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43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项弦搭着赵构肩膀,小声道:“有件事须得找你帮忙。”

赵构会意,说:“你管家已送过信,调查那孤儿院的事是罢?我前日已派下去了。”

赵构想细问,项弦不好瞒他,毕竟托人办事,只得拣简要的说几句。他不想让萧琨知道,一来大过年的,不愿令他想起伤心事;二来总牵肠挂肚,也令萧琨难受。

萧琨见项弦与赵构过往甚密,心中多少有点不舒服。

这厮昨夜看焰火时还与自己勾肩搭背,过了一夜,便与赵构哥哥弟弟地亲热去了。潮生缠着乌英纵,项弦又与赵构小声说话,还不时朝自己看来。

萧琨独自走在众人身后。

项弦谈完事后,直接打发走赵构,回身过来牵萧琨的手。

萧琨将他的手甩开,项弦莫名其妙道:“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

萧琨答道:“我不是你们宋人,不习惯与你们牵手蹭脸的,规矩点!”

正牵手蹭脸的潮生与乌英纵回头,项弦哈哈大笑,强行去搂萧琨脖颈,萧琨见年初一出来闲逛的青年男子大多都牵着手,但要让他与项弦扣手指,实在令他无法接受,只得半推半就,让项弦搭他肩。

“走,”项弦说,“厮混多了,你就习惯了!”

萧琨简直忍无可忍:“你才厮混!”

蹴鞠场上已挤了不少人,沿途项弦为赵构与萧琨互相介绍,萧琨只是点了点头,对皇室成员并不关心,又见赵构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复杂,不必用幽瞳去读他的心,也知道自己的到来抢走了项弦,未免令他难受。

萧琨想了想,反而催促项弦与赵构亲近些,免得冷落了皇子。

奈何项弦过了开头那会儿,便不如何在意赵构了,反而心里眼里全是萧琨。

“别忘了今天还有活儿。”萧琨提醒道。

龙亭湖前人山人海,萧琨示意项弦注意腰畔的铃铛,说不定能发现昨夜魔气的线索,而赵构与潮生已有位置,各人便去入座。

高俅为项弦与萧琨留了两个位置,将项弦编入红队,自己则与萧琨在金队。

“会不会?”项弦问,“咱俩先练练?”

萧琨答道:“这么小看我。”

“哟——”项弦说,“了不起,不过待会儿,最好让高太尉得几分。”

萧琨道:“你们宋人,为什么连玩个蹴鞠也这么多破事儿?”

“当”一声锣响,萧琨有好些时候不曾碰到过鞠球,多少技痒,飞身上场。大宋蹴鞠沿袭汉制,设一球门,每队十六人,夺球入门者便记一枚,蹴鞠本在承平时期作练兵一用,参赛者俱是禁军成员与京中的贵族子弟。

而一年两度的蹴鞠赛,年节上是最长的,持续近半月,从年初一到正月十五。民间又有大量的小型蹴鞠赛同时举办。

这也为开封的豪门提供了一个选婿的绝佳机会,不少官员与富商带着女眷来到龙亭湖畔,一睹诸多儿郎风采。

宋辽两国在婚嫁上习俗相异,定亲之前,男女双方不能见面,官办与民办的蹴鞠赛,成为了择婿的重要场合之一。

今年项弦回来,外加萧琨,顿时抢了全场风头。项弦远看萧琨如疾风一般,在场上来回横掠,其余人俱挨不到他的衣角,几次就连项弦也险些追不上。

虽属不同队,但幸好两人之间依旧有来有往。萧琨见项弦过来,想试他功夫,便一脚将鞠送他,项弦得鞠,当场来了个空翻倒挂点射,引得满场彩声雷动。

萧琨也笑了起来。

高俅看不下去了,大声道:“你俩这是来蹴鞠还是抛绣球呢!”

顿时场上场下,一阵哄堂大笑。

项弦旋即将鞠球白送萧琨,低声道:“悠着点儿,当心输了。”

萧琨只得将鞠传回给高俅,让他几次之后,颇有点索然无味,项弦知道他也挺爱玩,只是缺玩伴,难得有一次,却不能尽兴。对项弦而言自己也是这般,若只有他一人来蹴鞠赛,自然其余人都不是对手,表演性质居多。

萧琨一来,就变得有趣多了,两人你来我往,高俅别的不行,唯独球品还行,看他俩眉来眼去,萧琨施展纵云轻功,竟踏着空步跃上半空,几步倒挂,也来了一招点射,当场彩声雷动,连高俅都疯狂呐喊助威。

到得最后,其余人已力尽,唯独萧琨与项弦闲庭信步般抢鞠,大伙儿都追不上了,只能远远看着。

暮色升起时,一声锣响,蹴鞠赛结束,萧琨得了赏金,当场就散给了开封百姓,引起新一轮的热烈欢呼。

虽是隆冬,所有人却已满身汗水,两人好容易才挤出人群。

“今天过后,必定有人来驱魔司提亲。”项弦说,“乌英纵!赶紧回家做饭了!”

乌英纵在人群另一头遥遥喊道:“我去四十二肆买外食!老爷!”

项弦便指指自己与萧琨,示意他们先去。赵构要赶来,项弦却摆手,说:“回头我俩去府上给你拜年!”

赵构只得走了。

两人武袍搭在腰间,上身只着单衣,背上全是汗,见萧琨那模样,明显尚未尽兴,项弦提议道:“回家洗澡去。”

萧琨点了点头,随手拉起项弦的武袍,在脸上擦了一把,项弦哈哈大笑,与他勾肩搭背地逛着回去,片刻后项弦改牵手,这次萧琨没有掸开他,像两个小孩般拉着手,一晃一晃地走着。

“开封有哪些人家可让我去当婿?”萧琨说。

项弦有点酸,说:“想找哪位老丈人?蔡京有廷权,种师道家有兵权,高俅一家有官运,李家有钱,赵家嘛……听说柔福帝姬最美,当个驸马也未尝不可。”

项弦说个不停,萧琨只不接话。回到驱魔司后,项弦边走边宽衣解带,热水已备好,进了浴桶内正泡着,萧琨也几下除了蹴鞠裳,站在一旁冲水。

“你们项家有没有合适的亲事说于我?”萧琨侧头,朝项弦扬眉。

“没有,”项弦说,“我是独生子,没有弟妹。远房亲戚都大了,剩下小辈。”

“你若有亲妹,”萧琨随口道,“我愿意娶,其他的免谈。”

项弦:“莫要占我便宜!”

萧琨笑了起来,突然又听门外石狮子开始喊。

“吉星高照——”

“你看?提亲的这就来了。”项弦说,“等等!我和正使在洗澡!”

“——郭大人来了!”

项弦心里骂了句,不知道又是什么麻烦事,郭京进来不入正厅,只等在前院。

“刚蹴鞠回来。”项弦裹上浴袍出外,说,“郭大人里边请。”

郭京摆摆手,说:“昨日的事,已替你们交代过。”

“今日太子殿下也已来过。”萧琨也来了,说道。

“哦?”郭京递出一张纸,问道,“没答应他罢?”

项弦接过却没有展开,萧琨来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打量郭京,如今名义上郭京依旧是两人的上司,因为他主管金石局。

“婉拒了。”萧琨说。

“唔,”郭京答道,“这就好。有封信,里头的案子,需有人跑一趟。”说着又示意项弦自己看,说:“我这就去了。”

萧琨与项弦拱手相送,项弦展开信件看了眼。

“是什么?”萧琨换过衣服出来,项弦道:“出差,长安。”

今年的第一桩活儿到了——前往长安,调查深夜中城内出现的黑色鬼影,以及长安知府一家老小于冬至夜半,暴毙而亡之案。

第25章 替身

来开封的短短几天里,潮生当真领略到了“万丈红尘”之真意,甚至快把在家里等待的皮长戈抛到了脑后。在人间游历,所见所闻,俱是他过往十余年未曾作想的新鲜事,身边又有乌英纵极力温柔,使尽浑身解数只为讨他开心,怎能让他不迷恋?

现在他理解为什么白玉宫中的神侍们,甘愿放弃永恒的生命,也要到凡尘中来走一遭了。

然而偶尔想到在家里等待的皮长戈,潮生又隐隐有点愧疚感。

“想家了?”乌英纵察觉到了潮生眼神中偶尔闪过的几缕落寞。

潮生与乌英纵逛了一趟街,沿禹王台外的大路归来,看着灯火阑珊的开封城,年节正入酣时,大街小巷灯火辉煌。

“有一点。”潮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你会想家吗?”

乌英纵说:“我爹娘早就死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修炼出来,许多年不曾回过白帝城去,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再没有‘家’的感觉了。潮生,哥哥得提醒你一件事。”

“嗯?”潮生带着笑意看他。

乌英纵正色道:“虽然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在外人面前也会偶尔说到白玉宫,但切记不可提及昆仑山掌握着不老不死的秘辛,知道么?”

“琨哥也是这么说的。”潮生答道,“知道啦,我不会对外说。”

乌英纵乃是巴地一只白猿,自小脾性便甚温顺,两百七十余年前,神州尚是宣宗大中年间,乌英纵承天地灵气,以得天独厚之根骨修出内丹,其后父母、同族俱在流逝的时光中老死,便幻化为人,游历人间以求仙身。

百余年间,大唐势颓,各州、县军阀林立,战乱开始。乌英纵见得诸多神州苦难,常感慨众生之苦,其后他又因缘际会,结识一名号称“丹仙”的炼丹者贾膑,受其蒙蔽与轻信,成为贾膑的助手,跟随他云游四方。

贾膑明面上以游医自居,实则暗自搜集人魂以炼制逆天的金丹。

渐渐地,乌英纵发现了贾膑那悬壶济世面孔下所隐藏的阴狠恶毒内心,正当他咆哮着要拼死一搏时,贾膑露出了真面目,引发乌英纵体内的毒素,将他囚禁在蓬莱。

足足七十年光阴,贾膑最终也没能永生,并化为丹妖,被找上门来的沈括与项弦斩杀后,乌英纵才终于重获自由。

乌英纵清楚人族为了求长生能有多疯狂,若得知潮生来自昆仑山,不知道有多少人将谋害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红尘虽然很美,”乌英纵说,“却也有很坏的人,坏到你想象不出来。”

潮生似懂非懂,说:“但也有许多很好的人,就像今天的赵构吗?”

今日看蹴鞠时,潮生与赵构相谈甚欢,赵构相当疑惑潮生的身世与来处,但每当提及之时,乌英纵便会不易察觉地打岔,将他们的话题带走。

这也是项弦特地提醒过的,否则一旦被皇帝知道,一定会引起大麻烦。当下潮生身世的秘密,仍局限在驱魔司的四人之中,在他回往昆仑山以前,萧琨不想再让任何凡人知道了,而潮生又与乌英纵亲近,于是他们对外的说法是:潮生是乌英纵的师弟。

乌英纵“嗯”了一声,一手提着酒菜,一手牵着潮生,说:“大抵还是好人比坏人多罢。”

他们走过禹王台外的支道,见一辆马车慢悠悠地驰来。

乌英纵认出那是金石局的车,便与潮生退到路边让道。

马车内坐的正是刚离开驱魔司的郭京,双方遇上时,车内拉起帘子,郭京朝外看了一眼。

“咦?”潮生忽然轻轻地说。

“郭大人。”乌英纵道。

“唔。”郭京只是看了一眼,目光随意地在潮生身上扫了下,便又放下帘子。

乌英纵行了礼,复又牵着潮生往暗巷中走。

“他为什么与先前不一样了?”潮生问。

“什么?”乌英纵没明白,问,“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了?”

潮生有点惊讶:“他变得很奇怪!脉轮变得黑黑的!入魔了吗?”

乌英纵:“…………”

回到司内,萧琨与项弦正等开饭,乌英纵摆开晚饭并细说了潮生之言,两人俱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