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24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萧琨心想:你梦里的腊肉,我倒是要看你怎么弄钱去。

“健驮逻!”项弦从自己的处境上突然想起了那三个字,说,“健驮逻!!我想起来了!”

萧琨:“??”

“是健驮逻的壁画风格。”

“哦——”潮生对项弦充满了崇拜,问,“那又是什么?”

也真难为了项弦,他在潮生眼里,已近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既懂吃又懂玩,精通音律与绘画,总之在萧琨眼里没什么用的东西,项弦统统熟悉得很。

“一个西方的异域之国,”项弦随手给潮生画了个饼,解释道,“空了带你去玩。”

他们终于抵达了山脚,回到二王庙内,今夜的庙会依旧隆重,摊前挂满了灯笼,映着江水,项弦说:“你们先回客栈歇着,我去去就来。”

萧琨却执意跟着项弦,他们牵了马,只见项弦前去找过住持道长,出来时带着一张纸,上面记录了地址。

半个时辰后,某户人家的大门外,项弦叩了几下门,喊道:“开门!驱魔师!”

萧琨:“在这家借宿?”

“叫你们老爷出来。”项弦示意萧琨稍等,朝家丁说,“少爷回来了?回来就好啊!”

那家乃是灌江口小地主,虽算不上富甲一方,却也甚是丰足,不久前,长子被花蕊夫人手下掳进了青城山,全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爱子终于平安归来,虽看似肾阳虚亏,面色惨白,两腿发颤,但好歹也未缺肢中邪,大抵能在家慢慢调理。于是正召来堂亲,为长子接风压惊。项弦一上门,呼啦啦里头涌出来十余人。

“没什么事罢?”项弦认真道,“承惠二百两,哪位把费用结一下?”

萧琨:“………………”

“道长里边请,里边请!”这家老爷诚惶诚恐,项弦却道还有事,明显收了钱就走的意思,于是管家又马上入内去拿钱。

“这不就有钱了吗?”项弦将二百两一包,足有十来斤的银两朝萧琨一扔,萧琨登时无话。

“下一家。少爷回来了么?哦,是老爷啊。来,承惠……你家看上去也不宽裕,五两银子罢。”

项弦对着清单上的地址,与萧琨、潮生挨家挨户地收钱。

“够了!”萧琨实在拿项弦没办法,这太有违驱魔师的本心了,关键项弦还理直气壮。

“这家也要收吗?”潮生看了眼其中一家特别穷的,打柴为生,一家三口于江边茅庐内相濡以沫,正在生火煮晚饭吃。看见驱魔师们来了,那被抓走过的当家男人赶紧拿来准备好的麻袋,内里装满食物,喊道:“恩公!恩公!还不知道上哪儿去报答您呢!”

“没事!”项弦大方地把救命之恩一笔勾销。又从先前收的感谢费中匀出一斤银子——他花钱从来按斤不按两,放在那户人家的矮桌上,说:“被抓了这大半年,好好补补身体,买点鹿鞭吃。”

回到客栈时,项弦答应了的事,自然就会做到,让潮生与萧琨确实吃上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喝点?”项弦朝萧琨晃了两下酒壶。

萧琨本想说明天也许还有麻烦,但与项弦对视,改了主意,陪他喝了两杯。

潮生酒饱饭足,趴在桌上看外头的江水,已快睡着了。

“进去睡,”萧琨说,“外头太冷了。”

潮生“嗯”了声,萧琨便将他抱进房中,项弦本以为今夜他不会再出来,吩咐店家收桌时,萧琨却又转出,迟疑片刻,看了眼项弦,依旧来到江边栏前的雅座上,坐下。

萧琨也不知为何,总觉得没有与项弦续一杯,今夜就还没有结束。

“别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项弦笑道,“高兴点儿。”

“我天生就这样,”萧琨答道,“自生下来就不高兴,一生中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这话不禁令萧琨想起自己的过往,似乎确实如此,他有过快乐的时候吗?也许有的,但大多转瞬即逝,已被他所遗忘。

根据他的观察,项弦一定从小就活得无忧无虑,想必对项弦来说,活着本身就是快乐的事罢。

萧琨打量项弦,觉得他有点烦人,总在挨揍的边缘来回横跳,令人忍不住想揍他。

自他出现起,所有人就都喜欢他,潮生见了他,魂儿都似被勾走了,起初萧琨只觉不悦,但慢慢地,也已习惯。毕竟白玉宫只是托自己照顾潮生,他又不是宠物,总不能不让他交朋友。

项弦就像狗皮糖一般,理直气壮地粘着他们,虽说彼此目标一致,却总让萧琨有点恨他。他是纯阳之体,身上有股烈焰般的气息,活得吊儿郎当,最常说的两个字就是“随便”,置萧琨在意的事于不顾,游戏人间,自由自在。

萧琨不想给他好脸色,仿佛一旦将注意力投在了项弦身上,就显得自己屈服于他的魅力,如潮生般成为了他的仰慕者,这让他尤其不愿让步。

项弦:“这么干巴巴地喝,太无趣了,会唱歌么?”

“不会。”萧琨答道。

“我弹首曲儿给你听。”项弦说,继而找店家搬来琴。

项弦拨弄琴弦,认认真真地唱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不听柳永,”萧琨说,“换一个。”

“行行,”项弦说,“柳永太悲,换一个。庭院深深——深几许……”

这下令萧琨想起了撒鸾,那天在银川,两人所听正是这首曲子,简直坐不住。

“再换一个。”萧琨说。

“这也不行?”项弦说,“你自己弹。”

萧琨索性按住琴,挪了过来,一掸武袍,宫、角、羽三弦齐振,琴音流转,化作一道清风拂过,与冬季栏外滔滔江水相融,犹如碎花漫天,扑出栏去,音传遍街,行人纷纷驻足倾听。

阿黄从客栈外的梧桐树上拍打翅膀飞来,停在项弦的肩上,注视萧琨。

曲声前奏一停,只听项弦清亮之声响起。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项弦的歌声带着不羁与流浪之意,苏轼昔年所作之词,乃遥祝天各一方的兄弟,寄托离思,但由项弦所唱,却多了几分魏晋风度。路上行人驻足,在楼下倾听着他的歌声。

萧琨的琴声则带着北地的愁绪,不似南方奏琴手法般温软绵长,而是大开大合,偶有弹弦之声,扫弦手法亦粗犷直硬。

萧琨奏,项弦唱,当真配合得极好。

直至“……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时,项弦的声音才渐低下去,出神低吟道:“千里共婵娟。”

那一刻,萧琨看着项弦的笑,心中涌起一股混乱,这是二十四年来,萧琨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奇异的心情。

酒意上涌,令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双手离琴,默然起身,在项弦的注视之下,回入房内。

酒意一阵一阵涌来,令萧琨心跳加速。

片刻后,项弦也回房了,潮生依旧如先前般睡得不省人事,今天萧琨睡了另一张榻,以热毛巾蒙着眉眼,听见项弦宽衣解带,不想看他。

“副使,今天轮到你打地铺。”萧琨随手一指地上。

“凭什么?”项弦答道。

萧琨扯下毛巾,项弦却一转身,躺上了榻,与萧琨挤在一起。

“哎!”萧琨马上弹起。

项弦:“进去点儿。”

萧琨说:“太挤了!”

萧琨喝了不少酒,感觉到项弦身体灼热无比,朝他身上一贴,登时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白日间,项弦赤裸全身,被花蕊夫人横抱在身前的模样,当真是绝世美景,令人无法抗拒。

萧琨要把项弦踹下榻去,项弦却死活赖在榻上,两人互相拆了数招,项弦突然起身,笑道:“算了,不玩了。”

方才那一会儿,萧琨的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所幸项弦没有再坚持。

然而下一刻,项弦把这张矮榻整个凌空抬了起来。

萧琨:“快住手!”

萧琨正要躺下,差点滚了下来。项弦双手腾空挪移,将这张榻与潮生睡觉的榻并了一起,并成一张大床。

“这就不挤了,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项弦道,“睡进去点。”

萧琨:“…………”

“要么换我睡里头?”项弦说。

萧琨只得朝内挪去,挨着潮生,项弦睡在外沿。

潮生但凡睡着,打雷也不会醒的,两人折腾这半天,潮生只是睡得如死猪一般,萧琨这才闭上双眼。

项弦很快便入睡了,身体仍不安分地稍动着。

萧琨察觉他睡相不好,似在做梦,便朝另一边努力挪开,尽量不碰着他。

项弦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出了不少汗——他梦见了诛杀花妖的一幕。

花蕊夫人没有心甘情愿地被镇妖幡收走,散发出滔天的黑雾,匍匐于地。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的声音发着抖,“离开白玉宫后,我在人间已过了数百个年头……”

萧琨与项弦对视,身旁站着一名陌生少年,却非潮生。萧琨只吩咐道:“撒鸾,不要靠近她。”

撒鸾带着震惊,注视场中的花蕊夫人。

葛亮的故居,佛像注视之下:

“咱们得在此地别过。”萧琨平静地说。

项弦叹了口气,说:“你要往何处去?”

“将撒鸾送往可敦城,再去西域寻找心灯。”

“能行?”

“不行也得行,否则呢?”萧琨反问道。

“咱们还会见面么?”

“有缘再会罢。”萧琨召唤出金龙,带着撒鸾,飞向了茫茫的山野。

“萧琨——!”项弦站在青城山巅,朗声大喊。

太阳升起来了,照耀着蜀地的山川。

醒转时,潮生已抱住了萧琨的腰,项弦则睡得打横过来,把脚架在萧琨腰间,衬裤被蹭到膝前,露出健硕漂亮的脚踝与小腿。

萧琨睁开双眼,小心地把项弦的腿搬开,否则压着自己小腹,实在令他把持不住,旁边还有个软玉温香、搂着他不放的小少年潮生。

潮生也醒了,睁开双眼,萧琨马上闭眼,假装还在睡。

潮生打了个呵欠,坐起,看看两人,从潮生眼里望去,反而是项弦抱着萧琨在睡觉。

潮生小心地跨过两人身体,要下床去,发现榻被并在一处,只觉得很有趣。

项弦也醒了,看到潮生下床,小声问:“喝水吗?”

“嗯。”潮生已经完全习惯了与他们相处,被照顾也理所当然,仿佛他们都是他前世的兄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