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菜还要这么大动干戈。”贺硝闷声说,他抱住外套,深深嗅闻一口:“换个沐浴露,这个没味道。”

与此同时,雇佣兵们收到了方震的指令:优先抓捕大祭酒。

腕带展示了大祭酒们的定位,一名身着紫色道袍的大祭酒被雇佣兵们团团围住,一边念着“东海龙王速速听令”一边大跳后退企图挣脱包围,很快被按倒在地,另外三名大祭酒见此,四下分散开,用祭酒与鬼卒们拖延雇佣兵的脚步,九尾拉起了临时安全网,完全封锁了-18层,防止他们外逃。

林熄踩到一块摇摆不定的台阶,另一脚踩了空,险些被流弹打中,下一刻,贺硝翻身而起,拉过林熄,一道橙色竖线扫过林熄刚才站立的位置,他们脚下的高台被切断,开始下倾,林熄跃向地面。

贺硝紧随其后,落地起身时,林熄用手指勾住项圈,贺硝不防向前踉跄一步,林熄盯着他,一字一句地下达了命令:

“抓住剩下的大祭酒,就现在。”

他神色不豫,眼神与语气都很冷,俯视着贺硝。

看来林首席对狗狗的表现不太满意,九尾一边把控战场,一边默默读取数据。

红痣随着光束在贺硝眼睛里晃动,林熄不高兴了,因为他不听话,贺硝把这一茬忘了,陆赫说过,林熄的耐心是有限的,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样本。

贺硝勾唇笑了笑,注视着林熄的眼睛:

“好啊,主人。”

雇佣兵们的腕带上,林熄的命令覆盖了方震的要求:“清扫障碍。”

追捕大祭酒,一个贺硝就够了,不需要再浪费额外的人手,-18层的雇佣兵们即刻转换了目标,鬼卒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慌乱的研究员们被聚集到了一起,四周悬浮的大大小小监禁球接连晃动,外面的动静惊扰了里面被监禁的高危险对象,球体表面大大小小激光网展开,切割着任何接近的生命体。

贺硝夺过一名鬼卒的激光枪,按了两下扳机发现接触不良,索性抛掉,又在追捕大祭酒的过程中捡了把离子枪,连开几枪解决拦路鬼卒,再往前,雇佣兵们替他清扫了沿途的障碍物,紫衣大祭酒见自己被锁定,忽然来了个大鹏展翅,衣袍高高扬起,袖中烟雾弹被抛向贺硝,旋即爆炸,衣袍落地,被贺硝踩在脚下,大祭酒施展了一朝金蝉脱壳,贺硝没戴目镜,失去了他的视野,他点开腕带喊了句:

“温斯顿!”

一声枪响,烟雾散去,大祭酒胸口中弹,晃了两晃,倒下来,同时倒下的还有一名与他站在一条直线的鬼卒,周围的雇佣兵有些惊诧地循着枪声看过去,与贺硝站在对角的温斯顿弹掉了手中的烟灰,左手握着离子枪。

“贺哥!这儿还有一个!”

还剩最后一名大祭酒,叶彰的声音传来,贺硝抬头,一名紫衣祭酒正在往另一个方向逃窜,他们三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包围圈,叶彰与温斯顿在得到清扫障碍的命令时就已经明白该如何配合贺硝。

“要是白怀在就好了,没这么多事儿。”贺硝抬头看了眼高处的台面,回过头,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上的血。

叶彰瞧着那人朝自己冲过来了,冲着他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端起枪瞄准。

方震来到了林熄身边,递给他一把枪,展开离子盾,说:“王秘书在找您。”

林熄顺着方震的目光看去,王承麟刚从昏迷中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西装也被烧焦,神情有些懵,显然是与他们从-17层一起跌落的,此刻正东张西望,寻找着林熄。

九尾给他提供了林熄的方位,王承麟看见了他,连忙挥了挥手,见他没事,正要过来,身后被人撞了一下,王承麟一个趔趄,紧接着,胳膊被人反扭在身后:

“都别过来!”

王承麟不仅是林熄的秘书,也是林熄身边的二级负责人,周围的雇佣兵一下子不敢动作了,叶彰也放下枪,贺硝放缓了脚步,最后一名大祭酒食指套着指环法器,一举一动间金属链哗啦作响,指环上延伸出尖锐的刺状物,他一手扭着王承麟的手腕,不让他乱动,另一手虚虚地握在他脖颈间:

“我的法器里面装的都是液体炸/弹,你们再过来,我就连他一起炸死!”

贺硝给叶彰使了个眼色,叶彰会意,侧头看向一旁缓慢接近的温斯顿。

“等一下......”

贺硝正要开口,一道声音打断了他:“放开。”

贺硝转头,林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前,就在他身侧,冷声说:“把他放开。”

“你、谁要听你的!”

林熄冷眼看他:“威胁他,你没有好处,你们的所作所为,最终什么结果都不会有。”

“是你们欺人太甚!什么玉宇计划,都是破烂!一堆破烂!你们说什么保护神州,都是放屁!你们、你们占了我们的地,我们的资源,孩子们吃不到药,没有地方睡觉,每天都有那么多人饿死,你们竟然还派雇佣兵来......你们该死!我们天行道,替天行道!”

他喊出了口号,贺硝手心微微收拢,林熄冷笑一声:

“替天行道?你们替的什么天,行的什么道?你们不同意公司提出的优惠方案,只是因为补偿金额足够多,神州给出的条件保证受偿者能够正常生活,只要他们步入正轨,就没人会信你们的道,当然,也不会出钱买你们所谓的神药。”

余靖已经调查清楚,天行道在信徒内散播一种名为“仙人散”的药品,实质是致幻毒物,通过幻觉麻痹神经,达到“飘飘欲仙”的效果,就是所谓的仙人显灵,这种劣质药很便宜,只要信徒缴纳一定的“入道金”,就可以获得大把仙药,贫民窟很多人通过这种方式逃离现实,这也是天行道日益壮大的原因。

成为鬼卒与祭酒很容易,但余靖查出,这几年天行道的大祭酒与天师一直没有增加或减少,卖药得来的“入道金”,只在天师和四名大祭酒之间分配,神州的计划阻碍了他们获利,所以他们用“保护贫民,替天行道”的崇高幌子带领信徒闯入神州总部,誓要终止玉宇计划。

贺硝有些诧异地回头看林熄,林熄没看他,继续说:“放开他。”

那名大祭酒见狡辩被戳破,眼里露出几分狠戾的神色:“不可能!你们这么紧张,他一定很重要吧!除非你们立刻停止玉宇计划,否则,他就得死!”

“错了。”林熄立于原地,拿过了方震手里的枪,看了看蓄能舱,大祭酒立即紧张起来,林熄却没瞄准他,抬起眼,淡声说:“威胁他,你就错了,我是神州的首席执行官,只有我有权利终止玉宇计划。”

那名紫衣大祭酒瞪大了眼睛:“你、你是......”

林熄打断了他的话:“我给你一把枪。”

说着,他把方震的离子枪抛过去,方震当即要上前,被他拦下,林熄看向大祭酒,不紧不慢地说:

“开枪打死我,如果你能打死我,玉宇计划就能终止。”

“林熄,你疯了!”

说话的不是方震,是贺硝,九尾检测到贺硝的心跳陡然加快了,然而林熄只是侧眸,淡淡说了句:“不许动。”

一众人错愕地看着那个无比凶狠、暴躁的样本如同狗一样立即止住了动作,贺硝手心攥紧了,恨恨盯着林熄,林熄不理会他的目光,转回头:

“捡起来,打死我。”

离子枪滑落在大祭酒脚下,林熄鼓励着他,分明没有什么表情,但那轻飘飘的话犹如树梢的红苹果,静静引诱着每一个来来往往的行人。

大祭酒吞了口口水,压着王承麟,蹲下身捡起枪,他还不太会用,颤抖着瞄准了林熄。

林熄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首席,Y5-1760的心跳很快啊,已经远远超出正常水平了,血压也在直线上升。”

林熄纹丝不动,眼神不变,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

“王承麟!”

第60章 饕餮

突如其来的大喊打破了寂静, 激光网关闭,姜温从下行悬浮舱一跃而下,大口喘气, 离子枪爆出蓝光, 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线, 林熄同时举起枪。

下一刻, 他的手腕被人生生握住, 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力道将他拽向侧旁, 虹膜集中分析着大祭酒的数据,这个力量是分析之外,没有被预料,林熄冷不丁踉跄一步, 摔向一边, 手肘触地, 温斯顿与叶彰同时冲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大祭酒的双手, 将他固定住。

“砰”一声, 大祭酒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脖子软绵绵地垂挂着他的脑袋,贺硝不耐烦地一把拎起王承麟后衣领,把他扔进赶来的姜温怀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 林熄回过神, 刚要起身,一道人影站在他面前, 贺硝自上而下凝视着他。

“你说,开枪打死谁?”

“他打不中。”林熄屈指敲敲自己眼角,不在意地说:“我戴了虹膜。”

顿了顿, 他抬起眼。

红痣落在贺硝的眼睛里,贺硝看起来很愤怒。

为什么?林熄不明白,他看着贺硝,却没有得到解释,他不知道为什么贺硝会陷入愤怒,没有人招惹这个样本,这幅不明白的神情在贺硝眼里看起来有点无辜。

林熄呼叫了九尾:“九尾,分析一下......”

“别分析我。”贺硝神色不豫,截了他的口,九尾那边及时地说:“我分析了姜首席的行为数据,计算得出如果我刚才不关闭激光网,姜首席也会往下跳,按照利益原则,我不能看着姜首席被切成肉块,所以放开了激光网。”

“不是问这个——”

林熄话音未落,被贺硝拉着手腕从地上拽起来,林熄倒吸一口气:“嘶。”

贺硝的神情变了变,立即放开手:“伤到哪里了?”

“手腕,摔倒的时候扭到了。”林熄微微蹙眉,九尾说:“医疗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先别管那些。”贺硝近前一步:“你刚说打死谁?”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林熄像平常一样,神色恢复冷淡,贺硝不依不饶:“如果刚才真的打中你,怎么办?”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再者,我相信神州的科技,虹膜完全可以预判他的动作。”林熄没看他,手腕发红,迅速肿起来。

贺硝把手里的离子枪蓄能舱卸下来,从蓄能舱里拆出一块制冷板,金属柱体在空气中泛着稀薄的白气,他把林熄的手腕拎起来,将制冷板覆上去,轻轻按住,脸色还是很沉:“能用一阵,等到医疗队来就好了。”

冰凉的触感让林熄抽了口气,眉心蹙起:“你要是情绪异常,可以找九尾注射镇定剂。”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懂装懂?”

贺硝倏然抬眼,提高了声音,身后的方震听见,就要上前,被九尾再次拦下:“分析得出现在你不适合靠近首席。”

“我?为什么?我身上没有携带传染性病毒或者细菌。”方震皱起眉毛,不解地看向中控台。

“不是你的问题,是首席不适合被靠近。”九尾顿了顿:“这么说也许很难理解,但是由于Y5-1760的存在,林首席现在不适合被靠近。”

方震将信将疑,贺硝没管身后的动静,林熄撇开目光,也有些烦躁了:“如果你连基础的表达能力都没有,可以适当学习......”

“林熄,你——”

贺硝将要发作,九尾检测到他现在甚至是怒不可遏的状态,但他却没有任何动作,很显然林熄并不会成为他发作的对象,他想发火,非常恼怒,但又说不出恼火的来源,找不到泄火的通道,这种感觉很奇怪,并不是打几场痛快的擂台战就能消散的。

于是他蹲下来,只是蹲下,因为没有任何别的做法了,从方震的视角看,像条巨型犬弓着背脊蹲在主人脚边。

九尾再次分析刚才的数据,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反馈真实的数据,告诉林首席这个样本绝大多数的怒火来源于担心,或者说是关切,可能首席会受到惊吓,保险起见,她没有将结果告知林熄。

二人忽而陷入沉默,他们的对话经常陷入突然的沉默,尴尬的终止就像他们尴尬的关系。

半晌,林熄用鞋尖碰了碰贺硝。

贺硝没搭理他,有些负气地换了个朝向。

另一面,叶彰和温斯顿远远地看着他,叶彰好奇地盯着他的脸,见他这幅样子,也蹲下来,歪着脑袋观察他。

“……”

贺硝又转回来,站起身,神色郁郁。

“行了。”林熄说:“你完成了任务,按照规定,可以解除禁闭。”

但贺硝的神情看起来只是好了一丁点,林熄手里捧着沉甸甸的冷却板,手腕有点酸,贺硝一言不发地接过他的手,替他敷着,他们还保持着刚才的距离,挨的很近,贺硝盯着林熄的指尖,半晌,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抬眼开口:

“我刚才只是很......”

“担心你”还没出口,身后传来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砰砰敲击着金属板,贺硝警觉抬头,只听“轰”一声巨响,一颗监禁球爆炸,金属板四下飞溅,其中一块直直朝着贺硝与林熄砸来,二人各自后退躲开,林熄的腕带蓝光闪烁:“首席,18号监禁球爆炸,里面是一只异种羊。”

警报声又响起,医疗队紧急撤退,雇佣兵们立即再次进入戒备状态,又是一此爆炸,不过这次不是金属板爆炸,而是监禁球内的生物炸开了,无数肉沫与血液飞溅,激光网切割了大块□□,伴随着沙哑诡异的羊叫声,一只高达4米的变异生物扬起前蹄,这只变异体还有着绵羊的身体,但面部完全被真菌侵蚀,大脑与内脏随着爆炸流的满地都是,当即引起一片研究员的呕吐。

数支离子枪同时开枪,异种羊身上登时出现无数血窟窿,但它并没有死亡,相反地,雇佣兵们发现它还在成长,刚出生的小羊身体内部的再生肉瘤很快包裹了外部原有的胎衣,也覆盖了身体的空洞,短短十几秒内已经完全看不出羊的形态,只有四只蹄子还能勉强看出偶蹄类动物的特征。

“首席,这不是原来的变异体了!”腕带中传来九尾的喊声,贺硝护在林熄身前,林熄的腕带的面板上显示着董事会的通讯界面。

饥饿的羊寻找着可口的嫩草,未及撤退的研究员成为它的首选,恐惧开始蔓延,离子弹没有阻挡肉瘤触手前进,一个研究员被卷入它的口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叫,旋即被肉瘤淹没了,触手上分泌的酸液成为它的外生胃袋,腐蚀着研究员的身体,另一侧,几个雇佣兵也被卷进去,一只报废的悬浮舱被□□攀附,变异体的身体进一步成长,离子枪无法伤害到它,被打伤的伤口顷刻间被翻涌的肉瘤覆盖,在内部重新生成血肉,未及消化的人脸聚集在变异羊的头部,融合成一副人首羊身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