音,竟然连头都没回,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很快,芯片就被他身侧的机械臂重新拢起。
太可怕了,白怀想,与这个比起来,压迫他打杂工的技术部简直是一片祥和。
步行梯与卫生间相隔,临下楼前,白怀实在噎得慌,终于决定把嘴里的豌豆饼干扔掉,但他目前的组长是一个极其苛刻又节俭的中年人,决不允许在实验室里见到被抛弃的食物,于是白怀决定把饼干扔在36层卫生间。
饼干离手,白怀正准备返回,顶灯忽然熄灭,外头顿时死寂一片,神州大厦遭遇了今天第二次大规模停电。
卫生间里没有窗户,在白怀准备摸黑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最靠里面的隔间里有幽绿色亮光,并且由于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此时隔间内机器运作的嗡嗡声格外明显。
这种声音白怀很熟悉,是微型发电装置,体量小,运行速度快,通常连接在高耗电的主机上,防止断电,由于产生热量太高,都配备有风扇降温,嗡嗡声就是风扇发出来的。
白怀意识到事情不对,三两步上前,敲了敲门:“有人在里面吗?”
没有回答,白怀深吸一口气,砰地撞开门,只见隔间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台便携式计算机自己运作,幽绿色的全息面板上,一行行代码在不断自我复制,白怀凑近了看,竟然是他之前发现的九尾废弃代码。
就在这时,隔间顶部落下一个人影,白怀眼前一黑。
***
地下50层。
“我要见董事长。”
面前整整齐齐排列着8个TP,在不用保护林熄外出的日子里,他们守卫着董事会,通常是董事长。
或许是两次断电的原因,今天的TP们神色尤其严肃,比平时戒备了不止一倍,他们换上了作战服,一见有人从悬浮舱出来,立马举起枪,要不是王承麟及时展示了工作牌,恐怕已经被他们射成筛子了。
王承麟喉头滚动一下,重复一遍:“我要见董事长。”
TP的队长是一个身高两米的青年,胸口的工作牌上显示着他的名字:赵恒。目镜下,他的眼神犀利如苍鹰,身体微微下蹲,是个随时准备射击的动作,浑身紧绷的肌肉说明他仍旧处于戒备状态。
“我要见董事长。”
王承麟重复了第三遍,阴冷的风穿过他身侧,钻入他的裤管,地下50层深入冻土,温度比外面低了不是一星半点,他只穿着薄薄的工作服,如同身处冰窖,后背发凉。
他的目光穿过TP们,落在他们身后紧闭的舱门上。
那扇门后是董事长办公室,神州科技公司的董事长就在这里,但王承麟从没进去过,甚至没见过那扇门打开。其实他身为秘书,连董事会成员都很少见,但跟着林熄,诸如甄氏、姜氏等等大集团的掌权人也见过一些,只是董事长,他从来没见过。
从他入职起,董事长就是个相当神秘的人,他从不参加任何活动,也不在公众面前露面,公司上下似乎都对他避而不谈,说起管理者,人们总是不约而同的想到林熄,好像林熄就完全能够代表董事长,他只能从九尾和林熄零星的谈话中听见几个“董事长”的词汇,其他一概不知,也无从知晓。
他也不知道林熄平时如何与董事长联络,是通过腕带,还是预约见面?他不知道,但这次事态紧急,他不得已独自一人来到地下50层。
“董事长今天不见任何人。”
赵恒说。
“我是执行官秘书,事情很紧急,我必须要取得董事长的许可。”王承麟壮着胆子说。
“上面递送的申请我们已经看到,董事长现在不能给出答复。”
“和首席团的安危有关。”王承麟捏紧了拳头。
赵恒薄薄的嘴唇抿起,眼神凶狠,端起枪,霎时间,原本放下的枪杆又刷刷对准了王承麟。
王承麟知道他们真的会开枪,后背直冒冷汗,看来今天他就算死也没办法见到董事长了,他神色焦灼,转身离去。
第41章 华尔兹
废墟没了动静,残楼林立的商业中心又遭重创,深深凹陷下一个大坑,建筑物内的钢铁支架裸露在外,挂着断裂的藤蔓,天空乌云密布,光线很微弱。
探照灯的光亮由远及近,林熄调暗了目镜,十几个身着黑色防护服的雇佣兵围上来,手中都端着冲锋枪,目镜自动对他们进行基础检测,发现他们隶属于奥林匹克。
林熄站在原地,神色冷漠,握住手中的短刀,这时,为首的雇佣兵扔过来一个腕带,腕带中传显示着对面的通话请求。
“最近怎么样?首席执行官。”奥林匹克的腕带接入防护服,他们的信号没有被掐断,Argus还能正常运作,电子音传来,对面使用了翻译器。
“既然知道我是谁,在神州来人之前,你们还有机会撤退。”林熄冷冷说。
对方声音如同诗人般虔诚:“勇士的字典里没有撤退的词汇,可怜的执行官已经落入猎人的圈套,如果上天愿意眷顾你......”
“有话直说。”林熄打断了他冗杂的朗诵。
“主神制造了吃人的怪兽,怪兽正在苏醒,执行官,你是否感到迷惑......”
屏幕上显示巨大的红色感叹号,林熄面无表情地挂断通讯,奥林匹克中控室内,斜靠在悬浮椅上的男人倏地起身,他身着满是脏污的军装,一头红色短发十分凌乱,许久没有打理过了,散发出的酸臭气味让身后的小兵敬而远之。
三秒后,林熄的腕带上又传来通话请求,这次对方开门见山: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林熄朝脚下大厦边缘走去,身后雇佣兵们谨慎地跟随,闻言并没有多意外:
“美杜莎。”
主神制造怪兽,林熄想他口中的怪兽就是贺硝,制造工蜂的奥林匹克主神是雅典娜,雅典娜是个女人,但她身边有一个男性二级负责人,就是贺硝记忆碎片中的美杜莎。
没有任何悬念,对方似乎有些不高兴,也不诗朗诵了,说:“放心,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甚至你还可以从中得利。”
顿了顿,他非常自信地开口:“这个是个巨大的诱惑,我们愿意用奥林匹克公司旗下一个人工智能研发工作室交换H7-690,怎么样?人工智能是神州的缺陷,这个工作室能够给你们带来很高的利益......”
“看来你对自己的认知非常不清晰。”林熄在废墟边缘站定,说:“你只是一个二级负责人,你没有资格跟我谈论这笔交易,如果雅典娜向我的秘书提前预约,我或许愿意见她。”
“执行官,你应该明白,H7-690本来就是奥林匹克的资产,你们这是非法掠夺。”
“Y5-1690背叛了奥林匹克,与神州签订了新的合约。”林熄语气不容置疑:“他戴着神州的项圈,他是神州科技公司的合法资产。”
“他只是个半成的试验品,一个残次品。”对方强调。
林熄轻蔑道:“拙劣的谎言。”
“把他交给我们,我保证你会回到神州,”男人说:“我们需要知道产品的数据,这是合理要求。”
“你的保证没有任何价值。”林熄望向废墟,断裂的墙体如同悬崖,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以及我也很想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试验品。”
腕带被林熄扔开,他张开双臂,在十几个雇佣兵讶异的注视下,向后仰倒,从顶层下坠。
雇佣兵们一拥而上,林熄仿佛被深渊吞噬,废墟间的气流划过他身侧,他不断下坠,直到雇佣兵消失在自己视野中,他呼了口气,下一刻,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中,未及反应,贺硝跃向侧面,二人躲入废墟中的楼层空隙,几颗探照弹擦肩而过,三秒后,废墟底部亮起强光,直冲几百米之上的顶层。
“你怎么知道我会接住你?还是不相信我会死?”
林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贺硝,只能从他依旧稳当的声音中听出他没有受致命伤,林熄沉默片刻,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有反喷气落地装置。”
“......噢。”
贺硝自作多情,但他脸皮厚,神色很快恢复如常:“还有麻醉药吗?”
“有止痛药。”林熄把背包解下来。
“那东西对我没用,没劲,麻醉才好。”
接过背包的瞬间,林熄感觉有液体滴落在手上,防护服的传感器将血液温热的触感清晰地传递到林熄身上,他依旧模糊的眼睛看向贺硝:“你的手臂流血了。”
“嗯。”贺硝找到最后一只麻药,推进自己身体里:“落地的时候被钢筋划伤了,没事。”
“上一支麻药失效了?”林熄问他。
“你可以直接问我疼不疼。”贺硝说。
林熄极快地回答:“注射剂量太大,就算是你也会死。”
贺硝一哂,说:“没事,我清楚我的身体。”
林熄再说话,二人陷入突如其来沉默,仿佛谁再继续这个话题就是欲盖弥彰。
直到贺硝从包里翻出防护布料,转开了话头:“再帮我包扎一下吧,否则没等到神州来救你,我先变异把你吃了。”
因为眼睛看不清,林熄必须凑的极近,这样他就头一次仔细地看见了贺硝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血肉模糊的后背扎着大片的碎玻璃渣,林熄只得用镊子仔细地将它们挑出来,贺硝感觉不到痛,却能感觉到镊子在血肉里翻找动。
后背包扎完,贺硝手臂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包扎起来很快,最后是胸口,贺硝胸口的防护服落下的时候被金属片划破,撕裂开一个大口子,一直到肩头,露出肩膀处的弹孔。
离子弹的好处是不会在身体内留下弹壳,林熄免去了挑子弹的步骤,直接包扎,模糊的视线让他微微前倾,贺硝垂眼,看见林熄的发顶几乎贴在自己胸口。林熄站直了能到他眼尾,现在垂着脑袋只能到他下颔,像只窝在他怀里的猫一样。
“小首席。”他叫林熄。
“说。”
“你抬头。”
林熄不明所以,抬起头的一瞬间,二人头盔碰撞,发出“铛”一声闷响,贺硝站在原地没有动,林熄头顶撞到他下颌,条件反射地低头,又一头撞在他怀里,像一只猫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胸口,林熄后退避开,才能抬起头,他微微蹙眉:“幼不幼稚?”
贺硝心情很好地笑出声,林熄把最后两条胶带往他胸前一按,随手拍了两下:“行了。”
“别生气呀。”
刚说完,外面落下几个人影,贺硝眼疾手快,击落一个雇佣兵,接着拉过林熄,躲到一片金属板后。
他刚才观察了周围环境,角落的投影器上隐约闪烁着“广告位招商”的字样,这是一个当时正在出租的空层,即使被废弃,也没有太多的堆积物,活动空间很大,未及包装的金属柱与其他材料板给了他们躲避的掩体。
直接突击不成问题,但林熄眼球受损,贺硝担心他的眼睛再受到冲击,也担心林熄因为视力缺失遭到袭击。
“会跳舞吗?”贺硝垂首问林熄。
林熄后背靠着一根金属柱,手中握紧了离子枪,闻言抬头:“社交性质的交谊舞?会一些,几年前参加过一次奥利匹克高层酒会。”
他们之间使用短波通讯,不用担心被通讯以外的人听见声音,贺硝将防护服的声波接收敏捷度调至最高,第一纪元的防护服有些老旧,不过已经能比较清楚的听见防护服踩踏在金属板上的声音,加上他本身敏锐的听力,判断出这只先遣小队一共有12人,看林熄的神情,应该是也听见了。
“他们的脚步很有节奏。”
贺硝揽着林熄的腰,指尖轻轻敲击在他腰侧,打着节奏,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贺硝牵住林熄左手,指尖探入他的指缝,林熄条件反射想要收手,却被他反握紧了。
“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