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为你发疯很久了 第33章

作者:寒苔泠火 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美强惨 玄幻灵异

凌泛月冲他眨眼,不在乎地道:“也就是些妖兽守着, 我去之前做足了准备, 顺利得很。”

他脸上浮出一层难得的羞涩与神往, 小声道:“其实我巴不得多受些伤。回去后,带上神木做的琴,去见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人。到时我身上有伤,又送他琴, 他肯定不会再和我计较了。”

宁知夜“嗤”地一下,连笑了两声。

凌泛月勃然而怒:“你什么意思!”

叶霁这下明白了:“原来爱琴的另有其人。”

凌泛月说过,他曾与自己的心上人闹得十分不快。这次回去带伤献宝,就算有再大的龃龉,想必也能冰雪消融。

“我等不及要回去了。”凌泛月抚摸了一下乌木,收入芥子锦囊中,又将那锦囊落了好几道封印,才小心翼翼放入怀中。

做完这些,他才接着道:“叶兄,我们现在就动身吧,去补好破损的结界,然后就离岛,回家!”

叶霁见他归心似箭,像是一刻也等不得了,笑道:“行行行。”

宁知夜从石头上跳下来:“久候无聊,算我一个。”

凌泛月不情不愿,却没说什么。三人各自御剑,飞入灿烂的穹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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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破损处离这里不远,他们循着神器的指引,没飞一会,落定在岛屿边界的一处断崖边。

放眼望去,水浪无边无际,一道道银线推向天边,又滚来眼前。

叶霁合眼立在崖边,将灵识放出。

一个呼吸之间,周遭的万物声响都沿着他释放出的灵识,奔涌而来。

在叶霁听来,所有的声动就像是一团蛋清,蜷缩在一个完整的卵壳之中,浑融一体。唯独一个地方传来的声音像是漏风一样,尖锐空荡。

见他重新睁开眼睛,凌泛月忙问:“怎么样?”

叶霁沉吟着道:“我师父的结界术,世人无出其右,绝不是岛上的这些妖魔就能随意撞破的。但这里的确破了一处,我不清楚是什么缘故。”

宁知夜长叹一声,叶霁转头问道:“宁兄有什么高见?”

宁知夜倚在一棵树边闭目养神,连眼皮也没有抬起:“也许尊师的结界没有那么完美无缺。他造的结界,都与他自身相连,要是尊师有一日身崩心毁,结界不也就摇摇欲坠了吗?”

凌泛月喝止道:“胡说什么,漱尘君好得很,当然不是他的原因。”说着看向叶霁,只见对方的眉宇已经轻轻拧了起来。

漱尘君的身体如玉山将倾,一直是叶霁心中最深的忧患。这段日子以来,漱尘君沉眠不醒的时间似乎更长,隐隐有了些油尽灯枯的味道。

难道这其中真有联系?

叶霁正出神中,凌泛月将手放在他肩上:“你听他胡说八道。”

叶霁对他淡然一笑:“不管如何,这结界师父总不可能维系一辈子,总有一日要交到我手上。今天就当是我提前摸摸他老人家的衣钵吧。”

长剑在自他手上升入空中,放出万丈光华,将另外二人的眼睛都灼痛了一瞬。

叶霁两指竖起捏诀,指尖向上,剑尖下指。

滔天的剑气,瞬间从那小小的星点锋芒里泻洪而出!

那剑气细密广大,像是微雨铺天盖地,却含着汹涌雷霆之意。一时间,他们周围的树木像是卷入旋风中一样摇曳了起来。

无数砂石飘飞而起,以他们为中心,纷纷打旋。远处滚来的浪潮凝滞不动,水面上出现万千波纹,一圈一圈,瑟瑟荡漾。

凌泛月和宁知夜站在他身侧,长发被吹拂得尽数朝后飞去,就算见多识广,也不禁心头惊跳,仿佛稍有不慎,就要被那剑风天浪给吞噬。

叶霁站在崖边,墨黑眼眸冷静平淡,一动不动,如同山岳。

他平时那轻松潇洒的随和意态,不见了影子,此时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宁知夜喟然赞道:“你倒是很像漱尘君了。”

凌泛月这时的心情,既有欣赏,又五味杂陈,听他口气宛如一个耆老在评价晚辈,哼道:“你又见过漱尘君几次?”

宁知夜微笑:“不管见过几次,他那样的人,总是很难让人忘记的。”

他们的轻言细语,并没有传入叶霁耳中,他这时已经完全隔绝了五感,心中只剩下了自身与结界。

绵绵不绝的灵力,以叶霁这座山岳为中心,恰如万壑争流,乘着无处不在的剑气,流织成网,铺天盖地都是流光闪烁。

凌泛月他们还未看清这流光巨网的形状,空中那把长剑忽闪了一下,出现在叶霁手中。

叶霁掌心握剑,轻轻挥出一道满月。

这一挥,犹如四两拨千斤,好似满世界的风都朝着这里涌来,刮得凌泛月二人差点匍倒在地。

那张流光巨网像是浪潮,朝着远处涌去,然后猛地撞上无形的界限,激荡起千丈流光高墙。

这场景,与头顶的星幕相比,也不知哪个更加灿烂夺目。

那些银光升至最高处,一点点消退,光芒隐匿入夜色之中,与那道无形之墙融合为一,浑然无迹。

万物重归寂静,叶霁慢慢呼出一口气。凌泛月似喜似赞,叫道:“叶兄……”将手放在他肩上。

叶霁身体晃了晃,呛了一下,嘴角竟渗出血丝。

凌泛月大惊失色,想要扶他,手伸到一半,却畏缩不前:“你,你这是怎么回事?是消耗太多?还是我刚刚打扰了你?我、我这就背你回去……不不,你还是先坐下……”

他语无伦次,颇为愧疚,叶霁被他弄得好笑,盘膝坐下:“刚才我被回流的灵力倒冲经脉,一时之间承受不住而已。没事。”

凌泛月道:“那更要好好调息。”也跟着坐下,眼巴巴瞧着叶霁,竟像是在等他入定。

叶霁噗嗤一笑,索性拆开跏趺盘起的腿,换了个随意些的姿势:“我坐一会就行了。”

刚才被他用来构筑结界的长剑,被放在脚边。叶霁抚摸了一下流水般的剑身,解释道:“我来春陵前,路过逢棠城,在那里受了故人委托,用这把剑超渡了一位小船妓的溺魂。他一缕气息萦绕在我剑上,还没散去,所以刚才我收回灵力时,稍有些不顺。”

凌泛月听了他的话,身体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眼神泛空。

这下,轮到叶霁叫他了:“凌兄?”

凌泛月怔了一下,才轻声道:“逢棠城里,死了一名船妓?”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什么时候?叫什么名字?为何而死?”

他的神态,竟像是踩在冰层边缘,不敢朝前踏足一样。叶霁正心生疑惑,宁知夜忽然搭腔了:“叶兄可有好奇过他的那位心上人是何方神圣?想必他在叶兄面前,将那人夸得天花乱坠吧。只是那人的身份,他可有好意思对你说出口?”

不等叶霁做声,宁知夜就悠悠地道:“他放在心上的那人,正是逢棠城里的一个小船妓。”

凌泛月的脸腾地红了,紧咬牙关。却听叶霁语气从容道:“原来如此,凌兄将他描述得风采不凡,我也很想与他结识。等回去之后,我们不妨一起去逢棠城的画舫坐坐,我请你们喝酒。”

听语气,仿佛他充满兴趣想要结识的,是一位卓有名声的仙门侠友。

凌泛月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豪气地道:“要做东也该是我!我们东洲的好酒应有尽有,你别一杯倒就行。”

叶霁无奈道:“看来这一杯倒的名声,果然无人不知。”两人对视而笑,方才微妙的抑郁一扫散尽。

宁知夜看着他们,神情有一丝幽冷。在他眼中,这两个天之骄子,此时都有爱侣等候他们归去,正是人生顺意的时刻。

“叶兄想与他喝酒,只怕那人还未必赏脸。”宁知夜摇头而笑,“凌师兄与他曾大吵过一架,那次我们同行,我刚好目睹,那把跟随那个孩子多年的琴,竟被凌师兄硬生生折断。那可是他母亲的遗物啊,琴崩弦断,凌师兄还能将他拉回来么?”

凌泛月的笑容,在脸上凝结成冰。

宁知夜负手站立,道:“‘我是仙门嫡子,你是卖笑娼妓,你不好好讨好我,难道还要我对你处处退让?这次折断你的琴,下次便折断你的腿。’”

他语气霜寒倨傲,竟是在模仿凌泛月的口气。

叶霁心道,这话还真是挺伤人的。

凌泛月怒道:“住口,住口!我那时喝醉了!我乱说的!”胸膛剧烈起伏,抓着自己的头发,喃声乱语,“叶兄,不是,不是这样。我看见他,不挂一缕,坐在别人怀里弹琴,我气疯了……”

他说着,眼眶浮现一圈湿红。

叶霁道:“这些话,你何不回去和他当面解释?你不是说想将他接去玉山宫么?他若是能活得尊严体面,今后就不必坐在别人怀里弹琴讨生活了。”

宁知夜一笑:“叶兄果然光风霁月,善良宽容,处处都先往好处想。殊不知凌师兄心里若是从来没有贵贱之分的想法,那些话又是从哪里脱口而出?”

凌泛月的肩膀细细抖了起来。

“所以我和叶兄不同,我喜欢往坏处想,这样事情才不会更坏。”

扫了失魂落魄的凌泛月一眼,宁知夜接着道:“师父若知道你和娼妓,还是个男倌厮混在一起,一定闹得家宅不宁,门派不安。所以,我便派人以玉山宫的名义,告诉你那意中人,凌少宫主已与某仙门淑女定下婚约,今后不会再来见他了。”

叶霁愕然一个激灵,这故事为什么与烟琴的经历这样像?

再看凌泛月,他仿佛被晴天惊雷打头,一跃而起。

“混账!你和他说了什么!”凌泛月眼眶赤红,揪住宁知夜的衣领,吼叫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宁知夜被他扯得东倒西歪,神情却不见狼狈,反而觉得自己做得十分应当:“你和男娼苟且厮混,暗许终身,我看你父亲才想杀了你。与其等到日后东窗事发,你被他打断腿囚禁起来,倒不如早早割舍。你这样蠢,真以为能瞒很久?”

“这么说,你还是为我好了?”凌泛月牙齿都在咯咯打战,冷笑连连,“好,好,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平日不见你多关心,这种事你却跳出来!”

宁知夜被他猛地推倒在地,神情依旧不咸不淡,挂着一丝微嘲。

凌泛月团团转了一圈,额上尽是冷汗,目光去寻叶霁:“叶兄,我们现在就回去,马上动身……”说到一半,却停住。

叶霁双眸紧蹙,犹如出神,似乎正想着什么让他担忧不安的事。

像是心有灵犀,又像是直觉,凌泛月觉得自己的心也随之下沉,马上要跌落进深渊里去。

“叶兄,”凌泛月蹲下来,声音极轻地问道,“你在逢棠城里超渡的那个溺魂……他是谁?为何而死?”

宁知夜抬起头,一双黑深的眼睛幽幽看了过来。

叶霁抿唇许久,才道:“他是江边画舫上的船娼,因为听说心上人与别人有了婚约,绝望投水而亡。”

凌泛月并没有太多反应,平静得宛如被冰层封住,只有脸上出现些微裂痕。

“那么,他叫什么名字?”凌泛月不肯等叶霁开口,就紧接着道,“我的那人,他叫言卿。”

叶霁松了口气,如释重负,“不是同一个人,我所知的那个少年,名叫烟琴……“

最后两字出口,忽然怔住。

凌泛月的脸色,一刹那间化作死灰。

宁知夜既低且慢地道:“烟琴不过是他们船上人之间相互喊的小名罢了,玉娘子的船妓们,按字辈排下来,给烟琴的名字,就是言……”

话音未落,就被凌泛月一拳砸在脸颊上。

那一拳宛如用尽平生力气,宁知夜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抬起头时,脸颊乌黑淤紫,口中喷出淋漓鲜血。

凌泛月歇斯底里地爆吼:“我杀了你!”

叶霁在一旁,脑中混乱地想,是了,言卿,烟琴……韶卿口中的烟琴,居然就是凌泛月的意中人言卿!

身边冷风划过,凌泛月劈手拿起叶霁放在脚边的剑,纵身长跃。

那寒光闪闪的锋芒,直劈宁知夜的咽喉!