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242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牧青山只得朝斛律光摆手,说:“回头再聊。”

“好!”斛律光虽不通人情世故,却也大致感觉到了点什么。

宝音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见拿捏住了,牧青山一服软,便不再骂他,说:“跟我办点事,我要给合不勒写信。”

牧青山只得一脸无奈,跟在宝音身后,被带走了。

“你见着老爷,”萧琨说,“必定也喜欢他,但切不可说‘我们认识’一类的话,再喜欢也放心里,知道吗?”

“是,是,”斛律光说,“萧大人,我一定做到。”

“你知道我姓萧?”萧琨登时震惊了。

斛律光与他面面相觑,纯是脱口而出,说:“啊,对!你姓萧吗?我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

萧琨顿生世事之玄奇,大有难以参透之感,许多奥秘仿佛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理解。冥冥之中,前世与今生,自有定数,常说逆天改命,一切却犹如命中注定,终究在宿命的指引中不断走向某个结局。

正如今日,他仍然遇见了斛律光,而那“白驹儿”的外号,生出万古时光茫茫,却终有人如白驹过隙,甚至超越了时间的长河,犹如闪光的银鱼逆流而上。

斛律光不知疲倦地奔跑,就像从前世跑到了今生,跑过一辈子,又一辈子……终于追上了他们。

萧琨的心情当真复杂,只不知项弦见到他时,又会有如何一番感悟。

但就在回到临时驻营地时,帐内空无一人。

“项弦!”萧琨道,“又跑哪儿去了?”

萧琨以自己的名义,能朝耶律大石送信;但若要知会宋廷,就势必要征求项弦的意见。以他对宋的了解,他猜测赵佶很可能不愿意出兵。

不过也说不准,上一世,宋廷最后也接受了辽国难民,将他们安顿到洛阳。

这场交锋势必要非常小心。

“凤儿?”萧琨铺开纸,想来想去,又从帐内出来,只见斛律光在帐外站着听命。

“不必站哨,”萧琨说,“从今往后你是我们的兄弟,不是侍卫。”

斛律光于是盘膝坐在帐篷前的草地上。萧琨又四处找寻,始终不见项弦下落。

“项弦?”萧琨突然直觉不对,今晨项弦应当在自己前去见高昌王时就已醒了,只以宿醉托词不愿跟来。他想做什么?去了哪儿?

禹州从一侧帐篷内打着呵欠,朝主帐前走来,发现了斛律光。

斛律光坐在地上,抬头看他,一人一龙对视,都陷入了迷茫之中。

“你谁?”禹州眯起眼,仿佛搜寻着记忆,却想不起斛律光,说,“我怎么像见过你?你是谁的转世?”

斛律光:“???”

“他是禹州前辈。”萧琨说,“前辈,他叫斛律光。您见着项弦了么?”

“大清早就骑着你的龙飞走了,”禹州说,“找心灯去了罢。”

萧琨:“他知道心灯在哪儿?不!这不可能,他只知道心灯在阿克苏,不知道心灯的确切位置!”

金龙升上万丈高空,翱翔于云海之巅,阳光于云背上投下滚滚金鳞。项弦一身武袍飞扬,抓着龙角,发出畅快的呼声,操纵金龙一个翻滚,冲进云层,再带着水汽破空而去,疾射向祁连山脉。

天地如此广阔,犹如时光温柔的怀抱。

“小金,”项弦拍拍龙角,说,“你不像阿黄一般会说话,否则你也应当记得,上辈子的不少事罢?”

狂风吹过,他已进入青海吐蕃境内,将速度催到最高,朝着正西方向快速飞掠。无数记忆涌起,犹如被飓风掀起的浩瀚意识之海中,那些堪比山峦的惊涛骇浪逐一涌现,再崩解破碎。

一月前,巫山圣地,后山禁区中:

“你们必须真正地背离彼此,放弃彼此,”倏忽之声响起,“才有战胜魔王的一线希望。”

“有病啊!我俩又没有仇!为什么要放弃对方?”项弦简直对这妖头忍无可忍,又朝萧琨道:“这厮在胡说八道,不要在乎它说的,咱们走罢,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喂,”项弦摇晃萧琨,心里怒火骤起,不再搭理倏忽,而是强迫萧琨看着自己,认真道,“无论你我如何,这取决于我们自己的努力,而不是这种虚无的预言,我不相信,清醒点!也许我们有一天会走上不一样的路,但这不取决于你的预言,我不管你是什么玩意儿……”

“冷静点!先问话好吗?”萧琨回过神。

“我不想听!”项弦怒了,离开萧琨身畔,站在暮色与星光之中。

阿黄展开翅膀滑翔,飞来,停在亭畔一侧。

“你本不该存在于这世上,当宿命之轮归位之时,从它遗失起始的诸多变动,一环接着一环,都将被尽数抹除。

“你便不再有存在的意义,你将完全地、彻底地消失,归于虚无。这也是随着结局临近,你的肉身在因果的河流中遭受不停冲刷,趋于瓦解,带给你痛苦的真正原因。”

阿黄:“?”

项弦:“!!!”

项弦难以置信,转身望向亭中,方才那一刻,他与阿黄的意识相连接,听见了倏忽所言。

与此同时,阿黄侧头的视野中,萧琨的脸色变得苍白,在倏忽面前不断喘息。

“现在,你还要去做么?走向虚无,亲手结束自己的一切。”

“我的存在……本无意义。”

萧琨摇摇晃晃地走出亭子,项弦收回神识,下意识一步上前,扶住了他。

“萧琨?”项弦注视萧琨双眼,萧琨只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与此同时,阿黄落下桌面,疑惑地看着倏忽。

“你来了。”倏忽淡淡道,“想问我什么?”

阿黄:“我如果现在啄你的眼睛,你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不能再阴阳怪气,故弄玄虚。”

倏忽:“……”

阿黄舒展双翅,伸了个懒腰,又说:“你似乎有点怕我?”

“你我都不受时间束缚。”倏忽喃喃道,“按理说你确实能啄出我的双眼,但我们无冤无仇,你没必要这么做。”

阿黄:“是没必要,但很好玩,不是么?天底下,损人不利己的事也不是没有。”

倏忽:“………………”

“何况,项弦觉得你不是好东西。”阿黄侧头打量倏忽。

“我还有一个破局之道,”倏忽说,“你若伤了我,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

阿黄:“你且先说,我再决定要不要你这双漂亮的眼睛。”

倏忽:“你若惊动了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阿黄:“谁?”

倏忽抬眼,望向亭子顶上,仿佛在暮色中那里潜伏着数万年的意识,正在偷听它们的对话。阿黄也抬头看,倏忽说:“比天空更高的地方。”

项弦驾驭金龙,再次贴着山脊拔高,越过了昆仑侧峰,云雾洞开,进入西域。

那一夜,白帝城的客栈中,项弦带着复杂的情感观察萧琨,他究竟肩负着怎么样的使命在前行?为什么我与他的羁绊,犹如早已注定?

数日间所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先是萧琨朝他毫无来由地告白,尚未把话说开时,巫山圣地又出现了倏忽,更令他得知萧琨竟是“不应存在之人”,宿命之轮究竟是什么?项弦根据有限的信息反复推测,头上已快冒烟了。

直到萧琨独自回往卧房,项弦手里拿着瑶姬的千色神花,翻来覆去地看。

“宿命之轮,到底又是什么?”项弦自言自语道。

突然间,他想到了一个大胆又合理的解释。

“那会不会是师父说过的法宝?”项弦马上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图谱,翻开第一页,“回溯时间,逆转因果!”

项弦如梦初醒,从书中抬头,刹那明白了与萧琨那若有若无的牵连,一见之下便如家人或挚友般感受的来处!

“是这样啊。”项弦喃喃道,“倏忽还说了什么?”

“后来我没有再问。”阿黄站在栏杆上,答道,“那个头只说,想让他活下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很难,说‘我已告诉他们破局的唯一办法,欺骗彼此,背离彼此,放弃彼此’。你要试试么?”

“当然,怎么能让他死?我以为你会问自己的事。”项弦道。

“它叫我作‘凤凰大明王’,兴许我确实是罢?”阿黄说,“可我还是什么都不记得,问也没有用,不如问问关于你的。”

“你当真待我没的说,”项弦伸手,捋了下阿黄的羽毛,说,“来,我必须好好地抱一抱你。”

阿黄一脸不情愿,却仍被项弦搂着,就像小时候相处一般。儿时的项弦总会小心地抱着阿黄,以下巴在它头顶蹭来蹭去,现在他们都长大了,阿黄却始终追不上项弦的生长速度。项弦以手覆着它的羽毛,亲昵地在脸侧蹭了下。

“好了!”阿黄被弄得浑身不自在,抬起翅膀,粗暴地在项弦脸上拍了一记。

“等恢复凤凰大明王的修为,”项弦把它放在一旁,认真道,“你便能抱我了。”

“还想不想救你相好的了?”阿黄问。

项弦回过神,又自言自语道:“他曾经经历过许多事,也许他……我们一起迎战天魔失败了,所以他祭出这件法宝,让因果逆转?!可是法宝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阿黄:“不知道。”

项弦:“这很合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预言!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听不懂。”阿黄说。

项弦挥手,让阿黄先去睡,拿着花环,又自言自语道:“你为什么不说?”

项弦犹如雕塑般坐在案前良久,末了他慢慢地想明白了,这厮多半上辈子与他定了情,只患得患失,生怕今生形同陌路,不敢一见面便道出前因后果。

回想从初识迄今的点点滴滴,萧琨对自己投以的关注,绝非“朋友”能比。项弦最初只觉疑惑,以为他向来待人如此,但从潮生身上看,又全然不似。项弦有好几次被萧琨打动,下意识地想朝他靠近,只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太短,犹如一见钟情般,实在难为情,便刻意地控制了下自己。

于是最后萧琨发了疯,在江边说出那么一大通话来,项弦才明白到,他像个……像个……

他就像个疯子一般爱着我。

项弦总算全明白了,只不知道上辈子,他们是如何会走到一起。观萧琨性格,兴许不会主动,那么前生定是自己撩拨得他动了真情,今生才有这光景。

可我为什么不记得上辈子的事了?项弦看着书上那空白页,推测定与智慧剑断有关。我死了么?他是为了救我,才祭起这法宝?

项弦脑中无数想法错综复杂,乱成一团,却很快意识到,必须先解决与萧琨的关系。

往后我要如何看待他?项弦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

我喜欢他么?项弦自听到萧琨不顾一切的告白后,就一直在问自己。

短短片刻后,他喝下杯中残酒,砰然放下酒杯,借着酒意回房,拿着千色神花,坐在榻畔。

萧琨已睡熟了,他的一手垂在榻畔,扯开前襟,露出胸膛与锁骨,胸口有节奏地随着呼吸起伏,房内带着两人呼出的灼热气息。

项弦看着他的男子身材,不禁怦然心动,尤其他饮过酒后的唇,隐隐竟令项弦有亲吻之意。项弦又想起白日间萧琨在降神结束后亲了他一记,并搂着他坠向地面时的感受。

就算我不爱他,我也想和他亲嘴,说不定亲着亲着就爱上,这辈子再也不分开了。项弦拿着花环,看了萧琨一会儿,将花环试着戴在他头上。

什么都不曾发生,那紧张感也未有改变。唯独萧琨那红润的唇,令项弦更想亲了。

没戴好?项弦调整花环位置,萧琨半睡半醒,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