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166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戴上指环之际,项弦竟是有了陌生又熟悉的感受——天地脉以温柔的方式,再次容纳了他,就像鱼儿归于大海、雪花融化于大地。

他摘下指环,注视萧琨,萧琨点头道:“我试着戴过,很奇怪的感受。”

项弦:“你知道怎么用它?”

“不知道。”萧琨答道,“但这件法宝会自行告诉你如何去启动逆转。能量充沛,你便可以开始回溯,一个时辰也好,一天也罢,当宿命之轮开始转动,就将吸收一切能纳入的力量,源源不绝地回滚,直到你注入它的能量耗尽。”

项弦戴上指环的刹那,确实产生了某种直觉,那是与法宝心意连通而被唤起的共鸣感——这是一件无法被控制的法宝,只要有足够的天地灵气,力量也好,戾气也罢,能量充足,驱动指环,便能让一切回溯,一直到能量用光,它才会停下。

项弦认真思考后,将它放在桌上,说:“虽然了得,但这不是咱们的东西,为了弥补后悔贸然去启动它,与穆天子又有什么区别?”

项弦从小便被反复告诫天道不可违的至理,萧琨却极少触及这一层面,反而无所谓。

“你要这么想,”萧琨取来盘中干果,剥了放在项弦掌心中,说,“大可将我视作战死尸鬼王的继任者,守护宿命之轮,也是我的责任,我当然也有使用它的权力。”

项弦明白到萧琨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在夺回宿命之轮后,并未送还景翩歌,而是扣在了手中,便是以防不时之需。

“你想怎么用它?”项弦说。

菜上来了,萧琨便收起指环,说:“具体我还没想好,根据我的观察,只有使用它的人,才能完整保留所有记忆,所以发动它时,须得咱俩一起。”

项弦点了点头,这样一来,让因果逆转,他们才能记得往事。

萧琨:“其他的,我无法判断,届时由你决定。我们也许不能阻止宋亡国的命运,却能透过它,将死伤减少到最低。毕竟穆天子虽伏诛,天地戾气却仍处于一个极高的峰值中,若再有大量的百姓死去,就怕句芒无法承受极限,届时戾气外溢,不知将催生出多少妖魔鬼怪。”

项弦思考着宋、金之间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战,距离倏忽预言,已剩两个月,这场战争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展开?

战争一旦开打,死亡人数根本不是驱魔时引发动乱能比,洞庭湖畔一场大战影响诸多百姓,鲧魔释放的洪水侵袭凡人家园,造成数千人死亡。而两国开战,金军所过之处,劫掠外加屠城,死去之人动辄十万、百万计。

能确切知道交战的时间点,设法发动宿命之轮,回转光阴,提前救人,便能保下不少无辜的百姓性命。

“明天见过官家再说罢。”项弦最后道,“希望没有用到它的机会。”

未来虽依旧迷雾重重,有了宿命之轮,项弦却安心了不少,也许有些事将不会再成为遗憾。

入夜后,项弦回到司中,朝萧琨要来宿命之轮,对照在图册上绘出图样,外头风雨飘摇,指环被安静地放在案上,古朴无华,完全无法令人联想到,这竟是天地间最强大的法宝。

萧琨则在一旁看项弦专注的模样,就像得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儿般,项弦已将夜里要做的事抛到了脑后。

“不能回到比决战那天更早的时间点。”项弦忽然想起,说。

“唔。”萧琨道,“否则魔王就活过来了,宿命之轮将回到穆天子的手中。”

项弦说完这句后,继续端详宿命之轮,在图册上勾勒过轮廓后,提笔写下标注,尽量将这件法宝描绘得更详细。

“我也曾想过,是否回到大辽亡国的那一天,”萧琨说,“兴许能阻止许多往事的发生。”

项弦停下动作,抬头看着萧琨,萧琨眼里充满复杂意味。

“你有执念。”项弦说。

“你不也是?”萧琨答道,“我一直有执念,否则心灯也不会排斥我。”

项弦正想安慰时,萧琨又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愿这么做么?”

“为什么?”

“因为如果时光倒流,直到大辽亡国前的那天,咱俩就不会相识,兴许也不会再在一起了。”萧琨说。

项弦听到这里,放下了笔,转身抱住了萧琨,让他顺势躺下,低头亲吻他的鼻梁。

萧琨看着天花板:“一切又要重来一次,虽然斛律光将活过来,却不知道又有谁会在这场大战中死去,当下也许已是最好的结果,撒鸾死后,我已经接受了。亡国就亡国罢,天底下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千秋万世。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来,不仅不会更好,反而也许会失去所有,变得更糟。”

“所以我接受宿命的安排。”萧琨最后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希望……”

他示意项弦稍抬头,与自己对视,说:“你都能真正地看开。我知道这很难,凤儿。”

项弦把大腿抵在萧琨腿间,亲昵地摩挲着他,明白到萧琨这么一番话,只希望自己不要被执念所控。

两人身体一开始接触,呼吸再次变得沉重起来,房外风雨打上院中芭蕉,雨声不绝,项弦只在萧琨怀中猛揉,亲嘴亲脸的,萧琨已控制不住自己,翻身与项弦相拥,动情地开始接吻。

“哥哥,帮我。”项弦认真地说。

“图鉴还未写完。”

“不管了!”

“不要在厅上!像什么话?”

是夜,项弦牵起萧琨的手,快步回到卧房内,滚在榻上。房内一片漆黑,项弦弹指以一星真火点起灯,萧琨正解衣,问:“怎么?”

“让我看看你。”项弦与萧琨相对,萧琨呼吸急促,挪不开目光,对坐时坦诚相视。

他们以额头抵着额头,鼻梁抵着鼻梁,既亲又吻,萧琨被项弦亲吻时总不满足,只想狂风骤雨般地疼爱他。及至错身开去,项弦说:“我也来帮你。”

项弦:“……”

项弦轻轻地推了下萧琨,抽身。

“怎么?”萧琨起身问。

项弦怪不好意思的,萧琨明白了,笑了起来,搭着他的脖颈让他凑过来,给了他一个深吻。他看着项弦,突然无师自通地想更进一步,虽从没人教过,也未曾见过,但他隐约明白了,他们能做的也许更多。

……

项弦只觉得人生最美好之事,莫过于此。他看着萧琨,又伸手来抱。萧琨不走了,顺势上榻,与他抱在一起。

两人又开始互吻,这一次项弦有了久违的、合一的强烈感受,就像上一次萧琨以温暖鲜血溅了他满身一般,彼此的气息浸没了对方的灵魂,在那近乎令人窒息的沉溺的大海里,光是亲吻便带来眩晕感。

“喜欢么?”

“唔。”萧琨现在脑子里只剩本能。

……

“帮我。”项弦又说。萧琨满脸通红,看着项弦,说:“又来?”

“夜还很长,”项弦笑道,“这就要睡了?”

萧琨说:“想看着你。”

他们以戴着红绳的手互相握着对方,仿佛诉说着什么,就像他们的身体相依偎,唇舌彼此纠缠。

“可以看你的心么?”萧琨说。

项弦低声道:“看罢。”

数息后,项弦说:“看见了?”

萧琨没有回答,项弦又道:“看见什么?”

萧琨看见了炽烈的光焰,在项弦的心中,燃烧着开天辟地以来至为纯粹的情感,哪怕天地尽毁,亦无法熄灭这亘古以来的爱情之火。

项弦待他的情意,已不必再说。

“你还没说呢。”项弦又道。

萧琨沉默。

“说。”项弦呼吸急促,较之上一次强烈而刺激,这次他的感受不断堆积,显得温柔又绵长。

“我喜欢凤儿。”萧琨声音发抖,“我爱凤儿。”继而把头埋在项弦的肩前,深深呼吸。

油灯燃到尽头,灭了,房中陷入黑暗。项弦抱紧了萧琨,接过手,萧琨则把手覆在他后颈上,动情地吻着他。

……

清晨时分。

“康王来了!康王来了!”石狮子叫道。

萧琨猛地起身,匆忙裹上外袍。项弦睡眼惺忪地起来,连忙下床,跳着穿上裤子,继而回过神,喊道:“自己家里!怎么像被捉奸了一般?”

萧琨回过神,停下脚步,自觉好笑,朝院外喊道:“让他等会儿!”旋即又回往房中,各自穿上衣服。项弦捂着一侧胸口,说:“瞧你昨晚上干的好事。”

“我看看?”萧琨拉开项弦的手,看他笑呵呵的表情与诱人的身体,一时又想亲,收起念头,吻了下他的侧脸,前去开门。

昨日承诺过,今天得上早朝,赵构天蒙蒙亮就在外头等着,显然是赵桓下了命令,康王来得比前几次都主动。

萧琨简单收拾,与项弦换过官服,递给他孝带,翻身上马,简单交谈后便往万岁山去。

“写折子了么?”赵构问。

“没有。”项弦已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难怪都说温柔乡就是英雄冢。

“哥哥昨晚没睡好吗?”赵构说。

“饿了,”项弦摸摸肚子,说,“找个早点摊。”

赵构道:“别吃了,哥。满朝文武都在等你们。”

奈何这上朝时间实在太早,街上早坊尚未开摊。萧琨正沉思着,说:“不必折子,口述罢了。”

毕竟说是奏事,也并无多少要说的,大多是皇帝垂询交代罢了。

一路进万岁山,到太和殿前,今日难得众臣齐聚,在正殿上议事,又有前线军报来来去去,流水般地送上信来。

三人在殿前广场下马,赵构领着萧琨与项弦登阶入太和殿。

这天依旧阴云密布,漫天黑压压的。宋廷太和殿三进三门,广场与正殿占地近十顷,较之辽廷宫殿大了足有十倍。然而在中原诸王朝更替中,宋已远不及唐,更遑论千年前的大汉,观此场面,只不知当初的汉唐,将是如何辉煌气象。

“康王、驱魔司萧正使、驱魔司项副使到——”殿外执事唱道。

入正殿时,群臣正分文武各一列,或坐或站,得赐座的俱是老臣,为首的正是蔡京,童贯、郭京等则站在御座下。郭京手持一把拂尘,身穿道袍,闻得萧琨、项弦来了,连使眼色。

右侧则是李纲、韩世忠等武官,一起朝他们望来。

居中者是道君皇帝赵佶,赵佶倚在皇座上,一手支头,半垂着双眼,似睡非睡。太子赵桓则在武将之首的一张椅上坐着,与蔡京相对。

“来了?”赵佶说道。

这是赵佶第一次正式见萧琨,也是萧琨头一次以宋臣身份前来上朝。

“萧琨拜见官家。”萧琨虽对宋廷毫无好感,但还是执臣子之礼,拱手躬身相见。

初来开封时,萧琨就打定主意不与大宋官场打交道,毕竟辽、宋多年来相爱相杀,混战多年,最后因海上之盟成了仇人,国仇家恨,难以轻易放下。

加入大宋阵营,全看项弦那几分“薄面”,现在随着二人关系日深,又定了情,萧琨已将他俩关系视若夫妻,换作在辽国的习惯,妻子的娘家纵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夫婿在面子上仍得做做功夫。

项弦倒是很随意,拱了下手,便示意萧琨,站到武将那一侧太子下面去。

赵构则走向文臣一方,坐在张邦昌右手边的空位上。

“你就是萧琨。”道君皇帝在御座上道。

“回禀官家,”萧琨说,“萧某来到开封前,曾为辽国效命。”

“唔。”道君皇帝仿佛在思考,说,“你曾是辽的太子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