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为你发疯很久了 第132章

作者:寒苔泠火 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美强惨 玄幻灵异

唐渺叹了口气,不说话。

叶霁盯着他的眼睛,渐渐冷静,醒悟过来就是一阵心伤,是了,师父眼下的身体,再也没有力量维持关山境这样浩瀚的结界了。

“那么师叔他……”叶霁抿了抿唇,迟疑地开口,“岂不是可以离开了?”

唐渺回答他:“没有那么简单。他早就离不开关山境,大概你师父也没想到这一层。”

叶霁心弦一紧:“为什么?”

唐渺温和地道:“故人已经近在眼前,小叶何必找我追问答案?”

叶霁闭上了嘴,手垂在身侧,慢慢握紧湿润的掌心。

关山境只有黑白灰的色彩,像一张白纸上铺水又铺墨,再用毫笔乱抹乱点,勾勒不出具体的形状。

叶霁跟在唐渺身后也不知走了多久,身上稀薄的力气渐渐用尽,虚弱感泛上来,按住怦怦急跳的心口,忍耐地咳嗽了两声。

他一咳嗽,唐渺便脚步一僵,犹犹豫豫地不断回头看他,神情颇为紧张。

“怎么,”叶霁浅浅一笑,“唐圣师想背我么?”

唐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显得很苦恼。

这一路上唐渺对他多有照拂,渴时喂水、累时扶肩、冷时裹衣,如此种种不胜枚举,进入关山境后,却极度谨小慎微,连他身边一丈以内也不肯靠近了。

叶霁平息了喘咳,也不瞧他,挺立腰背,继续往前走。

突然之间踩到什么东西,似乎很脆嫩,能踏出汁液来。

弯腰捡起被踩断根茎的一朵花苞,叶霁若有所思。

花苞在他注视下,轻轻一颤。胭脂色的花瓣竟在他手里层层绽开,内蕊嫩黄,鲜艳可爱。

在黯淡到绝望的关山境,忽然看到这样鲜亮生动的事物,叶霁呼吸一凝,察觉到什么似的抬头望去。

远处,桃红映衬柳绿,白鸟点掠碧波,温柔暖软的风抚摸他的额发,让叶霁一时恍惚,还以为到了哪一处胜景。

再一移眼,绒绒青青的芳草地,一直延伸到他脚尖。

唐渺也面露惊叹,却只惊叹了一瞬,就如蒙赦免地呼了口气:“小叶,我走啦。”

叶霁把目光从胜景中移到他脸上:“那么我该往何处走?”

“你喜欢哪里,就往哪里走。”

唐渺一路带他走来,慢慢吞吞,撤离时几乎如一阵狂风。叶霁一个愣神,已不见人,只能听见几句余音:

“——你走到哪里,他就在哪里。”

叶霁手中掐着那朵花,花瓣冰凉柔软,用指腹碾碎后,胭脂色泽残留在他指纹上,还带着淡淡余香。

这样逼真,叶霁想,不知沉璧能否做到?

他走到一处白堤柳岸,在浓荫柳帘里席地而坐。捡了一把碎石,有一下没一下向湖水里打水漂。

他支起一条长腿,胳膊随意搭在膝上,手中闲抛一把石子,额前碎发被风捋得向后翻卷,姿态很像一个兴致勃勃、未脱玩性的少年。双眼却深邃不见底,像在思考着无穷无尽的烦心事。

叶霁打水漂的技术很好,手腕轻轻一旋,小石头便如小鱼投塘,激出一连串长长无尽的涟漪。

直到丢完了那把石子,叶霁眼里才重新有了焦距,像是把他心里那把烦恼丝理顺了,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闭上了眼睛,指尖捏着最后一个石子,仰向身后的柳树。

——后背却没有靠上坚硬的树干,而是撞上了一双长腿。

抬起的手腕也被居高临下攥住,铁箍般用力在他腕上一掐,指缝里的小石头就掉了出去。

叶霁慢慢抬起了头。

背着天光,纪饮霜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中,目光像雪地里拔出的刀刃,闪烁惊心,抵在他的脸上。

“小霁,”纪饮霜道,“你就一点儿也不想念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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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话必看】

接下来的三章,如十分不喜欢纪饮霜这个角色,可以慎重跳过,直接从明天更新的139章沉璧出场后的父子修罗场开始看。

(以下是三章内容剧透 给准备跳过的读者)

纪饮霜的身体已经和关山境无法分割,他通过唐渺将叶师兄劫来身边,希望叶师兄能在关山境与他永世做伴,并试图营造美丽境象勾起二人过往的回忆和真情。叶师兄对师叔彻底失望,一次次顶撞,坚定地指责他的罪孽,被师父关押十年纯属咎由自取。两人针锋相对之时,纪饮霜说出了一件让叶师兄惊心动魄的事,此时沉璧杀入关山境抢人。

看了这三章可能会对后续剧情和人物的处境有更深的感触,但含霜量很高,有些人可能不喜欢,所以写下这段话概括一下,方便剧情衔接。

【关于更新】

大概这周会完结,完结后应该会写小情侣甜蜜番外,感谢一路陪伴。

第136章 虚假樊笼

叶霁抿紧嘴唇, 微微低下头,将心中的千言万语和道不尽的复杂酸涩,全数咽了下去。

他用尽量平稳的声音, 轻声说道:“师叔,好久不见。”

纪饮霜立即也道:“是啊, 好久不见。”

目光却钉在他脖颈上,像是在看一道经年不愈的伤疤,用手触碰,滋味刻入骨髓,不知是痒还是痛。

纪饮霜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过来,我看看。”

叶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手腕马上又被紧握住了,抬头与面前这人对视。

纪饮霜的面容一如既往, 是冷若冰霜的俊美,肤色犹如冷玉, 长发被墨色发绳松挽成一把, 几乎垂地。

纪饮霜看了他很久,久到有些忘情,脸上绽出一丝微笑:“小霁,你长大了。”

他脸上挂着叶霁所熟悉的笑容, 眼睫却突兀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叶霁怔愣地看着两滴泪水, 从那苍白到快透明的面庞上滑落了下来。

一时间, 叶霁脑子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在他的印象里,师叔从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即使是被师父镇压在关山境时, 他的脸上也只有目眦尽裂的愤恨,从未流露过一丝丝软弱。

叶霁熟悉纪饮霜的笑容,却并不熟悉他的眼泪。

于是他忍不住出声:“师叔……师叔,这么多年,你还好么?”

话一出口,叶霁就想收回了。

“我是说——”

纪饮霜抓住他的肩,将他重重地推在了柳树上。

叶霁后背受撞,低头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被纪饮霜冰凉手掌扶住侧颈,脸逼迫了下来。

叶霁心惊肉跳地侧过头,纪饮霜顿了顿,五指用力在他颈上掐出痕迹。不待他反应,咬住了他的脖颈。

纪饮霜没有惜力,几乎想要从他身上尝出血。刺痛感十分强烈,叶霁太阳穴突突跳动,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场景。

不久之前,长风山深夜,一反常态的钟燕星。

叶霁心中凛风吹过,抬起手肘撞向纪饮霜锁骨。这一下果然没有撞开,被反扣住双手,动弹不得。

纪饮霜化去他攻势的手段,简直如呼吸般简单。叶霁的心沉了下去,咬牙道:“师叔……别这样。”

纪饮霜唇边挂着鲜血,呼吸不可自控地微微急促。看着叶霁的脸色,眼中疯狂之色褪去,慢慢又挂上了玩世不恭的从容。

纪饮霜抹去他颈边血珠,端详:“很疼么?”

叶霁略一点头,纪饮霜伸臂将他抱紧,笑道:“小霁,你变了,过去吃再大的苦头也不喊疼的。见到了我,一点小伤口也变得娇气了么?”

这副往日最熟悉的语调,令叶霁心里越来越痛,不由自主抬起手,想要放在他后背。

他磕磕绊绊、最为不堪的幼年,就是纪饮霜和林述尘抓着他的两只手,将他硬生生从泥潭里提出来的。

他也不知道,少年时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究竟是哪个毁了哪个。

事已至此——

叶霁的手垂了下去。

“师叔,”叶霁沉声道,“可否先放开我,我有话要说。”

纪饮霜如言放开了他,却还是握着他的手,低头又向他凑来。

叶霁往后一退,纪饮霜面上并无异样:“小霁还不习惯我这样对你,是不是?”

不等叶霁说话,纪饮霜神情松快,柔声道:“没关系,我不做你不习惯的事,作为交换,你也先别说我不爱听的话,煞风景。日子还长,我们——”他扯出一个笑容,“慢慢来。”

叶霁从他眼中看出一点刺骨偏执的味道,心中一凛。

纪饮霜很快收敛了锋芒,似是心情极好,探了探他腕脉,又去摸他肺腑:“一路过来太累了么?我就知道唐渺废物一个,照顾不好你。”

他手掌虽凉,触碰之处,却有暖流热风流入经脉,抚平了叶霁那股隐隐作痛的咳意。叶霁觉得舒服了些,面上稍有了点血气。

纪饮霜端详他,露出满意之色。抬手盖住他脖上的齿痕,准备施法催动愈合,却瞧着那痕迹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

纪饮霜在他腰上一搂,两人便飞过湖面。耳边风声鸟鸣,叶霁正在想那湖上无处落脚,纪饮霜已经把他放了下来。

原来不知从哪里倾斜出一片水岸,接住了他们。

两人往岸上走,一路分花穿柳,鸟啭莺啼,不时有色彩绮丽的鸟兽一闪而过。走到无路的绝处,要么山石自动向两侧裂开,要么从地底长出藤蔓,编织长桥载他们过水。

见叶霁不错珠地看,纪饮霜道:“有趣么?以前那么多年,都没让你见识过这本事,该早点拿出来讨你欢心的,但现在也还不算太晚。”

叶霁若有所思:“造境术,师叔已经得心应手了么?”

纪饮霜:“你可以考验我,想看什么,试试我能不能让你看到。”

“没什么特别想看的,”叶霁平静道,“毕竟我已经见到师叔了。”

纪饮霜哈哈大笑,目光晶莹闪烁:“我就知道你想念我。我就知道。”

整整十年不知冷暖的滋味,纪饮霜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甜。

周围的景象似乎为了印证主人此刻心情,越发花团锦簇,令人目眩神移。走到最后,两人要侧着身,才能勉强从五光十色的喷薄花海中挤过去。

纪饮霜兴致勃勃地问:“好不好看?你喜欢什么花?”

“师叔……倒也不必如此。”叶霁不停拍掉身上的花瓣,禁不住想,这里还是关山境么?

纪饮霜带他走向一棵巨大的树。

叶霁仰头看去,只见树冠上压着重重叠叠的花与叶,形成一大片浓荫华盖,沉甸得几乎要坠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