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天夜翔
他在高处听见乌英纵的啸声,直觉认为与项弦等人有关系,急匆匆赶来时,总算见到了虽然疲惫不堪但至少四肢齐全的两位好哥哥。
“那只大家伙呢?为什么突然冒出来……咦?”潮生与乌英纵打了个照面。
“这就是潮生小弟。”项弦朝乌英纵说。
潮生:“啊……”
萧琨心里“咯噔”一响。
乌英纵风度翩翩,对潮生说:“您好。”
潮生说:“你长得……好英伟!大哥哥!你是……你是……”
项弦这下明白萧琨所言非虚,萧琨则再一次领会到禹州当初的提醒。
“现在知道了?”萧琨小声道。
项弦一手覆额,见识到潮生这见一个爱一个的风格。
潮生快步到乌英纵面前。
“你是猿仙吧!”潮生抬着头,惊讶道,“哇啊,我第一次看见猿仙啊!你至少也有两百年修为啦!”
乌英纵:“…………”
这也是乌英纵第一次初见就被道出来历,不由得对毕生修为充满了不自信,下意识地摸了摸侧脸,说:“我不像人么?很明显?”
“不,你修行很好啊!和人几乎没区别了!”潮生看那模样,只想爬上去扒他的背。
“他是照顾我起居饮食的管家大哥。”项弦说道,“潮生,我的左手有点扭着了,你要不给我看看。”
潮生已自动扒住乌英纵的手臂,看那模样简直喜欢得不得了,犹如一只小动物看见了脾气温和的大动物,想与他玩耍一番,潮生眼里现在只有乌英纵了。
“你的手不会有问题的,一会儿就自己好了。大哥哥,你没有任何的兽性!啊!我好喜欢你!我太喜欢你了!我最喜欢你们猿猴了!又聪明,长得又好看有灵性!你想去昆仑山吗?跟我走,我带你去和皮长戈作伴罢!”潮生原本就喜欢动物更甚于人,看见动物总想亲近,尤其乌英纵这等修炼成人的大妖怪,还通人性能说话!
乌英纵的容貌虽然不及项弦与萧琨英俊,却也是不可多得的英伟男子。
这场面让项弦有点疑惑,潮生对人产生好感的判断标准是什么?初时他觉得也许因为长相?但乌英纵明显没有自己与萧琨的皮相,却引发了潮生的热烈追捧,不,甚至不能说是追捧了,可以用“追求”来形容。
潮生看乌英纵的神态,眼里简直就是发着光,潮生继续扒乌英纵,竟是第一次见面,就要爬到他身上去。
乌英纵下意识道:“说……说来惭愧,我修为尚浅,不能被称作‘仙’,你叫潮生?潮生,你身上好香。”
萧琨正要让潮生下来,别把第一次见面的乌英纵弄得太尴尬时,项弦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哎呀——哎呀——”潮生见乌英纵没有回应,却并未阻拦他的示好热情,索性用双手抱着乌英纵的腰身,把脸埋在他的身上,说,“好喜欢!好喜欢啊!”
“老乌,你刚才说什么?”项弦以为自己听错了。
乌英纵:“………………”
乌英纵满脸通红,说:“潮生,你……”
“你居然还脸红!”项弦当即大笑起来。
萧琨顿时明白了,说:“他是猿仙,潮生是青木之实,这是猿猴的本能。”
“哦!”项弦懂了,乌英纵虽修炼为人,但猿猴的本性依旧喜欢仙果,恰好潮生就是仙实托生,难怪这名管家会脸红并口不择言。
“‘仙’之一字,请勿再提。”乌英纵忙道。
项弦又说:“潮生是白玉宫之主,来自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昆仑山。”
乌英纵:“!!!”
乌英纵顿时震惊了,竟变得明显紧张起来,说:“真的吗?”他一时不敢相信:“白玉宫?”
“对!”潮生说,“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怎么知道白玉宫?”
乌英纵无意识地开始发抖,说:“那是仙境!我……小时候听我娘说的。”
潮生:“你还好吧?”
项弦:“他只是太紧张了。”
潮生明白了,摸乌英纵的手,又摸他的脸,这个安抚非常有效,乌英纵渐渐地平静下来,不一会儿,潮生便好奇地拉着他,问长问短了。
萧琨的心情被潮生这么一打岔,顿时冲淡了不少,一时忘记了当下之事。
“船家呢?”萧琨又问。
“他在路上。”潮生又说,“猿,你快背我啊!让我坐在你肩膀上吧!”
乌英纵实在招架不住潮生这般热烈而直接的示好,这名小少年浑身都是仙气,简直令猿猴所变的乌英纵如痴如醉,他使尽了毕生功力才堪堪控制住,没有露出本性在光天化日下幻化出猿身,抱着仙果舔头亲脸地大啖一番。
而潮生又在他身上拱来钻去,导致他只能一边走,一边艰难地斜斜挟着潮生的身体,还要顾及项弦问话。
“你与潮生好好亲近着,”项弦吩咐道,“照顾小弟,就交给你了。”
“好,好。”乌英纵于是背起了潮生,潮生简直开心得找不着北了,整个人搂住了乌英纵,说:“我最喜欢毛多的、身体大的妖怪了,你一定能与长戈当好朋友。”
项弦与萧琨一脸无语地走在前头。
乌英纵:“你不喜欢有鳞的吗?”
“其实也还行。啊!你太好看啦!你简直是完美的猿!”潮生被乌英纵抱着,又开始拼命夸奖他。
后面潮生正在热情全开,把乌英纵打得火热时,一行人又遇见了从山路过来的船家。
船家已被骇破了胆。萧琨当即安慰了一番,又施四十两白银予他,让他沿陆路回去。船在江中遇袭,令船家很是恐慌了一会儿,但得到四十两银,已足够再置一份产业,不必再划船摆渡为生,于是那船家千恩万谢,择陆路而回。
“先找地方歇息。”项弦肩上停着阿黄,衣服已干了,萧琨则依旧浑身湿透,被风一吹,冷得打颤,他的精神虚耗在了与酷寒对抗上,再没力气下任何决定,自然项弦说什么就是什么。
项弦见他实在太冷了,要伸手搂他,萧琨却示意别太靠近,与你不熟,项弦便拎起阿黄,放在他肩上,萧琨当即热起来少许。然而阿黄不乐意了,拍动翅膀要挣扎。
“它不愿意,你别勉强。”萧琨说。
“阿黄。”项弦说。
阿黄就范,在萧琨的身上停留片刻,身上火焰之力释放,萧琨的衣服被蒸了个半干。
“这里已经离巫山很近了,”乌英纵背着潮生,说道,“今日可在巫镇暂且休息。”
“三峡是你的老家,”项弦说,“听你的就是。”
长江巫峡段处处俱是平地而起的山峦与岩崖,巫镇则是巴地重要的货物集散地,古有巴国门户之称,数千年来因其地势奇险,又在咽喉要地,是以竟自秦时蒙恬入蜀以来未经战火,历经一千四百年,变得繁荣无比。
冬至当日,乌英纵带着项弦、萧琨与潮生抵达巫镇,住进本地最近的客栈中。有管家在,三人的日子明显过得轻松多了,项弦洗过澡,在榻上一躺,所有的事都交给管家去办。
乌英纵轻车熟路,吩咐店家准备饮食,又到镇上去洗衣,找裁缝修修补补。傍晚时,萧琨来到客栈二楼的雅座上。
一个大锅中炖着隆冬之际本地的民间菜红焖黄羊,锅边贴着饼。
乌英纵正跪坐在角落中等待项弦吩咐,潮生换过衣服,搬着乌英纵的手臂,让他环抱自己,在他怀中又揉又蹭地撒娇。项弦来之前,乌英纵脸上微红,显然很受用;项弦一到,乌英纵马上就尴尬了。
项弦头发半湿着,席地坐于案前,朝乌英纵说:“出门在外,大家一起吃饭。潮生……你也太……这太奇怪了,你俩还是别当众这么亲热,不脸红吗?你都要亲上去了!”
“我好喜欢他啊!”潮生来了个当场表白,又扳着乌英纵的脸,与他对视,说:“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乌英纵流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项弦的心脏简直要梗住了,他已不知道要如何形容潮生,彻底有了“我是谁”“这是做什么”的念头。
萧琨也来了,于项弦对面坐下,说:“你将你的管家想成原形,就不奇怪了。”
如果乌英纵现在是原形,就变成了潮生抱着一只巨猿,在它身上蹭来蹭去,这么看来很正常,但换成了人形,就显得太暧昧了。
项弦怀疑在潮生眼里,但凡妖族都是以原形来表现的。
“我们一起吃饭,”潮生朝乌英纵道,“老爷说了。”
“好。”乌英纵对这突如其来的爱,当真无以回报,忙道,“我喂……我伺候你吃。”
乌英纵简直都要被潮生这仙实蹭得飘飘欲仙,光是闻到这果子身上的仙气,修为就在暴涨,猿生实在没有比现在更惬意的时光了。
“我要和他坐在一起。”潮生又说,“哥哥,你过那边去。”
萧琨只得挪到项弦身畔与他并肩而坐,把案几一侧的两个位置让给潮生与乌英纵去腻歪。
萧琨见项弦迟迟不动,说:“吃啊。”
项弦说:“动筷子啊,你不是上司?”
萧琨心道这等繁文缛节无用,不见你辞了郭京处的差事?但他没有扫兴,动了筷子后,项弦又给大家倒酒,萧琨随意举杯,大家便互敬一杯。
“我觉得从成都见上善于红第一面伊始,一路上咱们就被算计得死死的。”项弦喝过酒,却没有平日的随意,而是认真地说道。
“不错,我也如此作想。”萧琨今日整理了思路,在长江中遇袭警醒了他,将整件事连起来,形成了一个初步的轮廓。
乌英纵为他俩添酒时,不时会注意到潮生,为他搛菜。项弦与萧琨都无视了潮生与乌英纵,吃着冬至的团圆饭,分析起这一路的陷阱。
“咱们还是先从善于红开始,”项弦说,“她入魔定已有一段时间。”
萧琨说:“我有一个假设,你不妨听听……潮生,少喝一点酒,当心醉了。”
“我晚上要和大哥哥睡。”潮生说。
项弦:“哪怕你俩现在就成亲我也不反对。乌英纵,稍后让掌柜给你俩布置个洞房,按你喜欢的风格,别再打断我们了。”
“不不,老爷……”乌英纵慌忙解释,项弦却做了个举动,让他别插话,自己要与萧琨谈正事。
项弦现在只关心接下来的行动,今日巴蛇出现令他们措手不及,却意外地让沉滞如死水的局面有了突然间的转机,至少始终隐藏在一切背后的重要力量“魔”正式出现,并朝他们宣战了。
项弦示意萧琨坐过来点,两人侧着身面对面地说话。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项弦说,“原本以为见到巴蛇,能问出什么线索,没想到它也入魔了。”
萧琨:“假设‘穆’就是背后的主宰,他诱惑了善于红,令她为了执念而入魔,还捕获了巴蛇,控制住它,并驱使它攻击咱们,这一切就很好解释了。”
项弦:“但他怎么知道,咱们会赶往成都呢?”
萧琨:“还记得玄岳山中的天命之匣么?”
项弦:“我非常肯定,听见倏忽预言的一刻,在场之人只有你与我。”
萧琨道:“我想说的,是那只魍——魍仙人周望。”
“是的……等等,”项弦说,“他的身上也有魔气。”
萧琨:“正是,家师生前曾重创过他一次。”
“乐晚霜吗?”项弦问。
萧琨:“不错,如果魍仙人周望,也是‘穆’的一名手下呢?”
项弦充满疑惑,修长灵巧的手指上转动着白玉瓷杯,萧琨说:“假设‘穆’的手下不止一名。”
“这很合理,”项弦说,“身为魔王,不可能凡事亲力亲为,你被抓走的那位少主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