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棠
悬浮舱内部,舱体失衡的警报声滴滴响起,失去了一只推进器,人工智能判断他们应该返航,但金发男人并不想多做停留,就在这时,舱体剧烈震动一下,中控台显示另一只推进器爆炸。
远距离狙击耗能很大,尤其是击征使用的子弹型号比一般狙击枪离子弹要更重、更精密,两发子弹过后,击征开始蓄能,白怀不得不停止狙击。
“该死的狙击手!”金发男人在舱内踱步,转了一圈,恼怒道:“Hydra!”
语音激活了悬浮舱后方的武器库,武器库舱门缓缓打开,一杆漆黑发亮的狙击枪静静置放在枪架上,在顶灯的照射下仿佛幽深林间古树上的夜枭,静静等候猎物的到来,死神一般庄严肃穆,优美流畅的枪体上用金色花体字母印着“Hydra”。
金发男人怒气冲冲地提起狙击枪,架在了悬浮舱射击台上,高倍率的智能瞄准镜自动调整,相柳公司独一无二的狙击枪性能比普通雇佣兵配备的离子枪好了几千倍,很快就找到了位于外场山峰高处的狙击手。
“哈,看见了,小麻雀。”男人手指搭上扳机,就在这时,雷声猝然炸起,紧接着,闪电铺天盖地,再一次击中了相柳建筑群,位于建筑群上方的中控室内,计算核发出不详的隆隆声,其中过剩的能量不安地涌动。
狂风骤起,瞬间吹散了大雾,相柳建筑群因为突如其来的雷暴再次拉响警铃,刺耳的铃声在空气中传荡,如同末日丧钟。
中心播报台报告,沙群中心还在附近,新一轮强雷暴即将来袭。
男人冷不丁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中一抖,瞄准镜中的目标因为骤亮的闪电,同样从另一杆狙击枪的瞄准镜里看见了他,又是一道闪电,他失去了对方的视野。
“见鬼!”金发男人大骂,身后的白发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中控台前:“我们需要回去。”
“……好吧,听你的,小甜糕。”失去了两只推进器,悬浮舱无法远行,金发男人只得妥协。
“16层停靠台有一只备用悬浮舱,我们可以使用它。”白发男人说。
“好,都听你的。”金发男人还是有些懊悔,继续用瞄准镜寻找着白怀的位置。
找到了掩护,白怀松下一口气,击征已经蓄能完毕,但他目前无法继续在高处射击,他敢肯定,自己只要一出现,Hydra就会将他一击毙命。
他知道这支大名鼎鼎的狙击枪,击征是奥林匹克引以为傲的作品,但看过设计图纸的人都知道,击征仿造了相柳公司的另一支重型超远距离狙击枪Hydra。
白怀没有亲眼见过这把枪的威力,但他听说Hydra有独一无二的弹道修正功能,只要被瞄准,即使使用者随手开一枪,只要在子弹射击范围内,枪体就会自动调整方向,并且每颗子弹相当于一只微型导弹,就算目标移动了位置,弹头的智能识别器依旧会持续追踪。
“我被盯上了。”
“白哥,你小心!”叶彰呼哧呼哧喘着气。
“该小心的是你们。”
白怀话音刚落,一栋金属与玻璃制成的大楼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紧接着,轰然倒塌,碎玻璃四溅,压扁了几个躲闪不及的雇雇佣兵,大楼横在了温斯顿与叶彰中间,他们被迫分开。
温斯顿问:“贺硝呢?”
“我这里也没有他的视野。”
白怀试探着探出头,Hydra子弹出膛,迎面而来,他迅速侧身翻滚,用面前的掩体抵消了部分伤害,但还是被碎石波及,被气浪掀翻出去,飞扬公司的防护服质量很差,白怀身上瞬间多了数道血口。
“艹。”白怀低声骂。
他及时收起枪,没有了掩体,他的行动变得更困难,他必须寻找新的掩护。
另一边,温斯顿与叶彰的情况也很棘手,戴维亚能量耗尽,进入蓄能模式,见到敌人火力减弱,追击的雇佣兵们迅速涌上来。
温斯顿赤手空拳与之搏斗,将轻机枪挂在脖子上,抢了一支神州的冲锋枪:“我们分头行动!”
“好!”
四散的子弹在闪电中擦出火花,叶彰向侧面突击,身后敌人穷追不舍,倒下一批,还有一批,奥林匹克这次带了不少雇佣兵,虽然不是顶尖,但人数够多,神州的TP也颇具实力,两方达成短暂共识,共同追击叶彰,无论曾经是敌是友,至少他们目前共同的目标正在逃亡。
相柳的机器人仿佛是从地下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酸雨过后,机器人表层的防护膜被腐蚀,露出内里数据线与金属丝交错的骨架,在暴雨夜中迅捷地无声前行,仿佛某种地狱怪兽,在闪电中显得十分骇人。
赤色大悬浮舱悄无声息地在雨幕中降落,相柳又回到了席位。
大悬浮舱外,有步行通道连通相柳建筑群A座与B座,通道指示灯节节亮起,金发男人手持Hydra,护着红衣人前行,雷声接连不断,风势又加大了,狂风在高处的走廊外鬼哭狼嚎,通道内却十分静谧,只有二人的脚步声,金发男人说:
“这次真不愉快,小甜糕,等回到公司,我们……”
话音未落,他倏然止步,警觉地拉开身边的男人,一颗子弹“砰”地穿透了通道的金属外壳,尽管及时躲避,但高速飞行的子弹还是擦着白发男人的胸口飞过,灼出一道血痕,钉在了另一侧墙壁上才将将止住。
白怀找到了新的掩体,时刻注意着相柳的动向,看见他们进入了通道,根据他们的速度估算了位置,临时展开的连接走廊保护设施没有一般建筑那么严密,与白怀的新掩体之间没有阻拦,这是一个很好的下手机会。
金发男人怒声大骂,不顾白发男人的阻拦,将Hydra架起,透过子弹穿出的孔洞,他再次看见了身着白色防护服的狙击手,这次没有闪电阻拦,微型导弹出舱,白怀新找到的掩体并不坚固,被爆炸掀翻出去,子弹贯穿了他的左臂。
“小甜糕,你先走。”
金发男人怒气冲冲,继续在瞄准镜里寻找着白怀的身影,白发男人正想说什么,隆隆声响由远及近,二人分别退向两侧躲避,烧焦的气味霎时间弥漫,他们中间被悬浮舱投下的□□烧出一个大洞,□□最终落在一群雇佣兵之间,下方的战斗很混乱。
“去吧,我很快就来,等我……捕猎到这只可恶的麻雀。”
白发男人只好作罢,独自一人朝备用悬浮舱停靠台走去。
他们所在的16层几乎没有光亮,是一层专门的停靠层,此刻靠着下方的爆炸与高空的闪电稍稍明亮一些,在通道尽头的阴影中,歪斜的建筑物遮蔽了外部的光,一只仅供容纳两人的救生舱静静停靠在男人面前。
身份识别成功,舱门缓缓打开,就在灯光亮起的瞬间,男人的脸上出现讶异的神情。
“你好啊,相柳先生。”
第115章 大小王
声音从侧方传来, 黑暗中,雇佣兵高大的身形逐渐清晰,下一刻, 男人手中的枪瞬间被夺掉, 离子枪灼热的枪口抵在他胸口。
贺硝手上有黄鸟提供的相柳建筑群内部构造图, 他发现除了相柳入场时乘坐的大悬浮舱, 整个建筑群内部只有16层停靠着小型救生舱。
白怀狙击了大悬浮舱, 想要离开, 相柳只可能到这里来。
相柳反应很快,回身闪躲,被他一把抓住,相柳横腿扫向贺硝, 贺硝侧身闪躲, 趁这空隙, 相柳后退数步拉开距离,踹过悬浮椅挡在二人面前, 翻身越上桌面, 想要借力越过贺硝离开悬浮舱,却被贺硝中途拦截,相柳滚身落地,迅速起身, 弯腰躲过贺硝一拳。
小悬浮舱没有其他出口, 贺硝叶明白,相柳现在不过是困兽之斗, 相柳几次想将贺硝引离出口,但贺硝看的很紧,将唯一的出口堵死了, 步步紧逼。
狭小的悬浮舱没有多少斡旋的余地,相柳一退再退,期间几次出手,速度奇快,有几次甚至完全出乎贺硝意料,瞬时爆发力几乎与贺硝一样强,但在绝对的攻击力面前还是难以抗衡,最终还是被贺硝逼到了死角,贺硝伸手将相柳抓了回来,敲晕了他。
悬浮舱顶灯亮着,相柳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贺硝撕了一块地上尸体的衣袖,绑在相柳眼睛上,同时将他用数据线捆在了悬浮舱的逃生座椅上。
枪口轻轻搭在相柳肩头,贺硝感到对方身体微微颤了颤,悬浮舱隔绝了大部分声音,除了二人呼吸声还明朗,连外面的雷声都变得沉闷异常,仿佛惊天骇地的雷暴已经远去,只剩他们两个人。
“别担心,我现在还不会杀你。”
贺硝先开了口,打碎静默,似是好心地说:“等你的朋友来了,我一块杀。”
相柳并没有多诧异或者慌张,甚至没有说话,令贺硝有点意外,他端详着眼前的人。
除去脸皮,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与黑衣相柳完全相反的沉静气质,他们像一副牌中不同颜色的两张王,贺硝数年来倾尽一切寻找的、所有基因问题的起源就在他眼前。
而此时这个罪与恶的枭首表现得与正常人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还有种超乎常人的镇定自若。
男人的眼睛被蒙住,失去视觉后却还是波澜不惊,一如既往。悬浮舱里安静片刻,贺硝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说:“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不重要。”
相柳开了口,贺硝听出他的声音是经过处理的,同样融合了几千万种不同的声线,相柳继续说:“我想知道,你为何而来。”
“我为你而来。”贺硝说。
相柳意外地平静:“那你的准备不够充足。”
贺硝听出了他的嘲讽,冷笑道:“不够充足,你现在也在我手里,看来你的准备也不是很充分啊。”
“也许。”相柳回答的模糊,外头又传来朦胧的警报声,主会场正在疏散人员,舱内温度又上升了些,相柳说:“这里就要爆炸了。”
“显而易见。”贺硝毫不在意,弯腰凑近在相柳耳边:
“要不我们一起死在这儿吧,相柳先生?”
嘴里这么说,但贺硝发现,相柳句句不问自己的身份,对于他是谁根本就不感兴趣,但比起这个原因,贺硝更倾向于相柳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贺硝目光暗了暗:
“你全都知道吧。”
连相柳这样绝密人士的资料,贺硝都能从黑市取得,更何况一个公开在神州与奥林匹克的试验品,相柳对他的了解,很可能比他对相柳的了解深入的多。
果然,相柳抿唇不言,默认了贺硝的话,贺硝站起来,围着他转了一圈,相柳微微扬起头,听着他的动静。
“你知道322辐射区吗?”
“我记得。”
“陨石坠落的时候,你就在那里。”
雷声又响了几分,在雨声中显得模糊,已经到了深夜,对方似是没有尽头的沉静让贺硝有些没耐心了,拽起他的头发,强迫他仰头,盯着他布料下的眼睛:
“那么多的难民想要进入防空洞,但你没同意,是你下令关闭了大门,死了那么多人,你却依然好好地在这里,仅仅因为你认为我们是劣等基因,会变异,会损害你们的利益。”
“相柳先生。”贺硝收紧了手:“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
因为疼痛,相柳微微蹙起眉,可嘴角却上扬,笑的有些轻蔑:“你以为的公平是什么?是让你们全部进入防空洞,所有人一起活下来,无论富贵与贫穷,无论基因。”
贺硝默认,相柳声音嘲弄:
“你爸爸临死前告诉你的吗?”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贺硝手中紧了紧。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见过面,可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开始就如此熟络。
不是好友之间熟悉的亲昵,而是生来对立的敌意,因为他们有着不同的基因等级,没有过多的问询与惊讶,一个预谋已久,一个早已得知,像是交手过许多回的对手,现在终于要有个结果。
“真可怜啊。”相柳仰视着他,发根紧绷着,泛起红,却依旧平静,仿佛没有痛觉,声音更是轻的几乎只有口型:
“劣等基因。”
即使蒙着眼睛,贺硝也能想象到那片布料下面是何等戏谑,那是来自利益既得者的戏谑,嘲笑他这种一无所有的人,他们一辈子得到的可怜利益,与拼尽全力想要争取的平等,是相柳看都不屑看的。
相柳的反应告诉他,即使在现在,即使性命受到威胁,在相柳眼里,他还是那个可悲可恶的劣等基因,他的平静来源于极端的蔑视。
这个极度狡猾、自私贪婪的人,在自己的行径被戳破以后没有任何的忏悔或惧怕,反而像是某种自负的宣言,贺硝想要在他身上看到的暴怒、歇斯底里、挣扎、求饶通通都没有,平静的像一潭深水。
这态度彻底激怒了贺硝,贺硝神色倏变,一把将相柳砸向一边,“砰”一声闷响,相柳重重撞在了悬浮舱金属壁上。
狭小的舱体震了震,相柳滑落下来,张口吐出一口血,贺硝还不解气,抓着他的头发,将他往地面砸去,相柳额角流出血,被贺硝一脚踹在腹部,飞了出去,撞到了控制台,滚在地上。
贺硝毫不心慈手软地展示着雇佣兵的暴戾,白发遮住了相柳的脸,相柳偏着头,微微蜷缩着身子。
血液从他身下蔓延,贺硝走过去,拎起他的衣领,相柳的脑袋无力地像侧旁垂下,贺硝拨开他脸上的头发:“你现在也挺狼狈的。”
“你下令关门的时候。”贺硝扼住他的脖子:“有没有想过你会死在劣等基因的手底下?”
贺硝收紧了手,相柳胸口起伏,呼吸不畅,他的唇瓣颤抖着,浑身开始抽搐,却没有像以往那些敌人一样求饶,他抬起头,眉眼被长发掩盖,只有带血的唇角勾出渗人的弧度,他透过发丝缝隙盯着贺硝,如同深渊中的恶鬼,森然开口:
“什么是公平?”
贺硝瞳孔一震,一只带血的手紧紧攥住了贺硝的手腕,在他身上留下带血的指印,贺硝抬眼,相柳口齿带血:
“让我来告诉你。”
他奋力挣扎,却没能成功,近乎窒息,手指无力地滑落下来,他偏头吐掉一口血,声音很虚弱,但很清晰:
“世界上从来没有所谓的公平,公平是为了让劣等基因服从而营造出的幻想。公平从不是人类共同的权利,只是少数人的利益。杀了我,你就能变成优等基因吗?杀了我,你就能得到所谓的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