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199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项弦搂着萧琨,问:“因为他是妖族么?”

“也许是。”潮生很紧张,说,“怎么办?他会死吗?”

项弦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说:“应当不会,你别害怕,稍后兴许就好了,上一次也是这般。”

潮生都快哭了,十分内疚。

对萧琨而言,那疼痛感又回来了,这次他明显地感觉到,那是类似于解体般的疼痛,仿佛肌肉与经脉正在与骨骼剥离,血液则将突破血管迸出。

萧琨抓紧了项弦的手,力度大得出奇,项弦险些大叫起来,说:“轻……轻点。”

但那疼痛感很快就减弱了,逐渐变轻,继而消弭,而萧琨一身则被汗水浸湿,消耗了极大的体力。

“好些了?”项弦感觉到萧琨那突如其来的怪病就像上一次,又自己好了,当即说,“能站起来吗?”

萧琨勉强点头,想起身,项弦却拉着他的胳膊,背起了他,无奈地叹了一声。

“我自己能走。”萧琨听到叹息,知道自己被嫌弃了。

然而项弦叹气,并非嫌他发病麻烦,而是觉得萧琨不容易。

“没关系,”项弦说,“路不好走。”

潮生担心地说:“你真的没事吗?”

“一会儿就好了,”萧琨道,“待我恢复少许再把龙召出来。”

“别了。”项弦与潮生同时色变,万一从高空摔下或是撞山可不是闹着玩的。

“让我自己走。”萧琨也有脾气,外加他这病始终未找到缘由,令他极为难受。

“别这样行不?”项弦几次要背萧琨,都被他推开。

“我能走。”萧琨不想再给项弦添麻烦了,仿佛自己欠他似的。

“给我趴好!”项弦怒道,“别固执!”

潮生有点害怕地看着他俩,昨夜他睡着了,没听见两人的争吵,这会儿见识到了。从前他在白玉宫时与皮长戈就没有过吵架、愤怒等情绪,更别说朝对方大喊大叫。

听到项弦的怒吼,潮生被吓得发抖,差点哭出来。

萧琨只得就范,让项弦背着,朝深山外走。

潮生松了口气,生怕两位哥哥继续吵,设法出言缓和气氛。

“这儿是什么地方?”潮生问。

“剑门关。”项弦答道,“方才我在天上便想与你说,咱们得走大路,找到官道就好办了。你不用试他呼吸,他没有死,只是睡着了。”

潮生很怕萧琨猝死。

项弦说:“他的心还在跳,我感觉到了。”

潮生:“他好累,是召唤龙的缘故吗?”

“也许?”项弦是法宝大师,知道使用龙腾玦没到被抽空法力的程度,而且萧琨的疼痛与法力耗尽无关。

“找到休息的地方,你再给他好好检查。”项弦如是说。

“这就是红尘啊。”潮生说。

他们离开深山,找到官道,剑门关深处一片荒芜,项弦背着萧琨一路往前。潮生看周围的树,说:“好像也没什么稀奇,树倒是比昆仑多了不少。”

“红尘不总这样,”项弦说,“你会见着繁华地方,到城里就好了。”

潮生将信将疑,常听禹州说起红尘之美,今日所见,昆仑山下一片破落,来到剑门关又渺无人烟,不由得让他大为失望。

项弦抖擞了一下背上萧琨,调整姿势,虽背着个成年人,他却丝毫不觉累,直着腰沿路走去。

萧琨醒了,说:“对不起,我是六凶之命,但凡与我沾亲带故,都会倒霉。”

他已醒了好一会儿,却希望被项弦再背一会儿,安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别这么想,”项弦认真地说,“你不是。”

项弦让萧琨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萧琨又说:“我拖累了你们。”

“别总这么说,”项弦说,“我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萧琨叹了声,项弦又道:“你叹什么气?”

萧琨忽然笑了起来,说:“这几天里我说的‘对不起’,比我这辈子加起来说过的都多,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从前我在辽国当太子少师,从来不会与人道歉,连话也不多说。”

项弦:“这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样照顾一个人,当年连我师父也没这么被伺候过。”

潮生正蹲在路边,好奇地看这里的植物,听见两人隐隐有争执迹象,便紧张抬头。

萧琨抬手示意,说:“我们没有吵架,别担心。”

片刻后,潮生跑到路中间,高兴地喊道:“有人!喂!有人来了!”

潮生看到人就很兴奋,毕竟在昆仑这许多年里从未见到过人族,昨夜在商驿中住宿只因心情不佳无暇多想,早上起来对店小二充满兴趣,想问长问短,奈何很快就被项弦与萧琨抓走了。

这会儿听到人声,潮生便高兴地跑到大路上,想看看是什么“人”。

一伙持刀的强盗,凶神恶煞地过来了。

“你们早啊!”潮生说。

“还早?”强盗没见过大呼小叫的神仙,被这开场白搞不会了,瞪着眼说,“都晌午了!”

“你们从哪里来?”潮生又问,“要到哪里去?要做什么呢?”

面对这人生意义的终极灵魂三问,强盗显得很是踌躇,最终选择了与俗世众生一般的处理方式——置之不理。接着强盗把心一横,怒而拔刀:“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不想死就把身上值钱的交出来!”

“潮生!你快回来!”项弦说。

潮生:“??”

“抢劫!”强盗吼道,“没见过?!”

萧琨:“警告你不要动手。”

萧琨刚站起,强盗就伸手来抓潮生,那点距离对项弦而言压根就不算什么,几下便将所有人放倒,强盗们哼哼唧唧,躺了满地。

潮生被吓着了,躲在萧琨身后看,萧琨解释道:“这就是你平日里读的那些书上,所提及的劫匪。”

强盗们哀号打滚,充满恐惧,朝远离项弦的方向爬离。项弦朝他们解释道:“去岁开始便有旱情,中原不少百姓逃荒,落草为寇。”

萧琨示意无所谓,放他们走就是,项弦喝道:“滚!”

强盗们便一窝蜂地逃了。三人转身朝剑门关内走去,潮生有不少话想说,一时却无从出口。萧琨说:“这场大旱,明年就结束了,不要担心,只是眼下尚无时间去解决。”

项弦:“与魔族有关?”

萧琨尚未回答,潮生突然大喊一声,把两人吓了一跳。

“有人死了!”潮生马上跑过去。

路边的矮树丛后翻了一辆车,车后是一个小型商队,里头全是商人的尸体。潮生想方设法地救他们,这些可怜人,却早已死去多时。

项弦与萧琨对视一眼,项弦转身离开。潮生见救不了人,便哭了起来,萧琨便安慰道:“别难过。”

“项弦呢?”潮生说。

“他去找马了。”萧琨答道。

萧琨拉着潮生的手。片刻后项弦回转,武袍上多了几点不明显的血迹。

萧琨扬眉询问,项弦不易察觉地点头。

潮生刚下山便挨了人世间的重大打击,始终郁郁寡欢。正式进入蜀地后,沿途项弦不停地拣些见闻、趣谈与潮生说,潮生才慢慢忘了不快之事。

“你感觉怎么样?”下午时,项弦问。

“好多了。”萧琨已再不疼痛,说,“我来召唤小金试试。”

“能行吗?”潮生十分担忧。

“否则靠马匹,跑到什么时候?”萧琨说。

“不用这么性急,”项弦说,“沿途散散心不也挺好?”

萧琨想了想,说:“我确实性急。”

说归说,项弦最后还是拗不过。这次萧琨降低了高度,沿着山峦擦过,进入成都平原。

潮生看见日暮中的都江堰,总算来到了人间繁华之地。夕阳西下,青城山脉笼罩于霞光之中,岷江两畔满是烟火气,夜市初开,沿江边宽阔要道经过,尽在叫卖。腊月间临近祭神,满街都张挂起了灯笼,映得犹如梦境般。

“开封比这儿更美,”萧琨说,“等忙完后就带你去开封。”

“我可以去看看么?”潮生进了都江堰后不受控制,腿还在这边,上半身已朝着集市倾过去了,项弦道:“先去住店,还得为萧琨看病呢。”

提及看病,潮生想起事情严重,忙不再提要求。项弦轻车熟路,找到一家带酒肆食肆的客栈,正是他与萧琨上一世住过店之处,开好一间上房。

“先吃饭罢。”萧琨说。

“不行,”项弦风尘仆仆,说,“得先弄清楚究竟是什么病,否则总不安心。”

三人在房内简单休息过,潮生灌了几口茶,说:“我须得检查他的经脉,你最好把衣服脱了。”

萧琨在榻前端坐,沉吟片刻,宽衣解带,露出白玉雕琢般的肩背。项弦看着他,说:“你当真白得很。”

“因为我有一半活死人的血脉。”萧琨解释道,又问:“裤子也要脱?”

“对。”潮生说,“全脱光。”

萧琨有点难为情,但他也想知道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毕竟前生从不这般。

正在他解开腰带时,项弦忽然提议道:“咱们去澡房吧!”

“正合我意。”萧琨问,“潮生,可以么?”

“当然!”潮生于是收拾衣服,三人进了澡房。冬季客栈内几乎没有外客,澡房内满是蒸汽且无人。朦胧窗外,黄昏时的一缕夕阳与澡房内灯光交错,映得很亮堂。

松木燃烧的香气萦绕,萧琨坐在池畔,眼下便不再尴尬,项弦也赤条条地泡在水池里。

潮生则依旧是那小少年的身材,握着萧琨的脉门,侧头思考,以真气探测他的身体。

“奇怪,”潮生说,“你的经脉没有出问题。”

项弦趴在池畔端详萧琨,说:“具体是怎么个痛法?”

萧琨说:“很难形容,像骨肉分离的疼痛。你见过解牛解羊么?我想,就是把肌肉从骨骼上撕开的……割裂感。”

项弦光是听着就觉得痛,不禁动容。

潮生难以置信道:“这么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