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丛音
小少君吗?
往常说这话时也没见他有这样大的反应?
尘赦在一年复一年的克制中早已学会如何收敛情绪,那股暴虐之意转瞬而逝,抬步走向辟寒台,语调淡淡。
“三日内,擅自靠近丹咎宫之人……”
尘赦迈入风雪中,只有声音如同一条锋利得能切割虚空的细线随风雪飘来。
“杀。”
***
不到半日时间,荀谒就将温眷之炼丹的材料准备好。
——好在温家有勉强能支撑破茧丹灵力的小型炼丹炉,荀二大人不必亲自去搬山。
乌令禅兴致勃勃,也不想着出去玩了,跑到辟寒台偏殿,围着那狼口兽角、好似血盆大口的炉子转个不停。
“哎呀,这可真是顶级炼丹炉呀,一看就价值不菲。”
“哦不是的。”温眷之说,“那并非炼、炼丹之炉,而是丹成、后才用的、接丹兽炉。”
乌令禅虽然听不懂,但不妨碍他眸瞳亮晶晶:“兽?活着的吗?”
“等丹成后,器灵启动,兽炉化兽,储存灵丹。”
乌令禅:“唔哇——”
听不懂,但厉害!
温眷之得了命令,尽快为少君炼丹,准备好所有丹药后,道:“少君在外、稍候三日,丹成之时、天有霞云,便可进来。”
乌令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啊好啊,谢谢你啊四护法。”
温眷之还是不懂自己怎么就是四护法了,但他不是个会和人发生冲突的人,好脾气得也没反驳,笑着道:“举手之劳。”
乌令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虽说需要三日,但乌令禅根本不可能安安分分地等,每天都颠颠跑来,扒着门缝观看进度。
炼丹室有结界,看不出什么,也不妨碍他每日看得起劲。
乌令禅即将恢复修为,这三日每日心情都极佳,最后一日他也啥没看着,哼着小曲从长廊准备回丹咎宫。
不过刚走到门口,忽地一阵风卷着枫叶呼啸而来,险些将他的小身板给刮到天上去。
乌令禅一把抱住栏杆,腿都飘起来,像是迎风飞舞的旗子。
“什么东西?!”
玄香化为墨痕缠着他站稳:“丹咎宫外有人交手。”
乌令禅疑惑:“谁?”
“尘赦身边的第一杀神……”
乌令禅迎着风飞出去,那交手的气势极其强悍,以他的修为无法靠得太近,只能将自己挂在墙头,好奇地看去。
果然是伏舆。
对面和她交手的,竟是江争流?
他伤好啦?
江争流一袭白衣,面无表情地握着长鞭狠狠一甩,震开伏舆的长刀。
伏舆“哟”了声,挑眉道:“江长老又找了新的本命法器啊,挺好挺好,这回可得看紧了,别又被人弄碎了。”
江争流:“……”
江争流本命法器被毁,几乎失去一半修为,艰难休养数日,用了无数灵物才堪堪恢复大半。
伏舆此人甚少出现在昆拂墟,瞧着身形高挑纤瘦,成日笑眯眯的脾气似乎很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杀神。
连枉了茔那些毫无神智的兽瞧见她都会尖叫着四处逃窜。
江争流对上她毫无胜算,沉下脸道:“少君才刚回昆拂没多久,尘君就想害死他不成?!若他真的容不下少君,我和大长老自会将少君带走,离得远远的,不会招惹尘君厌烦。”
伏舆谦虚地请教:“嘚啵什么呢,听不懂,江长老是在说仙盟的狗话吗?”
江争流:“伏舆!”
“叫你姑奶奶的名字还挺好听。”伏舆说,“再狗叫几声,我等会打你,可以考虑不打脸。”
江争流:“……”
乌令禅正看着热闹。
江争流视线无意中扫来,立刻扬声道:“少君!”
乌令禅眨了眨眼,指向自己:“叫我?”
“少君随我走吧。”江争流开门见山,蹙眉道,“尘赦对您不怀好意,妄图置你于死地。”
乌令禅一愣:“啊?”
伏舆已一刀劈了过来,马尾高甩:“受死。”
锵!
江争流以手阻拦长刀,护身结界倏地一闪,猛地将伏舆弹开。
“少君三思。”江争流冷冷道,“尘赦让温家炼制破茧丹,居心叵测。昆拂的破茧丹无论用材如何珍贵,都会有可能致死。”
伏舆懒得听他妖言惑众,正要一刀砍来。
乌令禅抬手一拦。
伏舆愣了愣,竟然觉得这一挥有尘君的影子,犹豫了下还是收刀入鞘,轻巧跃到墙头,护在少君身侧。
乌令禅不想别人误会尘赦,认真地解释:“破茧丹是我要的,阿兄只是在帮我。”
“他这是在纵容害你。”江争流耐下性子,“破茧丹极其霸道,少君的身体恐怕经不住。”
乌令禅道:“这是我能恢复修为的唯一办法了。”
江争流大概也查到了乌令禅在仙盟的事,温和地劝说:“昆拂不比仙盟,少君既然归来,哪怕没有修为,仍有人会效忠跟随,为您出生入死。就算日后有些不长眼的赶来冒犯少君,大长老也会护您周全。”
乌令禅愣了一下,眼神在那一刹那近乎是茫然的。
没来由的,他忽然记起在霄雿峰的书阁中读过的一句话。
茑为女萝,施于松柏。
乌令禅从来都觉得自己是坚韧常青的松柏,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依附松柏才能攀爬活着的茑萝。
“所以你是想让我,成为依附别人才能活着的……”
乌令禅犹豫许久,终于亲口说出那两个字:“累赘?”
江争流一怔。
乌令禅短促笑了声。
初回昆拂时,濒死间正是江争流救下的他。
乌令禅对江争流不算亲密,却终究存着一丝感激。
就算知晓他和阿兄交恶,但只要没亲手拿刀砍自己头上,乌令禅始终没对他有多少恶感。
如今只是短短几句话,乌令禅看向江争流的眼神已没了丝毫耐心,只有彻骨的冰冷。
乌令禅半个废话没有多说,直接从墙头秃噜下去,转身拂袖离去。
江争流不懂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下意识想要跟上前。
锵。
伏舆长刀猛地在江争流脚尖前三寸处划出一道深可见底缝隙,悍然的杀意化为实质性的寒霜逐渐往外蔓延。
“江长老自重。”伏舆笑眯眯地站在墙头,衣袍长发被风吹得胡乱飞舞,“我奉尘君之命,凡有人擅闯丹咎宫者,可杀之。”
江争流冷冷和她对视,感知着丹咎宫四周已和辟寒台融为一体的结界,知晓再纠缠只能徒增难堪,只好收拾好情绪,微微颔首,拂袖而去。
丹咎宫之外的枫林,已挂着数十具鲜血淋漓死不瞑目的尸身。
伏舆将人挂好,估摸着短时间应该没人敢再来送死,便溜达着回去复命。
***
乌令禅闷闷不乐地回了丹咎宫。
青扬并不在家,只有重睛鸟扑扇着翅膀朝他殷勤地飞来——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它阴恻恻地笑着,轻轻张开嘴,想趁乌令禅不注意吐出一把火烧死他。
乌令禅一抬头。
就见重睛鸟惨啾一声,流星似的一头撞在地上,不动了。
乌令禅懒得看它耍宝,一脚踹开它圆滚滚的身子,推开门进了内殿。
不料刚进去,就瞧见了尘赦。
“阿兄?”
桌案上摊着几张还未画完的小卷轴,尘赦正坐在桌案前漫不经心地看着乌令禅画的小像,微微抬头。
“回来了,怎么不高兴?”
乌令禅瘪嘴:“晦气,不提也罢——阿兄在看什么?”
“看这些小人。”尘赦淡笑着道,“画得不错,妙笔生花。”
乌令禅还是头一回被夸,顿时提起精神,高兴地溜达过来:“阿兄喜欢啊?”
“还好。”
乌令禅兴冲冲地拔出簪子:“那我为阿兄画一张吧?”
尘赦体贴地温声问:“不会很麻烦吧。”
“不麻烦不麻烦。”乌令禅道,“两笔的事儿!”
“好吧。”
乌令禅说画就画,刚蘸着墨要落笔,窗户边猛地浮现一道霞光,照亮他的半张侧脸。
手中的笔忽地掉了下去。
上一篇:橘子镇的魔法农场
下一篇:师兄,我为你发疯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