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138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我跟着老爷。”斛律光说。

“老乌,你留在客栈调度,”项弦说,“居中策应。”

“是,老爷。”乌英纵点头道。

“我跟着哥哥……老爷。”潮生最担心的就是阿黄了,至于昨夜又发生了什么,他还不知道。

牧青山:“我跟项弦。”

“我也跟着老爷。”宝音马上道。

所有人:“…………”

斛律光、牧青山、潮生都选择跟着项弦,宝音当场倒戈,余下萧琨那队只有一人。

萧琨本就心烦,又看这阵势,大伙儿都在担心项弦,压根没人愿意跟自己,说:“我觉得我得好好反省,是不是做人有点失败。”

项弦本来心头事正重,却被逗笑,拧得紧紧的眉头舒展开了。

“你使点钱,贿赂他们,”项弦无所谓道,“说不定就愿意跟着你了。”

萧琨:“我身无分文,唯独贱命一条。”

宝音忙道:“那我还是跟着大哥罢。”

于是斛律光与宝音被塞给了萧琨,前往君山;项弦叫来斛律光,眼望萧琨,低声郑重叮嘱数句,带着牧青山与潮生,去调查南湖墓地,搜寻阿黄与甄岳的下落。

午饭后,乌云再次涌来,岳州的天气逐渐变得闷热,潮生与牧青山都被热得很难受。他们乘坐小舟穿过南湖,来到东岸,岸边有一处山峦,正是墓地。

“是这儿了。”项弦对照地图,看见这儿确实有妖气。

潮生说:“哥哥,你别太担心。”

项弦道:“师父生前卜过一卦,说我与阿黄,此生必共有一劫,想必正应在了今日。”

“你好些了?”牧青山说。

项弦叹了口气,答道:“好多了。”

较之初失去阿黄之时,项弦已经调整过来了,毕竟愁眉苦脸,翻来覆去地想着不仅无济于事,还容易影响战力,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以应对可能的变数。

唯独有点放心不下萧琨,但至少当下,他不希望潮生与牧青山被自己的心情所影响。

“你俩怕鬼吗?”项弦岔开话题,问。

“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了?”牧青山道。

潮生:“我还没见过鬼呢,很可怕吗?”

项弦:“怕鬼是一个笼统的说法,也包括怕黑。”

他背着智慧剑,上身依旧穿无袖里衬,武袍已脱了收起,穿着夹趾的皮拖,总算不那么热了。

“那我不怕。”潮生说,“你胳膊真好看。”

“使剑练出来的。”项弦曲臂,随意地说,“喜欢吗?让你捏。青山,你觉得哥哥的肌肉好看不?”

“你够了。”牧青山面无表情,现在他只想留在客栈里睡午觉。

突然间,项弦脸色稍变,心脏犹如被猛地揪住了一般,停下脚步。

潮生见状吓了一跳,说:“哥哥!你没事罢?”

只是短短刹那,犹如有雷电在经脉中快速流过。

项弦摆摆手,稍躬身,牧青山在一旁充满疑惑,端详他的表情。

潮生还是第一次见项弦在清醒状态下身体僵直,毕竟以他修为,不该有什么隐疾才对。幸而很快项弦就恢复了,说:“不碍事,只是岔了口气。”

说着他站直身体,深呼吸,摇摇头以保持清醒。潮生确认再三,才放下心。

太好了!阿黄就在这里的地下!

项弦顿时有了希望,只要阿黄不被带回天魔宫,就有营救它的机会!

自从与它相识后,阿黄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般,没有人能解释这种缘分,就连沈括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老乌的体型比我和萧琨都好,”项弦没有细说此事,带着他们往山上墓园里走,又继续先前的话题,说,“你想看只要开口,他便让你看了。”

“我看过好多次啦。”潮生说,“他的胸肌比你俩大,还很结实,最喜欢了,但还是没有长戈的大。”

项弦:“……”

项弦只是随口闲聊,只没想到潮生毫无城府,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牧青山:“你喜欢有肌肉的男人吗?我不喜欢。”

潮生说:“我只喜欢老乌。你不喜欢宝音,因为她有肌肉吗?”

“不是肌肉的问题。”牧青山发现自己无法向潮生解释太复杂的东西。

项弦却由此想到另一件事——潮生没有朝乌英纵明确示爱,乌英纵似乎也没有?他知道潮生喜欢他么?因为有顾虑?抑或乌英纵还未想清楚?甚至不知如何处理情与爱,所以说不出口?

唉,管他那么多,我自己的事也还没理清楚。

项弦低头看手腕上的红绳,那天萧琨说到“可以”时,项弦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他从未想过自己未来的妻子会是怎么样的人,年少时与师父云游四方,天大地大,仿佛总也玩不够,也未生出成家的念头。

但在认识了萧琨以后,项弦突然有种强烈的、想要与他一生作伴的渴望,萧琨的身份既像无话不谈的兄弟,又是生死相托的战友。

这并非项弦想象中的“爱人”,也远非他所设想的“成家”,但不知为何,与萧琨在一起越久,项弦就觉得对他的心情越复杂。

昨夜他们更是吵得不可开交,若在从前,项弦绝不会对任何人这么做,换作他人言谈不对付,笑一笑,不与他一般见识就是了。

唯独在萧琨面前,他根本做不到无所谓,常常在意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且忙着解释,越是解释,便越是容易你来我往地发生争吵,继而动怒。

项弦从来没想过,自己竟有一天会旁若无人地发怒,发怒是相当不雅的,发怒时神情激动,与瞬时的破相无异;从小到大读过的书、受过的教导,都在告诉他,任何时候都必须规劝自己,决不能丧失理智,与人大吵大喊。

“你会想老乌么?”项弦突然朝潮生问,“你俩从不分开,这几天里又是进城又是来南湖,分开好几次了。”

“啊?”潮生有点不好意思,说,“你怎么知道的?我确实想他。”

“是这儿么?”牧青山无聊地问。

“再往后走点。”项弦说,“雷击木买到了吗?”

潮生说:“正带着呢,咦?不好!我给忘在客栈里了!”

客栈内,乌英纵给自己泡了茶,不需伺候人,本该能放松半天,但阿黄失踪,令他实在焦虑万分。这些年里,他与阿黄非常亲近,大多数时候彼此关怀相伴。

喝了两杯茶,乌英纵只坐不住,不住安慰自己,项弦技艺天下第一,又有智慧剑,一定能救回阿黄,却依旧坐立不安,又起身回房,看看有什么需要做的。

床上放着一根黑黝黝的、晾衣杆般长的雷击木棍。

乌英纵:“?”

乌英纵拿起那木棍,抬头望向床顶,以为是床架掉了下来,又从窗户探出头去,检查屋檐。

乌英纵:“???”

乌英纵掂量木棍,随手舞了两下,呼呼风响,长短、重量正合适。

“什么东西?”乌英纵自言自语道,“怎么有这么重的晾衣杆?”

岳州西面,渔家撑着小舟,将萧琨、宝音与斛律光送到君山码头。这是一处岛屿,君山原本连接北岸,然而涨水期湖面上升,将淹没连接处,令其形成孤岛,枯水季时则再次露出通道。

“这儿从前叫云梦泽么?”宝音好奇地问。

“是。”萧琨也反省了自己,从阿黄被掳走后,他便显得头昏脑胀;不仅与项弦争吵,还因撒鸾出现而影响了心绪,这样下去,极容易犯下更多的错,必须马上调整,回到平静与警惕的状态上来。

萧琨努力地显得轻松些,说:“两三千年前,湖面的区域更大,从北到南,星罗棋布的湖泊连成一大片,这几千年里虽然水面渐渐地降低,却还留有洞庭湖。”

斛律光:“这么多的水,最开始是打哪儿来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萧琨说,“得问你家老爷,他知道的比我多。”

不知道项弦在做什么,进展是否还顺利。萧琨思考着,又看袖口别着的应声虫——今日分队后,项弦始终没有主动联系他。

他跃上码头,环顾四周,带着宝音与斛律光徒步上了君山。此时已是傍晚,君山云雾尽开,与东面远方岳阳楼遥遥相对,湖面一片波光粼粼,小舟纷纷或朝南湖而去,或向君山而来,渔歌唱晚,金光万道,令人心旷神怡,当真是极致美景。

“真美啊。”宝音说。

“七十多年前范希文曾作《岳阳楼记》,”萧琨说,“乃是流传多年的佳篇,至今仍记得,‘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

萧琨在很小时读过宋人范仲淹的这篇文章,已快不记得了。

宝音:“然后呢?”

他们站在山腰上,望向洞庭湖面。萧琨说:“……什么‘静影沉璧,渔歌互答’,忘了,老爷想必背得比我清楚。”

宝音盈盈笑道:“你真是三句话不离老爷啊。昨晚不才吵架了吗?”

萧琨:“……”

斛律光:“打是情,骂是爱,这是你俩定情的红线吗?”

萧琨马上以武袖挡了左手腕上结契用的红绳,说:“莫要胡说。”

夕阳逐渐西沉,萧琨来到封印台上,说:“上次凡人看见的妖怪,就在这儿,昨夜那黑影,所潜向的方向也是此处。”

“什么时候的事?”宝音开始调查附近的环境,发现确实有折断的树木,说,“借点能亮的东西照照,法宝有吗?”

斛律光道:“我看见脚印了!”

斛律光一手推出,发出心灯的柔光,萧琨说:“你现在还是只能迸发出光芒?”

斛律光说:“对,但送不出去。”

“不着急,”萧琨心想自己也许是得多关心同伴们,安慰道,“总会有突破的时候。”

斛律光示意他们看,封印台一侧,满是泥泞又被晒干的地面中,出现了模糊不清的脚印。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宝音说,“为什么妖怪会选此地?封印了什么?”

萧琨低头,借着心灯光亮查看地面的脚印,那脚印十分奇特,分布得很不均匀,约十步一处,且是椭圆印记,不似任何蹄、爪类动物所留下。在上一个月圆之夜里妖怪出现,数日间又连番暴雨冲刷,干了湿,湿了干,已近乎难以辨认。

“传言道秦始皇嬴政在位时南巡,”萧琨说,“于此地失落了传国玉玺,所以叫封印台。并非咱们常说的封印。”

“为什么?”斛律光一脸茫然。

萧琨说:“这是汉人的传说,多的我也不清楚,只能问……呃。”

短暂沉默后,宝音与斛律光异口同声道:“老爷。”

萧琨:“……”

宝音抬起头,在风里嗅了嗅,说:“这湖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