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265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小妖忙躬身趴着。

“你不是中原民。”九尾天狐说。

“我是辽人,”萧琨想了想,为避免麻烦,说道,“第一次来中原。”

“辽妖。”九尾天狐更正道。

“好罢。”萧琨见过水中自己的模样,明白到自己已不能再被称作人了,说来奇怪,他的身躯竟无法再愈合。

“你既是鬼族,”九尾天狐又懒懒道,“理应去找你们的老大,但他成天在睡觉,不管事。”

萧琨想起圣地中那一排排的石棺,这里也有不少战死尸鬼。

“我去朝鬼族的头儿报到罢。”萧琨疲惫地转身离开。

“站住。”九尾天狐却道。

萧琨回过身,注视王座上的九尾天狐。

“你就不说点什么?”九尾天狐打量萧琨。

“谢谢。”萧琨说,“为什么救我?”

九尾天狐道:“小的们在为我积德。”

“积德?”萧琨注意到九尾天狐的手,始终放在她的小腹上,但他没有多看,再次转身离开。九尾天狐说:“去棺殿的路是那边。”

九尾天狐随手指向另一条路,萧琨便沿着山洞一侧的小路离开。他来过两次巫山圣地,依稀记得几条路,但这儿实在太大了,四处也并无标记,沿途看见几只妖怪,妖怪们则一副终日吃饱后满脸无聊到处游荡的模样,没人管他。

他走过幽深通道,沿另一条路进入某个黑黝黝的山洞,幽瞳焕发光芒,看见一排排的石棺。

“有人么?”萧琨问,继而意识到表述错误,改口道:“有魃么?”

他走上前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此地,但也许找个同族,能更简单沟通,了解情况?

他试着伸手推中央石棺,纹丝不动,于是从乾坤袋中抖出万象刀,他低头看了会儿,用万象刀撬动石棺边缘,露出一条缝,石棺之中却是空的。

萧琨满脑袋疑惑,只得把它再盖回去。

还是找路出去罢,赶紧去找项弦,阻止穆天子前来抢夺魔种,办正事。萧琨拖着刀,在圣地里乱转,寻找出口。上次来时未发现圣地竟这么大,道路又错综复杂,仿佛总在一小片区域里打转,走着走着,他又回到了狐王殿中。

“怎么又回来了?”九尾天狐幻化出狐身,九条蓬松的尾巴摊在王座后,正在晒太阳发呆。

“找不到路,”萧琨问,“要怎么出去?”

“去哪儿?”九尾天狐说,“既然来了,就待着罢。”

“我还得去找人。”萧琨说。

说着,萧琨想出示手腕,却发现上一世里,项弦并未给他缔结契约的证物。

九尾天狐没明白,答道:“圣地大门这会儿关着,你走不了,陛下正在准备攻打人族,待他作好计划,你才能离开巫山。”

“攻打人族?”萧琨不解道,“为什么?”

“怎么连这都不知道?”九尾天狐说,“天魔要转生,攻打人族不是必须的么?”

萧琨:“既然关上了大门,你的小妖怪们,又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九尾天狐走下王座,来到他的面前,它的身躯显得相当庞大,注视萧琨,一根尾巴从身后探来,轻轻拂过他的脸,双目间现出狐类狡黠的笑意。

“不告诉你。”狐面现出几分妩媚,柔声答道。

自唐时,这只大妖怪便遁居此地约三百岁光阴,诸多小妖在她面前从来便是毕恭毕敬,唯独这半人半尸的青年男子,说起话时显得稀松平常,似乎也是名实力对等的大妖怪。

萧琨虽半脸尽毁,身体破碎,双目蕴含幽冥蓝光,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令狐妖不禁心生怜惜,仿佛面前这男人是从黑暗与深渊中爬出来,身负绝艺一般。

九尾天狐转身回到王座上,双爪搁在下巴前,淡淡道:“反正你现在走不了,我救了你的性命,你总得为我办点事儿,还了这桩因果。”

萧琨心道这实在算不上救我性命,你若不捡我回来,我自然也能缓过来,这时候说不定我已经找到项弦了。

但他依旧道:“所以?我该做点什么来报答?”

九尾天狐想了想,说:“你会什么?”

萧琨想了想,答道:“我学过打铁。”

“那就去打铁罢。”九尾天狐懒懒道,“带他去地脉熔炉那儿,给我做把匕首用用。”

于是有妖怪过来,示意萧琨跟他走。妖怪带着萧琨沿深邃的楼梯,走向地底。

带他进入圣地的黑熊说:“这小子的眼睛是蓝的呢!”

“那是幽瞳。”九尾天狐说,“拓跋焱手下,有个叫景翩歌的鬼王,就是这副长相。他们已经有很久不曾进过中原了,与咱们圣地里的鬼王是两个派系。”

“该不会就是那家伙罢?”黑熊说。

“不可能。”九尾天狐随口道,“你觉得他像尸鬼王吗?”

黑熊看萧琨也不像,说了这半天,竟无人问他名字。片刻后黑熊又说:“会不会是他们家的太子?”

“唔,”九尾天狐陷入了沉思,“来到中原所为何事,当真只是找人?算了,不重要。”

襄阳城中,桐柏山下。

项弦与沈括师徒二人从客栈内出来,一副头疼欲裂、东倒西歪的模样。

沈括开始摸腰包结房费,项弦说:“我这儿有。”

沈括宿醉未醒,说:“这是什么铜钱?有银子么?”

项弦换了碎银给他,沈括满脸疑惑,端详手中那五十年后的宣和通宝,说:“给我罢。”

项弦随手示意沈括收着就是,倚在客栈外柱子前。昨夜两人边喝酒边谈论法宝、仙术、世间万象与天地奇遇,足足喝了二十坛女儿红,这会儿已经快魂魄升天了。

片刻后,沈括又带着他去集市,点了酸梅汤喝以醒酒。吃过早食,项弦才好受了些。

“你这个事情,很麻烦。”沈括神色凝重,说道。

“是,大哥。”项弦显得很烦恼,昨夜他朝沈括大致说了经过。为了不引发过于混乱的变数,项弦绕过后世发生的一系列事,也没有告诉这个时代里的师父,自己是穿梭时空回来的。

但他朝沈括详细解释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叫天魔宫,隐藏在倾宇金樽所制造的罅隙之中,魔王名字叫穆天子,乃是古时的周穆王姬满。他已蛰伏数千载,搜集戾气以供天魔转生,即将在最近入侵巫山圣地,夺走巴蛇与瑶姬的魔种。

至于喝醉以后,项弦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说胡话,但看沈括这模样,估计自己说胡话那会儿,沈括的意识也清醒不到哪儿去,倒是无所谓。

“所以你要去巫山圣地,”沈括说,“等待穆天子前来。”

项弦说:“这会儿穆天子没有魔种,还算好打发,到时把他给斩了就是。还有,我的契兄弟萧琨也会帮忙。”

“唔,”沈括想了想,说,“巫山、圣地……巴蛇、瑶姬、萧琨……”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沈括原本只是在被罢官之后游山玩水,却碰上了这么一回事,而且项弦背着智慧剑,由不得他不信。

“我得先去拜访师父,”沈括结了早饭钱,说,“好好聊聊。”

“行,”项弦说,“一起罢。”

他也没见过自己的师祖,当初拜入沈括门下时,苏颂早已驾鹤西去,能再见沈括,令项弦沉重的心情好转许多。师徒二人只用了一天的工夫,便已称兄道弟,沈括又到当地官府,去请人寻访萧琨的下落,出来雇车,与项弦朝桐柏山里去。

沈括连打包票,让项弦不要担心萧琨,定能见面,项弦却发现,随着进入桐柏山,沈括的表情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沈大哥?”项弦问,“怎么?不舒服?”

沈括意识到自己脸色不对,被看出来了,旋即哈哈一笑。

二人来到了一处竹林前,门口两尊石狮子见他前来,当即道:“有人来啦!有人来啦!”

左边那尊道:“大师!逆徒上门啦!”

右边那尊道:“还有个人呢!背着一把剑!”

“认得这剑么?”项弦说。

金光焕发,石狮子登时噤声。

沈括:“师父!我来了!”

竹林深处并未回答,项弦朝内张望,片刻后朱门自行敞开,不闻招呼,沈括便示意项弦,两人入内。

“到外头去!!”只听一声怒吼。

沈括马上跳到门槛外,项弦登时一脸不知所措。

“跪着!”又是一声怒斥。

沈括干净利落,一掸袍襟,原地“咚”地跪下。

“你还有脸来?”一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院中,怒气冲冲,想必就是苏颂。

“徒儿错了。”沈括答道。

项弦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看看沈括,又看苏颂,最后也只得在沈括旁边跪下,沈括忙起身拉项弦,说道:“老弟你不用跪。”

“给我跪好了!”苏颂又道。

沈括犹如耗子见了猫,恭恭敬敬,服服帖帖。

苏颂朝项弦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又摆摆手,示意“你请便就是”,毕竟客人上门,从没有让客人跪着的道理。

项弦胆战心惊,以嘴型道:“怎么办?”

他不知道沈括犯了什么大错,一来就挨骂罚跪。沈括却很规矩,双目视线落在鼻尖,没有与项弦说话。

项弦:“……”

项弦进去也不是,走也不是,寻思半晌,迈过门槛入内。

苏颂发过火,转身走了。

“我去给你求情。”项弦朝沈括小声道。

项弦贴着墙边,小心翼翼,朝侧院里看。

侧院中放着一个木制的机关鸢,机关鸢全身诸多齿轮、机括等物,展开了皮制的双翼,苏颂正在想方设法,将几个零件分别安插进去。

项弦刚进侧院,苏颂便看了他一眼。

“师……苏……大师?”项弦说。

苏颂没有搭理他,只调整几块木块,“唔”了一声。

木块上绘有符文,拆一便不得不改全局,项弦站在一旁看,片刻后说:“让它飞起来不难,飞个十天半月的不容易。”

苏颂说:“想弄个坐骑玩玩,奈何去外头抓会飞的,驮不起人,吃得也多。古时常有遁天梭、辟地舟,如今都失传了,当真可惜。”

“我懂。”项弦想了想,躬身钻到机关鸢下,说,“兴许你将阵眼改个方向,这处灵力便能通彻……我来试试。”

“唔?你学过机关术?”苏颂背着手,看见项弦背后那智慧剑,便伸手握住剑柄,将它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