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21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萧琨说:“胡乱抹一抹就是了,用不着给他多画。”

项弦被按在木阁中间,换了一身二郎神的银白色铠甲,头发挽起,又有人拿来三尖两刃刀,让他握在手中。

项弦躬身将佩剑放在座位下:“说好的啊,可不能让它们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

“放心罢,”萧琨说,“潮生会跟在后头。”

“哇,哥哥!你太好看了!”潮生看项弦,简直心驰神醉。

项弦换上杨戬那身武袍,上身覆闪闪发光的鳞甲,下身漆黑武裤,蹬一双雪白战靴,头戴一顶三山帽,面如冠玉,目似点星,帽绳勾勒出漂亮的侧脸线条,又有一身驱魔师自带的英武仙气,令萧琨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这家伙确实英俊。萧琨不得不承认。

从前萧琨对别人的相貌毫不在意,不知为什么,自从倏忽说了那第三个预言以后,项弦那模样就总让他有点心烦意乱。

项弦又笑着朝他看来,萧琨马上道:“我还有事,潮生,稍后我会来找你俩。”

“好,你去吧。”潮生还是老样子,正好去摸项弦,占点他的便宜。

“你别把他的铠甲弄乱了。”萧琨嘱咐道,在二王庙外等候。

阿黄总算回来了,扑打翅膀,进了木阁,飞到项弦肩上。

“这又是做什么?”阿黄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哇!你会说话!”潮生又上手去摸阿黄,阿黄便跳到他手背上,沿着胳膊一路跳上潮生肩膀。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项弦问,“查出什么了?”

阿黄答道:“没有,我不想靠得太近,她们已经见过我了,会疑心是你让我去的。我站在房梁上,不曾听见什么奇怪的话,那老太太正常得很。”

庙会上锣鼓喧天,到得午时,气氛涌向最高点,二王庙大门开启,只听“当”一声锣响,排箫、笙管齐奏,木阁抬出,百姓们纷纷涌向庙宇正门。

玉垒山前聚集了数万人,项弦暂时成为二郎神,端容肃穆,一双眼睛却四处瞥来瞥去,有人将碎银与铜钱扔进阁内,项弦便不易察觉地稍微侧躬。

“小哥!你不能捡百姓扔进来的钱!”抬阁的脚夫发现了,制止道,“那都是给道观的!”

“没有拿,只是看看。”项弦现学现卖,从潮生处学到了这招的精髓。

萧琨等在市集外,与百姓们跟随抬阁一同前进,见潮生在四处找他,便朝他招手。项弦已差点睡着了,几次被脚夫叫醒。队伍浩浩荡荡地抬着木阁下玉垒山,沿内江的江岸行走,过木桥,进城东。

“咦?”潮生问,“哥哥,你的眼睛怎么在发光?”

萧琨答道:“我在读妖怪的心,你看那伙妖怪。”

潮生也注意到了,数十丈的路上,分布着零零散散几只妖怪,互相之间在使眼色。它们与普通人最明显的区别在于,个个盯着木阁看,并未欢呼也没有跪拜之意。

“小妖怪们在为山里的大妖怪物色男人,”萧琨说,“项弦条件很合适,它们开始商量,要怎么将他带回去了。”

项弦则快睡着了,冬季的午时阳光正好,本来就照得人昏昏欲睡,四周又缭绕着烟火气息,木阁内还布置得既软又暖和。到得四周静了下来,抬阁队进城东小巷内,项弦被冷风一吹,稍清醒过来。

队伍需从此处绕一个圈,沿北方回往玉垒山,结束抬阁。

经过一条小巷时,项弦的腰牌上坠着的铃铛,突然“叮”地响了起来。

项弦顿时睁大双眼,脚夫不知声音来处,还在张望。

顷刻间小巷一侧喷发出黑气,轰然撞中了木阁,铃铛开始疯狂震响,脚夫们慌张大喊,项弦一个翻滚,从木阁中央滚了出来。

妖兽冲来,一口咬住了项弦,动作很有分寸,没有咬伤他,而是将他扔进了一口大缸里。项弦演戏演足,慌张喊道:“做什么!谁?有妖怪啊——!救命!”

阿黄:“……”

阿黄实在看不下去了,扑打翅膀飞走。

又有妖上前,将缸口以大木盖一抵,贴上封条,推着那缸骨碌碌地滚上了板车,轻车熟路,再以锁链交缠将缸捆在板车上。

“是这人吧?”

“就是这小子了!”

“当心别闷死了。”

“留了缝!快走,别啰唆!”

妖怪们分工极熟练,虎妖负责抓人,兔妖封缸,两只豺捆绳固定大缸,野猪妖则拖着板车,沿小路往外一拐,片刻间,已经跑得没影了。

“夫人一定喜欢……”

妖怪们完成了任务,欢天喜地,原地解散。

第14章 花妖

项弦修长身材被塞进缸里,一腿只得曲在缸内,身体半躺着,一脸无聊,从缝隙内望出去,见高处房顶出现了萧琨的身影。

萧琨去拿到项弦的佩剑,再朝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放心。

萧琨跃下小巷,满地是呻吟的脚夫,木阁散在一旁。

“项弦没事吧!”潮生现在只怕自己的美男哥哥被吃了。

萧琨吹了声口哨,唤来等在旁的马匹,说:“他不是第一次玩这出了。走,沿着妖气离开的方向找。”

正是项弦上一次乔装奸细,在佛宫寺前被完颜宗翰抓住的事件给了萧琨启发——那日项弦束手就擒,再暴起殴打完颜宗翰时,萧琨正藏身于佛宫寺的高塔飞檐上,注视他大杀四方的潇洒英姿。

妖气朝着青城山不断逃逸,拉车的苦力野猪呼哧呼哧,身上隐隐散发出魔气,萧琨策马带着潮生一路朝西南而去,不敢离它太近,只怕引起警惕。

项弦则在车里颠来颠去,睡了一会儿,片刻后板车停了下来。

他从封缸的木盖缝隙中朝外望去,隐约能看见天色已晚,野猪停在了一座破庙中,正呼哧呼哧地打鼾。

项弦把手指勉强从缸沿伸出去,想扯断封条,却被另一只手按了回来。

萧琨悄无声息,已到了板车旁。

项弦小声说:“放我出去,咱们抓住这野猪,让它带路也是一样的。”

“不行,”萧琨低声说,“都到这儿了,不要横生枝节。”

“哥哥!”潮生在旁说。

“嘘。”项弦与萧琨一起示意他小声。

潮生从缝隙里塞了块糯米糕进来,说:“你饿了吧?”

“谢谢。”项弦说,“我很感动,潮生,但我现在不饿,我只想撒尿。萧正使,能不能行行好,先将小的放出来?我保证一定会听话回瓮里。”

“不行,项副使,请自己想办法。”话音落,萧琨又与潮生消失了。

项弦:“喂!让我出去啊!”

项弦又等了一会儿,再次睡着。三更时分,外头传来数声鸡叫,野猪妖是以醒了,出外看过天色,睡眼惺忪,满脸疑惑。

“天怎么还没亮?”野猪妖自言自语道。

萧琨在附近农户院里弄来一只公鸡,手里捏着鸡脖子,拉扯它的脖颈,令那鸡惊慌失措地大叫,犹如打鸣声一阵接着一阵。

他与潮生藏身于庙外草丛中,潮生倚在他肩上,睡得正香,萧琨却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那猪妖赶紧回山。

半夜时分,野猪妖又拖起板车,哼哼唧唧地朝着山内行进。

天色渐明,山内浓雾袭来,野猪妖穿过一片荒坟墓地,沿着后山山麓前进,在道路的西侧,朝着密林内一钻,突然就不见了踪影。

萧琨暗道还好选了这办法,青城山内这类地形数不胜数,若无妖怪带路,仅凭自己,哪怕有通天本领,也难以找到这等秘境。

项弦在缸里摇晃了好一会儿,总算停下,他从缝隙中往外看,听见外头有声音喊道:“夫人——夫人——”

野猪妖回来了,推着瓦缸开始滚动,到得某处完全停下。

萧琨与潮生在哪儿?项弦心道,被滚得晕头转向,快要吐了。

“夫人!”野猪妖的声音道。

一个慵懒又温柔的声音道:“回来了?”

“弟兄们为您抓了个新的,”野猪妖说,“标致得很,您看看?”

“又胡闹。”那声音笑道。

野猪妖拆封条,与此同时,阿黄拍打翅膀飞来,停在密林一侧的一棵树上。

缸盖开启,项弦八尺身材,总算能活动身体了,但他的帮手还没到。

他从缸内站了起来。

这是一处辽阔的密林,正在青城后山的山崖上,诸多树屋奇形怪状,依山壁而建,看得出乃是胡乱搭建。四周叠了众多玛尼堆,山崖前有一空地,朝向外头的万丈悬崖,远远能看见内江与都江堰所在,而这口大缸,就被放在空地上。

是个妖怪村,项弦曾经在湘西见过差不多的景象,妖族为了修行,常四处寻找洞天福地以采纳天地灵气。当地若有大妖怪出没,小妖们便会自发地朝着大妖聚集,蹭一蹭大妖在洞天福地里漏出的灵气,另一方面则寻求庇护。

而小妖们也会为大妖跑腿办事、看风放哨以作回报。

在妖怪村的正中央,有一棵形态极度诡异的巨型榉树,榉树从崖缝内探出,将众多枝条形成的牙爪朝向天际,捕捉山中流动的灵气之力,而榉树高处,则寄生了另一种叫不出名字的花朵,重重藤蔓中央,有一朵巨大的花苞。

此时藤蔓朝着空地上堆叠而来,那形态极度诡异,散发着淡淡的黑气,项弦腰畔的铃铛正要振动,被他敏捷按住,停了响声。

“快醒醒,潮生,别睡了!”萧琨摇晃潮生,潮生已睡得不省人事。

萧琨背着潮生赶路,不敢胡乱用法术,生怕惊动了这密林里的妖怪。

项弦一身仍穿佩二郎神战甲,于天明时分,铠甲与战裙闪闪发光,面朝那巨大花苞,东方日升,照耀在他与花妖之间。

“上来罢,”那个女声道,“让我看看你。”

项弦没有动,眉头间满是疑惑,小妖们纷纷识趣退开,花妖终于现出人类身形,于藤蔓所托的宝座前展开绣袍,那身艳红长袍上花团锦簇,极尽华美,面容更是带着仙气,犹如人间仙子。

唯一区别在于,她的双眼隐隐约约,带着黑气。

“你叫什么名字?究竟是什么来头?”项弦丝毫不惧,萧琨尚未抵达,自己想动手收这花妖,亦非难事,但思考片刻,终究觉得等人齐再下手为好。

花妖那张脸美得令人屏息,就连项弦亦不禁心中一动。

“他们都叫我‘花蕊夫人’。”花妖温柔答道,“你呢?”

项弦端详她的脸,没有回答,花蕊夫人只是笑了起来,说:“你很特别。”

“为什么?”项弦扬眉。

“这么多男人里,你是唯一一个不怕我的人,”花蕊夫人柔声道,“他们来到此处,个个都吓得魂不附体。来,过来,让我看看你,我的心肝儿。”

项弦没有走上前去,只是环顾四周,心道不知被她抓来的其余人等,都在何处。

花蕊夫人耐心等候片刻,又朝他靠近,项弦于是看清了她的身躯,她的下半身以藤蔓连接在了花苞上,犹如花蕊般。

她不断靠近项弦,说:“我可以实现你的所有心愿,你还在等什么?”

项弦没有动,玩味地看着花蕊夫人,笑道:“什么心愿都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