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为你发疯很久了 第116章

作者:寒苔泠火 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美强惨 玄幻灵异

大步走到门口,几星小雪从灰淡的苍穹扬扬落下。

上官剪湘揉搓着冻僵的手背,脸色沉肃地同李沉璧说着什么,见叶霁长发散落衣冠不整地大踏步跑出来,怔了一下。

叶霁已经长驱面前,紧盯着他:“怎么了,是师父出了什么事?”

李沉璧一拢他单薄的中衣:“我们进去说。”见叶霁兀自僵立不动,忙道,“别怕,不是师父。”

叶霁吐出口气,这才微微一笑:“进去说吧,剪湘。”

屋内门窗紧闭,隔绝了料峭天寒,榻桌上净瓶里插着几枝曲折的白梅花,正喷薄盛放着。

三人环绕梅花,分别坐下。上官剪湘清咳一声,扶着膝盖,开门见山说道:“我接到了一封‘守山人’的火急秘信。”

叶霁心里一声咯噔:玄天山也出事了。

玄天山仙产丰富,灵脉奇沛,自古以来都没有划分归属。各派争夺不让,便共同推举出一个组织“玄天盟”,来管理玄天山的一切事务,包括举办隔年一届、各派翘楚争锋的玄天山大会。

玄天盟的成员一律被称为“守山人”,江湖上又公推一德高望重、居中守正的仙尊为玄天盟主。

守山人除了在玄天山大会上裁夺胜负外,还打点管理着原则上为修仙界共有的仙山物产。一旦玄天山有事故发生,玄天盟有权调遣各派共同前来守护。

上官剪湘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抖开,递给叶霁:“知道你累了,原本不想惊扰你,便和苏师妹先拆了读。一看内容,还是得扰你——玄天山的一处结界崩毁了。”

叶霁拿信纸的手指一抖,不解又不安:“玄天山的结界不过是划分区域,就算崩毁了一两处,何至于‘火急’?”匆匆一目十行。

放下了信,叶霁不可置信地问:“一直以来封住渡冥狭间的,不是七七四十九道上古神符么?何时有过什么结界?”

李沉璧冷不丁问道:“什么渡冥狭间?”

上官剪湘道:“玄天山的翻雪谷地下,有一片鬼域。大概四百年吧,前玄天山附近发生一场大地动,把阴阳两界坍出了一个通道,直逼玄天山底。怨鬼们渴切想去阳间,就在这一片聚集,长此以往竟形成了一片鬼域。”

他取了两个茶碗,一上一下碗口对扣,苦笑:“上为仙山,下乃地狱,玄乎吧?好在中间有一层隔带——渡冥狭间。”

他将信纸夹在两个碗口间:“虽说是隔带,其实只是一层薄土,吹弹可破,没法长久压住底下的怨鬼。先祖们用上古神符去封镇,整整用了四十九道,都没法保证万全。不是这道符破了,就是那道符失灵,怨鬼们便逸出来祸害人间。这种事以前很常见的。”

叶霁不由得扶膝坐正:“我已经近十年没有听过这样的事了,沉璧年纪小,不知道也难怪。你说的结界,又是怎么回事?”

上官剪湘放下茶碗,躲避着他锐利的目光,不安地搓了搓手指:“大概十年前,师父出手封住了渡冥狭间。”

第119章 身入重围

叶霁“腾”地站了起来, 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

上官剪湘最怕他这样,紧张道:“这真不能怪我不告诉你,是师父不让我说的。”

叶霁咬着牙道:“胡说八道。师父瞒我做什么?”

上官剪湘吞吞吐吐:“他那时候吧……身体不好。要是让你知道, 他强撑病体还去揽这些事,肯定要闹的。”

叶霁一阵恍惚, 师父从关山境回来后,那样的身体状态下,竟然又帮玄天山设了一道结界!

李沉璧按他坐下,眼珠清明一闪,问上官剪湘:“师父为什么忽然起了念,要管玄天山的事?”

叶霁道:“剪湘,那时你在照顾师父起居, 知不知道隐情?”

“算是知道一点。”上官剪湘摸了摸下巴,“但就算知道, 我也想不明白。师父与玄天盟主达成了一个约定,由他出手设下结界封住渡冥狭间, 而玄天盟么——”啧了一声, 有点不满似的。

叶霁:“别卖关子,快说!”

上官剪湘道:“师父要求玄天盟每年冬天都把山里的金翅草除干净,尤其是在玄天山大会前。”嘟囔了一句,“铲铲草, 就这样。这也太不公平了, 图什么啊。”

叶霁一言不发地抓紧了膝上的衣料, 指节发白。

上官剪湘以为他也在百思不得其解,沉了沉嗓子说道:“这些年你忙着打理整个门派,其实还是我和师父日常相处的日子更多一些。师父这人太有主见、太能藏心事了,像个密不透风的罐子, 任谁也强打不开,非得等哪天罐子碎了……呸呸,非得等他自己把盖子揭开,我们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是我。”叶霁涩然道,“我的身体曾被下过重蛊药,对金翅草有不好的反应,师父这么做是为了我。”

他苦笑一声:“又是为了我。”

这下,轮到李沉璧脸色发白了。

上官剪湘瞪大眼睛,哑口无言。他是个心思极快极通透的,点头道:“是了,玄天山大会的关卡危险重重,每一届都有人受伤残废。有这么个损伤你的东西在,师父不放心的。”

叶霁抓起杯子,一气饮干茶水:“如今多想无益,既然师父是为了我才抗下这份责任,我岂能置身事外。这结界至关重要,我去补。”

“让我来补,”李沉璧道,“师兄别忘了,我的结界术也不差的。”

上官剪湘咳道:“补这个字眼不太准确。师父的结界已经崩塌了,要立一个新的才行。”

“结界一旦系在身上,身为界主便要肩负一辈子的责任,至死不可放弃。”叶霁盯住李沉璧黑湛湛的凤眼,“这是长风山主的担子,你实在没必要——”

“师兄,”李沉璧同样地望着他,“我说过要做一个能保护你、扶持你的道侣,这也是我对师父的承诺。师兄不是也曾说过,‘希望我的师弟,有一日能和我并肩而立’?”

叶霁心想,我的确说过。可风刀霜剑严相逼时,我真正想的,却是你能安然无忧、无风无浪地度过一生。

上官剪湘看着二人深深对视的这副情形,有些痴了。

过去他总觉得,叶师兄对李沉璧的感情,既有喜爱,也有疼惜,但真论起来,恐怕还是自幼养大的疼惜之情多一些。两人说是结为道侣,倒像是叶霁在哄着娇顽任性、情窦初开的幼弟一样。

直到今日他才渐渐悟出,这两人之间,乃是生死相依、互靠互托的真情,他们经历的一切,只怕已远胜过世上大多的寻常恋侣。

上官剪湘抖衣起身,肃然道:“结界的事情,你们到时再论吧。玄天山已是魍魉横行,刀山火海了。守山人的急信并非独寄我们一家,凡有点声势力量的仙门,这时大约都得到消息,打点弟子火速出发了,我们也要快些清点人手去支援才行。”

李沉璧不知想到什么,面露一抹冷笑:“他们那样自私,这时候怎会争先?”

“这个先得争啊,”上官剪湘轻嗤一声,“这一役结束,玄天盟必然按功分赏,多劳多得。玄天山的物产,哪一样不令人眼馋?唯独咱们不能抱这个心,师父立的结界破损才导致这一灾事,咱们是去——去补过。”

李沉璧寒声道:“补什么过!不求回报守护他们这么多年,反而还有错?”一眼瞥见叶霁脸色沉了下去,住了嘴。

叶霁从桌屉里抽出几本弟子名册,目光疾扫,顷刻就勾选出百来个名字。

李沉璧接过笔,又在最年轻的那辈弟子名册里勾了十七八人。

“他们应付得来险境么?”叶霁问。

李沉璧点头:“我在演武场放灵兽咬人时,他们没后退,便考量了一下。胆气、本事都还不差。”

叶霁略带诧异:“难得听你夸人。”

上官剪湘扶眉心:“放灵兽咬人这事可千万别再有了!师兄你真得管一管……算了,以后说。”

叶霁将名册丢进他怀里:“去点人吧,半个时辰后山门集合。”

“那你们呢?”上官剪湘揣好名册,又折回脚步,多问了一句。

叶霁道:“先走一步,去看情况。”

上官剪湘点头,快踏出门外时,回身道:

“师兄,沉璧,你们一定多多小心。”

.

叶霁和李沉璧穿行在刚下过一场冻雨的玄天山岭时,已经是下一个深夜。

岗峦连绵十几里,中间夹绕着一江水。山高月小,仙木婆娑,树梢上结挂满了白亮的雾凇,在月色下折射晶莹,像是水银流泻着往深黑天尽头延伸,把世界划分成黑白两半。

玄天山南峰结界口,二人与几家修士打了照面,核验了身份令牌,接着就各自赶路,往最深处的翻雪谷去。

峰岭纵横绵延,广袤无际,各路的修士人马从四面八方进入,像是往池塘里洒了一把豆子,水花都溅不起大的,悄没声息。

山深林密,他们索性用双足赶路,两只燕子似的在银森森的树杈间时起时落,一路过来不踩断一根冰棱。

渺渺的白雾中,前面李沉璧飘然的身影,叶霁一伸手便可抓住,却又好像梦寐一样不真实。

忽然,一根枝桠在脚下折断,叶霁身体竟没立即做出反应,径直往结冰的潦水坑里摔去。

李沉璧背后像长了双眼,刹那就感到他气息乱了,一旋身抱住他腰肢,带着他轻巧落在地上。

“师兄累了?”李沉璧擦了擦他脸上的雪水,“休息一会再走好么?”

叶霁却不愿耽误时间:“刚才一时失足,并不是累了。”

李沉璧盯着他的眼睛:“……师兄可从不在轻功上失足的。”

叶霁还是摇头,李沉璧忽然俯身,从一小堆雪中拔出一株草,根茎金黄,两片叶子状如蝶翅。这样天寒地冻的节气里,还结了一朵指甲盖似的小花。

李沉璧摆弄着那株草:“这就是金翅草?它会损伤师兄的身体?”只给叶霁匆看了一眼,就在指间碾烧成了灰烬。

“的确是金翅草,”叶霁道,“这种草药很稀少,也就翻雪谷里生长得多一些,寻常野外是很少见到的。没想到让你寻到了一棵。”

他怕李沉璧生出无谓的担心,又解释:“损伤身体远不至于。只是它释放出的气息,让我有些心浮气躁。”

李沉璧蹙眉:“我随手一摘便有,玄天山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声音低迫,“若只是让师兄心浮气躁,师父何必大费周章地让玄天盟铲干净。”

月光之下,李沉璧的脸色比雾凇还要冷白,眼瞳闪着凌凌的光,还要说些什么。

恰在此时,只听“唰唰”二声,两人腰间的长剑先后出鞘一寸,发出低沉的铮鸣示警。

远处飘来荡去的白雾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十几道伶仃的鬼影!

鬼影半虚半实,似人形又像树影,捧着一簇簇幽幽的碧火,发愣似的钉在原地。

又一阵冷风吹过,细碎的冰屑雨吹在脸上,迷乱人眼。那些鬼影也都虚虚实实,刹那间已飘忽到跟前,腥腐的怨气直吹到脖子里来。

人间仙境之中,却有鬼魅横行,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叶霁几乎可以想象,渡冥狭间此时已经豁然洞开,数不清的怨鬼魂灵就像雾气一样顺着山峦走势流淌而下,四处蚕食性命。

“别碰到它们手里的碧火。那是怨气所化,落在身上扑不灭,当心些。”叶霁一振长剑,人已经闪掠入鬼影雪雾之中。

李沉璧屈指轻弹剑刃,以一声长剑清吟回应。

见李沉璧煞有介事学他弹剑,叶霁心弦仿佛也被弹动,不露声色一笑。

月色游移在缕缕絮云中,雪地折射下的树林也时亮时黯。

林中景色水墨画一般,寒风萧萧,裹着剑风凛凛,两人的身形像是纸剪出的影子,飘荡在淆乱一片的树影鬼影间。时而闪过两道剑刃白光,乍亮出奇。

这些摸不见踪迹的怨鬼,比恶兽邪妖要棘手得多,因为没有实体的东西,即使能被仙剑斩灭,那份变幻莫测的威胁也让人时刻如芒在背。

尤为危险的,是众鬼手中凝聚着浓烈怨气的碧火。叶霁极为谨慎,依旧好几次被碧火擦肩而过,颇为惊险。

叶霁和李沉璧不是专克鬼祟的符修,面对这群怨鬼,只能凭掌中剑一只一只斩除。群鬼消散后,月色清朗了不少,万物纤毫毕现。

叶霁将长剑回鞘,转身去看李沉璧。

后者也正朝他走来,叶霁连他长睫下的投影也看得根根清晰。

李沉璧捉起他的手:“那群鬼一靠近,风里都好像结了霜,师兄的手也冰了。”

叶霁感到他在探自己灵脉,失笑:“摸出什么来了没有?”

“摸出来了。”李沉璧嘟囔,“摸出来师兄这时候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